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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斗法·井水困兽 ...


  •   七月初十,亥时三刻。

      老宅的堂屋里只亮着一盏瓦数很低的节能灯,光线昏黄,勉强驱散一隅黑暗。陈暮云坐在灯下,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荧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记录今天在网吧梳理出的证据链。沙沙的写字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是夜色里唯一的声响。

      我靠在西厢房的门框上,抱臂看着他。

      年轻人脊背挺得很直,肩胛骨的线条透过薄薄的棉质T恤隐约可见。头发有些长了,低头时柔软的发梢会扫过镜框上缘。他很认真,眉头微蹙,时不时停下来思考,用笔尾轻敲下巴——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我恍惚了一瞬。

      六百年前,陈砚书挑灯夜读时,也是这样。那时油灯的光更暗,他握的是毛笔,宣纸上洇开的是墨迹。但那份专注,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干净而执着的气息,一模一样。

      “还不睡?”陈暮云忽然开口,没抬头。

      “等你。”我说,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敲完最后几个字,合上电脑,转过身来。节能灯的光从他头顶倾泻,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枚泪痣恰好落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等我?”他笑了笑,带着点疲惫的温柔,“怕我守夜时打瞌睡?”

      “怕你被蚊子叮。”我指了指墙角嗡嗡盘旋的黑影,“老宅夏天蚊子多,能隔着衣服叮人。”

      这是实话。六百年前我就深受其苦,半夜被叮醒是常事。继兄会起身,举着油灯在帐子里耐心地找蚊子,找到后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捻死,然后给我扇会儿扇子,等我睡着才离开。

      陈暮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倒是……忘了买蚊香。”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去院子里透透气,你要一起吗?”

      我点点头。

      推开堂屋的后门,月光哗啦一下涌进来。今晚是上弦月,像一弯银钩挂在老槐树的枝桠间,清辉如水,把院子照得朦朦胧胧。那口古井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井沿的青苔湿润,反射着细碎的微光。

      我们并肩站在井边,谁都没说话。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远处田野里稻禾的清香,拂过脸颊,微凉。

      “其实,”陈暮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小时候挺怕这口井的。”

      “嗯?”

      “奶奶说,井通着地府,半夜不能往里看,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他侧过头看我,月光下眼神清亮,“有一次我淘气,非要趴井沿上看。结果真的看到了……水里有张脸,白惨惨的,眼睛黑洞洞的。”

      我心里一动。老井确实有些东西,年月久了,难免会沾上点不干净的气息。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发了三天高烧,说胡话。”陈暮云笑了笑,“奶奶请了张爷爷来作法,在井边烧了符纸,又让我喝了符水,才慢慢好起来。从那以后,我就对这口井又怕又敬。”

      我沉默。张阿水那点三脚猫功夫,多半是心理作用。真正镇住井里东西的,恐怕是这座老宅本身的气场,以及……陈家血脉里那点微弱却坚韧的清气。

      “现在不怕了?”我问。

      “不怕了。”他看着井水倒映的月影,声音平稳,“有些东西,见得多了,或者……理解它们存在的缘由了,就不怕了。”

      这话说得通透。我侧目看他,月光勾勒出他干净的下颌线。这个年轻人,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悟性。

      也许,这不仅仅是血脉的馈赠。

      就在这片刻宁静里,我忽然感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不是来自井里,也不是来自河的方向。而是来自……院墙之外。

      阴冷,滑腻,带着刻意压抑的恶意,像毒蛇贴着地面游走,悄然接近。

      我瞬间绷紧了身体。

      陈暮云似乎也察觉了什么,他敛了笑意,目光锐利地扫向院门方向。“有人?”他压低声音。

      “不止人。”我缓缓道,灵力感知如蛛网般蔓延出去。

      院墙外,三个“东西”正在靠近。两个是活人,气血旺盛,脚步沉重,带着戾气——是打手。还有一个……气息驳杂,似人非人,周身缠绕着一股污浊的、强行借来的“力”。

      是个走歪门邪道的术士。也就是张阿水说的,周家请来的那个“大师”。

      来得真快。

      “回屋。”我对陈暮云说,语气不容置疑。

      他立刻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堂屋走。但刚迈出两步,院门外就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锁舌被某种力量强行拧断的声音。

