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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私生调查 父親的荒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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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姐则被调任至星探部门,专注挖掘新人。
既留住了她手中的资源,又将其隔离在核心业务之外。
调整后的效果立竿见影。
艺人透过「欢宜打工仔」增加曝光,社交媒体数据明显上升。
我握着最新的报告,指尖触到纸张微凉的质感。
舆论,从来不是虚无的声音。
用得好,它便是最锋利的刃,悄无声息地,劈开看似坚不可摧的银幕。
——
父亲突然约我单独吃饭。
很突然。
我努力回想,我和父亲,有过单独吃饭的记忆吗?
没有。
一片空白。
约在云顶阁。
我到时,他已经在了。
我准时,只是他来得太早。
菜已上得七七八八,最后一道是北城烤鸭。
「记得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但味道好像……没那么好了。」
「是吗?」
「没关系,还是喜欢的。」我补了一句,像在安抚某种期待的落空。
「喜欢就多吃点。」
「嗯。」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
与父亲独处的尴尬,甚至比与大妈相处更甚,那至少是熟悉的、有规则可循的表演。
而此刻,是生疏,是无话可说。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父亲终于开口。
「我?帮忙?」
「对。」
「……帮什么?」
「我一个前女友,说她儿子是我的,但不可能。」他顿了顿,语气微妙,「你去帮我查清楚。」
「这不是第一次吧?以前怎么处理,这次就怎么处理,为什么找我?」
「这次……可能有点真,孩子已经三岁了。」
「你刚才还说『不可能』,而且是三妈那时候的事……你助理查不了?」
「总之,你帮我查,动静要小,别让你大妈知道。」
「我和大妈一起住,不是更危险?」
「如果……如果查出来是真的。」他看着我,语气竟带上一丝托付,「你帮我跟你大妈说,安抚一下你三妈,再告诉爷爷奶奶。」
我哑然失笑:「我的身份,适合做这些吗?」
「……你最合适。」
「好吧。」我放弃争辩,只问出最实际的问题,「那我,会有多一个『四妈』吗?」
「……不会吧。应该。」
饭局在更深的沉默里结束。
司机送我回家,我却在车上坐立难安。
我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他是父亲?
这个理由单薄得可笑。
「改道,去橙港海滨。」我对司机说。
坐在熟悉的长椅上,海风带着咸涩的凉意。
远处灯火璀璨,却照不亮心里那团乱麻。
「在想什么?」
又是他,许柏熙。
总在我需要独处,或害怕独处的时候出现。
「没什么。」这事,我谁也不能说。
他没追问,只是在我身旁坐下,陪我一起沉默。
「回去吧。」良久,他开口,「太晚回去,你大妈会担心。」
「……会吗?」我脱口而出,语气里的茫然连自己都意外。
父亲难得约我单独吃饭,托付的竟是这样一桩荒唐事。
而那个「家」里,又有谁的担心,是纯粹为我?
许柏熙没答,只是轻轻拉我起身。
到家时,大妈果然还没睡。
「和你父亲吃饭,吃到这么晚?」
「嗯,之后……去海边走了走。」
「穿这么少,容易着凉。」她递来一杯热牛奶,「喝了再睡。」
我接过,温热的瓷杯熨着掌心。
顺从地喝下,像完成某种无声的仪式。
牛奶的味道依旧让我隐隐不适。
但有些关怀,无论真假,你只能接受,并道一声:
「谢谢大妈。」
——
好困。
从睁眼那一刻起,困意就如影随形。
昨晚脑子里像开了一场永不停歇的研讨会,反覆推演着父亲那桩荒唐事,根本无法入睡。
回到公司,看到三个陌生面孔怯生生地站着,才想起前阵子以人手不足为由,向大妈要过人。
团队扩充到十五人,不能再扁平管理了。
我迅速划分架构:阿红升为我的助理,阿粉、阿蓝、阿绿各带一组,新人交给他们。
回到独立办公室,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我一个人,怎么查?
找人帮忙?朋友们?不行。
这种荒诞又肮脏的家丑,我开不了口。
即便说了,他们的反应,同情、尴尬,我都无法承受。
想像自己乔装潜入,偷一根头发?太戏剧化,且漏洞百出。
为什么不让父亲自己去?因为他连那孩子都没见过。
让阿红去?若她是大妈的眼线呢?
收买幼儿园老师?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的人生,什么时候变得像八点档连续剧一样狗血?
