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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半槐说(八) ...

  •   082
      我写日记真的一点儿章法也没有,之所以在这件事情发生了半年后,我才把它记录在这个密码本子上,就是因为短时间内那种紧张感还能轻而易举地把我杀死,哪怕我只是重温一下当时的场景。

      修车铺的灯光是黄色的,聊胜于无。
      爸爸额头中央有一盏打渔人用的电灯,虽然是白色的灯光,但是也不很明亮。
      我站在门口,靠在很多崭新的自行车轮胎上,打开我走夜路用的电筒给他照明。

      几分钟后,我看到了李哲的身影。
      李哲扭头看了我一眼,好像只是要确保我是否还完整。

      他走到药店门口,和他爸爸妈妈打了招呼,像往常一样,没有直接走进去。
      他走过药店,在一个拐弯处消失了,回他位于老街的家。

      和他走了好多个夜晚,突然把他撇下,让他孤零零地走回来,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习惯了和一个人一同走回来,有一天你却让他一个人走,他多少会有点被抛弃的感觉吧!
      这都要怪谢辰野,下次我无论如何不能做这么残忍的事情了。

      以后的日子,我还是和李哲一起走路回家。
      有几个晚上,谢辰野还是缠着我要载我回家。

      李哲笑话他:“你太依赖女生了,是不是没有女生坐在后座,就腿软得骑不动车了呢?”
      我没有答应,李哲又在开玩笑,谢辰野灰溜溜地骑车走了。
      从此谢辰野在学校外面再也没有纠缠过我,但我们在教室里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下课就打打闹闹。

      083
      外宿生的自行车统一放置在由操场一角开辟出来的车棚里,尽管几根钢管和石棉瓦的组合异常简陋,但这个车棚还算起到了遮阳挡雨的作用。
      自行车很贵重,山地自行车就更金贵了,大部分自行车车轮上都卡着胶管锁。
      以前学校发生过机起自行车盗窃案,纵然如此,辰野的自行车从来不上锁。

      辰野的车不上锁这一点我是在上体育课时发现的,每到自由活动的时间,他就把他的车扶出来遛弯,我没见过他做出掏钥匙弯腰开锁的动作。

      他就喜欢在女生面前出风头,我早就吃透他这一点了。
      他用很悠闲的姿势骑着车,脚在车踏上踩了好几圈,自行车才前进不到两米。

      当我听到车胎砸地时发出的闷响,我就知道他又在卖弄他所谓的绝技了,也就是像车技表演者一样把车头抬离地面,再狠狠地砸下去。

      谢辰野是班里体育课代表,跑步成绩很好,对各项体育运动都具备相当专业的知识,体育老师说他对体育运动的理解很深刻,达到了业余运动员的水平。
      我一直很好奇,他这个漫画书,怎么也对运动那么感兴趣?也许正因为一动一静的特质很难结合到一个人身上去,才有那么多女孩子写情书给他。

      谢辰野尤其擅长球类运动,篮球啊羽毛球啊兵乓球啊没有不会的。
      要是县里举办了什么运动会,代表我校师生去参赛的学生之中一定有他的名字,而且稳拿名次。

      谢辰野作为一个体育特长生,深得体育老师的重视。
      可在课堂上骑自行车,哪怕是体育课,也是在扰乱课堂纪律,一经发现,就连深爱这个学生的体育老师也不给他留情面。
      体育老师一吹响用黑绳子挂在脖子上、悬在胸口前的口哨,包括我在内的很多女生就会落井下石地笑起来。

      有一回他自作自受吃尽苦头,那场好戏才好看呢!
      谢辰野蹬在单车踏板上,迅速站起身,把车头抬起来的时候太用力,自行车在他□□像一只马一样高高地把头翘起。
      这只马瞬间失去平衡,两只前蹄不能及时回到地面,结果就是闹了个人仰马翻的下场。

      我至今记得那天他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自行车的轮胎也被砸成了有着一道优美曲线的椭圆形。
      谁叫他那么嘚瑟,真是活该。