      紧接着,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院门被缓缓推开。

      月光下,三个人影立在门外。

      为首的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改良道袍,深灰色,袖口绣着歪歪扭扭的红色符纹。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黄铜罗盘,罗盘的指针正疯狂转动,直直指向我。

      他身后站着两个彪形大汉,黑衣黑裤,肌肉贲张,手里拎着沉甸甸的短棍,眼神凶悍。

      “陈少爷,”干瘦男人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干涩难听,“深夜叨扰了。我家周总,想请这位……姑娘,过去喝杯茶。”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贪婪和惊疑。罗盘指针抖得更厉害了。

      陈暮云一步挡在我身前,声音冷了下来:“周正荣请人,都是半夜破门而入?这就是他周家的待客之道?”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干瘦男人皮笑肉不笑,“陈少爷,我劝你别掺和。周总说了,只要你交出这位姑娘,还有你们这几天查到的东西,之前的事,他可以当作没发生。你还可以继续安安稳稳地读书,毕业,甚至……周氏集团可以给你留个好位置。”

      利诱,裹着赤裸裸的威胁。

      我轻轻推开陈暮云,走到他前面,与那“大师”面对面。

      “周正荣派你来,”我打量着他,“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五鬼搬运术’,再加两个空有蛮力的打手?”

      干瘦男人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我能一口道破他的底细。他眼神阴鸷下来:“看来姑娘也是同道中人?那就更好说了。跟我走,免得伤了和气,也免得……伤了陈少爷这细皮嫩肉。”

      他话音未落,手中罗盘猛地朝我一照!

      罗盘中心并非指针,而是一面小小的、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铜镜。月光落在镜面上,并未反射,反而被吸了进去,镜面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紧接着,几道扭曲的黑气从镜中钻出,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张牙舞爪地朝我扑来!

      阴煞化形!这术士倒有几分邪门本事,竟能拘役并炼化横死婴灵的怨气!

      “何小七!”陈暮云惊呼,想冲过来。

      “站着别动!”我低喝一声,不退反进,迎着那几道黑气踏前一步。

      同时,我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对着院子中央那口古井,虚虚一按。

      没有念咒,没有掐诀。只是心念一动。

      “井水,起。”

      哗——!!!

      死寂的古井骤然沸腾!平静的井水像被无形的巨手搅动,轰然冲起一道碗口粗的水柱,直上半空!水柱并非透明,而是泛着淡淡的、月华般的清冷银光,在空中灵活地一转,如同有生命的水龙,精准地迎上那几道扑来的黑气。

      嗤——!!!

      银光水柱与漆黑煞气撞在一起,发出冷水浇进热油般的剧烈声响。黑气发出更凄厉的尖啸,疯狂扭动挣扎,却在银光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变淡,最终化作几缕青烟,彻底消散。

      “噗!”干瘦术士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两步,手中的黄铜罗盘“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镜面彻底黯淡下去。

      “你……你是……”他惊骇欲绝地指着我,嘴唇哆嗦,“敕水通灵……你是河……”

      “现在知道,晚了。”我面无表情,掌心翻转,向下一压。

      空中那道银光水柱应势而落,却没有砸向术士,而是如同灵蛇般一分为二,分别卷向那两个目瞪口呆的打手。

      “啊啊!”两人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叫,就被冰冷的水流缠住脚踝,猛地拽倒在地。水流如有千钧之重,将他们死死压在地面,动弹不得,只剩下惊恐的闷哼。

