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是爱》禾頁禾页荷葉

9、棋盘布局 继续悄然布

　　我们最后决定以「蝴蝶」作为核心隐喻。
　　「用延时摄影，记录蝴蝶破茧的过程。」我提出构想。
　　「但结局需要一点悬念，他是否真的获得了自由？」
　　阿蓝补充道：「可以设计一个场景：蝴蝶在房间里破茧，面前有一扇窗，影片结束在他振翅飞向窗口的瞬间，不交代结果。」
　　「这样好，留有余地，也不涉及动物伦理争议。」
　　方案迅速整理成报告发给皓晴姐。
　　很快收到回覆：「不错，按这个方向推进。」
　　甲方的「不错」，已是最高褒奖。
　　准时下班，带着几分好奇回到家。
　　客厅里坐着的，竟是文阿姨。
　　「文阿姨好。」
　　「影晞真是越大越标致了。」她笑容亲切，「上次那份报告，帮到你助理了吧？」
　　「帮了大忙，多谢文阿姨。」
　　上次的DNA检测，我刻意透过关系找到文阿姨所在的化验所，以阿红的名义提交。
　　结果可靠，且数据一个月后自动销毁，最快最干净。
　　正寒暄着，洗手间方向走出一人。
　　文定谦，文阿姨的儿子。
　　我有些意外，只能扯出一个客套的笑。
　　「好久不见。」他先开口，声音比记忆中沉稳了些。
　　「好久不见。」我应道。
　　他去北城读法律后，我们便再也没见过。
　　「你们年轻人这么久没见，一定有很多话聊，别陪我们了，去花园走走。」文阿姨笑意盈盈地催促。
　　花园里，晚风微凉。
　　沉默蔓延了片刻，他才开口：「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们从大学生活聊起，话题琐碎。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语气随意，「谈恋爱了吗？」
　　「没有。」
　　「那……许柏熙呢？」
　　「他也没有，我们几个都单身。」我答得自然，心里却掠过一丝古怪，他为何特意问起许柏熙？
　　「喔，这样啊……」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我……」
　　管家的声音适时响起：「晚餐准备好了。」
　　对话戛然而止。
　　饭桌上，大妈与文阿姨聊得热络，时不时将话题引向我们，笑意别有深意。
　　那顿饭吃得我有些心不在焉。
　　夜里，梦境再次来袭。
　　是中学毕业那年，文定谦向我告白的场景。
　　但梦里他的脸模糊不清，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在梦中感到一阵陌生的迟疑与挣扎，与记忆里当年的干脆拒绝截然不同。
　　我强迫自己醒来，心跳有些快。
　　当年，文定谦的确表白过。
　　他很好，礼貌、优秀、家世相当。
　　但我没有心动，也认为自己尚未学会如何爱人，便拒绝得清晰而决绝。
　　为何他会突然出现？为何会做这样一个篡改记忆的梦？
　　看了眼时间，离天亮还早。
　　我闭上眼，却再也睡不着。
　　有些以为早已翻篇的过去，仿佛随着故人的到来，又被悄悄 掀开了一角。
　　——
　　睡不着，索性早早起来吃早餐。
　　大妈已经坐在餐桌前，见我便问：「今天这么早？」
　　「醒了就起了。」
　　「你觉得文定谦这人怎么样？」她切入主题的速度，快得让我来不及放下吐司。
　　「挺不错的。」我给出标准答案。
　　「有考虑发展一下吗？」她笑意温和，眼底却有探询。
　　「发展什么？」我装傻。
　　「感情呀，我和你文阿姨做亲家，不是挺好？还是你……心里已经有人了？」
　　「没有。」
　　「那可以考虑起来了。」她语气轻快，却不容置疑。
　　大妈最近是绕不开这个话题了吗？
　　回到公司，我还在琢磨如何体面地逃避这场「撮合」。
　　「你家……会催婚吗？」我随口问阿红，尽管大妈的关切还未到「催」的地步。
　　「没有啊，才刚毕业呢。」她一脸茫然。
　　好吧，问错人了。
　　下班时，文定谦竟等在公司门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久没见，今天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他语气自然。