      以钛合金为材料做成的自行车也经不起谢辰野这样折腾,想必他上一个学年没少在修车的事情上花钱。
      由于我上一年是个内宿生,自然不知道他的自行车被修理的频率有多高,也不知道他的车是在我家的修车铺修的,还是在另外一家修理铺修的。
      在新的学年开始之后,我确信碍于我的情面,他再也没有把车推向另一家修车铺。

      半个学期,他把车推到我爸爸面前进行大改造的次数,就我知道的也已经超过二十次。
      这个数字够吓人的了,而且我还没有把一些小毛病囊括在内,作为谢辰野爱车,久不久被摔得遍体鳞伤,它一定活得很累。

      我没有想到,到了下班学期,这个数字还在节节攀升,有两个星期多,他每天都把车推到我家门口。

      084
      学校里有很多男生拉帮结派,经常有一个帮派的人看不起另一个帮派的人,他们会公开约定某一天打群架。
      学生打群架已经不是仅限于两个帮派成员之间流传的秘密了,有时甚至连老师也听得到风声,但是他们并不管。

      此外,性情不同的同学之间还有很多私人纠纷和恩怨没有和解,他们必须找到一种泄愤的方式。
      很多同学并不热衷于用挥舞棍棒和人当面对峙这种野蛮粗暴的方式,也不喜欢像文人才子一样用酸文假醋对簿公堂,他们更喜欢选择以沉默,或者说偷偷摸摸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对方的厌恶之情。

      这些人的做法是把拔掉对方轮胎气阀,在空气全部放掉之后再塞回去,这不会对车主造成多大的损失,但是至少让他没有一次自行车可骑。
      他们虽说是看人不顺眼,要治理某个人,却不是采取对某个人进行人身攻击的方式,总是绞尽脑汁在某个人的自行车上动手脚。

      我这么说也并不是在表达我反对他们这么做的观点,相反我还得感谢他们把对人的怨恨报复在自行车上,把破坏的智慧用在毁坏自行车的完整性上头呢!
      倘若世上学生之间或工人之间少了很多仇恨,让自行车好几年才报废一次,我家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爸爸是个修车匠,我才有这样的想法,我只是祈求别人的自行车能时不时出点小问题,让我爸爸挣个一块钱两块钱的修理费。
      我的想法并不比一个棺材匠恶毒,毕竟做棺材的人天天都盼着死人。

      拔气阀耗时长,他们对付人还有一种用时更短但手法更阴险的方式,他们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往对方的车胎上按一个图钉。
      如果图钉没被拔下来,车主会把车扶到修理铺来,爸爸修车手艺娴熟,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对症下药,完全可以凭借肌肉记忆把车胎补好。

      如果图钉被拔下来,即使戴着老花眼镜也很难找到窟窿眼在哪儿。
      爸爸又是个讲良心的人,不愿直接给人更换车胎,让那些来补胎的孩子多花冤枉钱。

      修好一只车胎,无论难易程度如何,收费标准是一样的,我当然更希望那些让车胎漏气的破绽很明显,让我爸爸一眼就能看出,并且能尽快补好。
      但你永远不知道一只瘪瘪的轮胎,怎么会生出来这么多疑难杂症,就连我爸爸也得花大半天时间去寻找漏洞,尽管我爸爸从十多岁起就干这行。

      有些人更损,他往别人的车上摁图钉,不止摁一下。
      他扎了轮胎一次,再把图钉拔出来,然后又往轮胎扎一次,多的话会重复十多次,可见他的报复心有多重。

      这种人我要是认识他的话,我会避而远之的,因为我感觉他以后要是开车撞到人了,心惊肉跳地下车,发现他并没有把路人撞死,可能还会上车,倒退着反复碾压不幸遭遇车祸的人,直至确定那个人再无生还的可能性,才驾车逃逸。
      好多事情都可以以小见大,如果这种人气头上拎这把菜刀砍人,他不会只砍一刀就住手,反而会接连不断往那个人身上捅十几刀,直到对方血肉模糊,彻底没有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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