      干瘦术士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我左手五指微张,对着他的背影轻轻一握。

      井中再次飞溅出几颗水珠,速度极快,在空中拉出银线,“啪啪”几声,精准地打在他后背几处大穴上。

      术士身形一僵,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像截木头一样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被水锁压制的打手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月光依旧温柔地洒落,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超自然的对决从未发生。

      我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和灵力剧烈消耗带来的空虚感。刚才那几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动用了本源水灵之力,比读取记忆消耗更大。

      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深处渗出来,我忍不住微微颤抖。

      “何小七!”陈暮云冲到我身边,一把扶住我的胳膊。他的手掌温暖有力,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真实的体温。

      “我没事。”我说,声音却有些发虚。

      他低头看我,脸色忽然变了。

      “你的脸……”他声音里带着惊愕。

      我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不再光滑,而是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冰裂纹般的痕迹。不是伤口,没有流血,更像是瓷器表面釉层下的开片,在月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半透明的光泽。

      伪装在崩坏。

      过度动用灵力,这具用术法维持的、模拟少女形态的躯壳,开始支撑不住了。

      “进屋。”我挣开他的手,转身往堂屋走。脚步有些踉跄。

      陈暮云紧紧跟在我身后,关上门,又迅速检查了窗户。他走回我身边时,我已经坐在了太师椅里,闭着眼,试图调息。

      节能灯的光落在我脸上,那些裂纹更加清晰了。左边脸颊还保持着少女的光洁,右边脸颊却已爬满细密的冰裂,甚至能透过半透明的“皮肤”,隐约看到底下……更苍老的、属于河婆真身的轮廓。

      一半少女,一半老妪。

      诡异,又可悲。

      陈暮云在我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焦急。

      “怎么会这样?”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我。

      “灵力透支。”我简短地回答,“维持这个样子,需要持续消耗。刚才动手,消耗太大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尖悬在我脸颊的裂纹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疼吗?”他问。

      我摇摇头:“不疼。只是……不好看。”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其实何止不好看,简直是恐怖。像个破碎后又勉强黏合的瓷偶,随时会彻底散架。

      陈暮云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带着点苦涩的无奈。

      “好看。”他说,“怎么样都好看。”

      我睁开眼,看着他。灯光下,他眼里的心疼那么真切,真切得让我心头某个坚硬的地方,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六百年的孤独,六百年的等待,六百年的自我封闭……在这一刻,被这个蹲在我面前、说着傻话的年轻人,轻轻撬开了。

      “陈暮云。”我叫他。

      “嗯。”

      “你梦里的‘小七’……”我顿了顿,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太久的问题,“是什么样子的?”

      他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但他没有回避。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穿杏色的裙子,头发绾着,簪一支蝴蝶簪子。眼睛很大,很亮,笑起来……有酒窝。胆子很小,怕黑,怕打雷,但有时候又很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

      那是我。十五岁的何小七。在他记忆里,或者说,在他灵魂深处,依旧是鲜活的模样。

      我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那些裂纹在脸上蔓延,伪装的碎片一点点剥落,但我已无暇顾及。

      “哥哥……”我哽咽着,终于叫出了这个跨越六百年的称呼。

      陈暮云浑身一震。他看着我,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像是被封印的记忆终于冲破堤坝。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叫我哥哥”,也没有惊讶。他只是伸出手,这一次,指尖坚定地、轻轻地碰了碰我脸颊上那些冰裂的纹路。

      “小七。”他也叫出了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我好像……真的等了你很久。”

      不是“我好像认识你”,而是“我等了你很久”。

      这一字之差,是天壤之别。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伪装彻底崩碎,裂纹迅速蔓延,整张脸像打碎的镜子,少女的轮廓褪去,显露出底下河婆真身的苍老与疲惫。

      但陈暮云的眼神没有变。他看着我真实的样子——六百岁,满面风霜,眼底沉淀着河底淤泥般厚重的孤寂——依旧温柔,依旧心疼。

      他站起身,俯身,轻轻地、珍而重之地,抱住了我。

      一个跨越了六百年光阴的拥抱。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哽咽,“让你等了那么久。”