好像,从一开始就是。
最终,我还是选择了阿红,让阿红去收买老师。
理由很简单:我亲自出马,风险太高,太易被大妈察觉。
同时,这也是一次试探,若她真是大妈的人,事情捅破,孩子若非父亲血脉,反倒省心;
若是,届时我再向大妈「坦白」,也算有个缓冲。
我没告诉她原因,只再三叮嘱:绝对保密。
她眼中充满疑惑,但什么也没多问,点了点头。
几天后,她将一个密封袋交到我手中,里面是几根细软的头发和一支小牙刷。
我找到父亲,他却只摆摆手:「你拿去验吧。」
……无语。
我只能接过这烫手山芋,联系了相熟的化验所。
结果要等几天。
这几天,我试图用工作塞满所有思绪缝隙,却收效甚微。
大妈难得下楼来「关心」我。
「今晚回来吃饭吗?好久没一起吃了。」
「好,今天事情不多。」我应得乖巧。
阿红恰好敲门进来送下月企划书,正要退出,大妈忽然开口:
「对了,前两天我去化验所找你文阿姨,好像看见你了?」
阿红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看向我。
「她家亲戚有份报告要提交,总算抽空去办了。」我接得飞快。
否认不如承认,在香城,巧合太多,反而显得心虚。
「对。」阿红顺势低头,「那天心里记挂家里事,没注意到你,不好意思。」
「没事。」大妈笑了笑,没再追问。
那一瞬间,我几乎可以肯定,阿红,不是大妈的人。
用起来可以更应手了。
夜晚,躺在熟悉的床上,依旧辗转难眠。
如果不是,最好。
如果是呢?会接回来吗?可孩子的生母还在。
思绪杂乱如麻,不知何时昏沉睡去,却跌入一个诡异的梦境:
一个小男孩追着我喊「姐姐」。
我定睛一看,竟是二妈的弟弟,却是三岁时的模样。
场景是爷爷奶奶家的旧日聚会,其他人面容模糊,唯独哥哥,是现在的样子。
梦里时空错乱,醒来只觉得心悸。
今天,恰巧是家庭聚会的日子。
我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忽然想起爷爷奶奶近年的冷淡。
聚会从每周一次,减到每月一次,还常临时取消。
他们大概也厌倦了,这出表面和谐、内里千疮百孔的家族戏码。
而梦像某种预兆。
——
回到公司,那份报告已静静躺在办公桌上。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才伸手去拿。
信封很薄,却重若千钧。
打开到一半,手指忽然僵住,不敢看。
怕看见「是」,也怕看见「不是」。
最终,我还是将报告纸一点点抽了出来。
目光直接扫向最关键的那行字:
亲权概率:0%。
我愣住了,反覆确认了好几遍。
真的没有血缘关系?
会不会是样本出了错?被污染了?或者根本就不是那孩子的?
……算了。
既然结果如此,我就当它是真的。
我拨通父亲的电话。
那头接起后,是一片长长的沉默,像在等待审判。
「没有。」我言简意赅,「没有血缘关系。」
「……真的?」他声音紧绷,随即又骤然松懈,「太好了……吓死我了,真的吓死了。」
电话挂断,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天,总算能认真工作了。
晚上,准时抵达爷爷奶奶家。
父亲准备了礼物,分给大妈、二妈、三妈,给大妈和三妈的那份,似乎格外精致些。
是心虚,还是安抚?不得而知。
他整晚眉梢带笑,是种劫后余生的、轻快的愉悦。
弟弟跑过来拽我的衣角:「姐姐,陪我玩!」
「玩什么呀?」
「打篮球!」
「运动的话,你去找哥哥玩吧。」我笑着把他往哥哥那边推。
哥哥立刻抓住我的手腕,转身就往花园走,将弟弟的呼喊留在身后。
「你很坏。」我小声说,「弟弟想和你玩呢。」
「我没有弟弟。」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有妹妹吗?
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不想让气氛变尴尬。
他平时也从不叫我「妹妹」,总是连名带姓:「谢影晞。」
或许,在我们这个畸形的家里,「手足」这个词,本就带着难以言说的讽刺。
我转而问起皓晴姐:「皓晴姐对你的生日礼物……还满意吗?」
「当然。」他嘴角微扬,带着一贯的自信,「不过她说下次不用这么麻烦,送衣服首饰她也会开心,那怎么行?要送,当然得送最好的。」
他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我只好含糊应和:「嗯……你开心就好。」
饭桌上,气氛竟算得上融洽。
父亲谈笑风生,大妈神色温和,连二妈三妈都罕见地没有针锋相对。
我夹着菜,耳边是碗筷轻碰与零碎的对话,心里却浮起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一场可能掀翻屋顶的风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散于一份冰冷的报告里。
而这个家,依旧维持着它精致、虚假、却又诡异稳定的平衡。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仿佛,什么都不曾真正改变。
——
早上出门时,大妈特地叫住我:「今天早点回来,有客人来。」
「好。」
会是谁?大妈的太太团聚会,通常不需要我作陪。
回到办公室,却发现皓晴姐已在等我。
「时装秀自带热度,但我希望宣传也能呼应『新生』的主题,不只是上传纪录片片段那么简单。」她开门见山,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敷衍的清晰。
「当然,你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没有。」
……竟然没有。
「没关系,我们团队会尽快提供几套方案给你选择。」
立即召开脑暴会。
阿绿兴奋提议:「我们的口号可以是,『有鸡先,还是有蛋先?但一定有皓晴姐先!』」
「这是口号还是绕口令?」阿红无情吐槽。
「重点是,我们在宣传一场时装秀。」我将话题拉回正轨。
皓晴姐的「新生」,并非简单的破茧成蝶。
而是努力冲破一层困境后,却发现自己仍处在另一个更大的困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