      我埋在他肩头,泣不成声。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所有以为被抛弃的日日夜夜,都在这个拥抱里决堤。

      “上辈子欠你的,”他低声说,手臂收得更紧,“这辈子,我用一辈子还。”

      ---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情绪才慢慢平复。脸上的裂纹因为灵力暂时稳定而停止了蔓延,但依旧触目惊心。陈暮云打了盆温水,用柔软的毛巾浸湿,小心翼翼地替我擦脸。

      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梦。

      “院子里的那三个人怎么办?”他问。

      “扔出去。”我说,声音还有些哑,“那个术士被我封了气脉,没个十天半月醒不来。两个打手,井水锁天亮会自动解开,够他们躺一夜了。”

      陈暮云点点头,出去处理了。

      我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前所未有地轻盈。像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终于被搬开了。

      陈暮云很快回来,手里还拿着那个裂开的黄铜罗盘。

      “这玩意儿,”他递给我,“好像有点古怪。”

      我接过罗盘。入手冰凉,裂纹处有淡淡的腥气。镜面虽然黯淡,但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残留的影像碎片——不是景物,而是一张张模糊的、少女的脸。

      刘小雨,王婷,李芳……还有林晚晚。

      “他在用这个收集受害者的残念。”我冷冷道,“辅助修炼他的邪术,或者……向周正荣‘交差’。”

      陈暮云脸色一沉:“人渣。”

      正说着,他的手机忽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张阿水。接通,按下免提。

      “暮云!”张道士的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哭腔,“出事了!刘小梅……刘小梅她……”

      我心里一沉。

      “她怎么了?”陈暮云急问。

      “下班路上……被车撞了!”张阿水的声音在发抖,“货车,没刹车,直接撞上来……司机跑了!人现在在医院,还没脱离危险!”

      陈暮云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还有更糟的……”张阿水喘着气,“周正荣……他带着记者去医院了!说要给刘小梅捐一百万,设立‘见义勇为基金’,还说……还说她是为了救差点被车撞的孩子才受伤的,是‘英雄’!”

      好一招颠倒黑白,釜底抽薪!

      把受害者塑造成英雄,把自己塑造成慷慨的慈善家。这样一来,刘小梅就算醒来,再说任何指控周正荣的话,都会被视为“讹诈恩人”,百口莫辩!

      “刘小梅的丈夫呢?”陈暮云声音干涩。

      “对着镜头……哭着感谢周总……”张阿水声音里满是绝望,“他说女儿需要钱救命……他没办法……”

      又是这样。用生存的压力,逼人低头。用金钱和舆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张阿水更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还有……赵峰的父母,刚才也接受了采访……说儿子被打是‘小混混寻衅’,跟周家无关……他们感谢周总帮忙联系医院,感谢周总……给了五万块钱营养费。”

      全都倒戈了。

      在绝对的权势和生存的现实面前,普通人的勇气和正义,脆弱得像狂风中的蛛丝。

      陈暮云挂断电话,手机从他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愤怒,无力,还有深切的悲哀。

      我走过去,捡起手机,放在桌上。然后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他没有回头,只是僵硬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靠在我怀里。

      “我们还有三天。”我在他耳边轻声说,“李队长三天后到。”

      “三天……”他声音发涩,“三天可能又有人出事。”

      “所以我们更要冷静。”我说,“现在乱了,就正中他们下怀。”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深处,那簇火苗并未熄灭。

      “你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我给李队长打电话,把今晚的情况和刘小梅的事告诉他。我们需要更快的行动。”

      他走到窗边去打电话。我站在堂屋中央,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七月初十,亥时末。

      距离李队长约定的七月十三,还有整整六十个时辰。

      距离中元节七月十五,还有五天。

      暴风雨前的宁静,已经结束。

      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

      窗外,乌云蔽月。

      青河在黑暗中奔流,水声比往日更加湍急,像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冲垮一切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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