　　「……抱歉，我今晚约了许柏熙。」话脱口而出，甚至没过脑子。
　　为什么是许柏熙？
　　大概是因为叶承恩出差、李紫晴忙着恋爱、梁凯彤被工作淹没，他是唯一听起来合理的挡箭牌。
　　「那一起？我也很久没见他了。」文定谦顺势提议。
　　「我……先问问他方不方便。」我硬着头皮拨电话。
　　没接。
　　「他不接，但没关系，我们去他公司等吧，本来就约在那儿见。」我维持着镇定，手指在手机上飞速打字给许柏熙发求救信号。
　　「你们俩……经常单独吃饭？」文定谦问得随意。
　　「喔，正好其他人没空。」我答得心虚。
　　在万家广播的休息区等待时，每一秒都是煎熬。
　　简讯一条接一条发出去，石沉大海。
　　许柏熙，你到底看没看到？会不会帮我？
　　最后，我咬牙发出底牌：「帮忙的话，无条件答应你一件事。」
　　我真的不想跟文定谦单独吃饭，那尴尬，比应酬客户更甚。
　　就在我几乎绝望时，许柏熙终于推门进来。
　　「不好意思，会议延迟，久等了。」他语气自然，演技浑然天成。
　　「没关系。」我松了口气。
　　「这位是？」他看向文定谦，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
　　「文定谦，他刚回香城发展。」
　　「我和你们吃饭，不会打扰吧？」文定谦问。
　　「当然不会，」许柏熙笑得毫无破绽，「很久没见，正好聚聚。」
　　「去哪里吃？」
　　「云顶阁。」
　　「看来你还是这么喜欢云顶阁。」文定谦转向我，话里有话。
　　我笑了笑，没接。
　　饭桌成了客套话的展馆。
　　聊近况，聊行业，聊些安全却无关痛痒的话题。
　　直到文定谦忽然转向许柏熙：「听影晞说，你还没谈恋爱？」
　　「对，你也一样？」
　　「我不一样。」文定谦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我比较长情。」
　　空气瞬间凝固。
　　「我没有要给你压力的意思。」他随即对我轻声补了一句，像在安抚，却让气氛更微妙。
　　我低头看着盘中的食物，食不知味。
　　许柏熙适时看了眼手表：「明天还要上班，差不多了？我先送影晞回去。」
　　「我送她吧。」文定谦说。
　　「不用麻烦，我们住隔壁，顺路。」许柏熙接得流畅，起身的动作带着结束话题的意味。
　　车门关上，我终于长吁吁一口气：「谢谢你，大好人，以后有事随时吩咐。」
　　「你跟他一直有联络？他还知道我们都单身。」
　　「没有，他昨天突然来我家。」我揉着太阳穴，「感觉大妈和文阿姨在联手撮合。」
　　「他条件不错。」
　　「得了吧，大妈连你和叶承恩都提过，到了年纪，看谁都觉得可能。」
　　到家，大妈果然还在等。
　　「和定谦吃饭，怎么样？」
　　「不错。」我给出万能答覆。
　　「许柏熙也在，我本来约了他的。」我补充。
　　她满意地笑了：「没打扰到你和许柏熙吧？」
　　「没有。」我答得无奈。
　　喝完那杯例行公事的牛奶回到房间，烦躁感再次涌上。
　　这些关于「应该喜欢谁」、「应该和谁在一起」的烦恼，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成了我现在必须应付的课题？
　　明明我的世界里，还有那么多比「谈恋爱」更重要、更棘手的事。
　　可偏偏，有人总想替我写好这部分的剧本。
　　——
　　李紫晴不知从哪儿捕风捉影，特地打电话来：「听说你快谈恋爱了？」
　　「没有，你听谁胡说的。」
　　「叶承恩。」
　　「别信他。」我叹气，「还是约饭吧。」
　　约着约着，又成了五人局。
　　许柏熙照例一副大忙人的样子，我忍不住问：「最近又在忙什么？」
　　「筹备一部青春校园剧，选角卡住了，想找点真正有青涩感的。」
　　「确实难，形象要贴，演技还不能太油。」
　　话题很快跳开，我却有些心不在焉。
　　「欢宜打工仔」这个帐号，快一年了。
　　方羽宁和林巧凝积累了不少粉丝，但不可能让他们一辈子困在这个帐号里。
　　我需要话语权，需要筹码，而他们，合约在我手上，就是我最好的「资产」。
　　要让他们跳出舒适圈，去更大的舞台。
　　眼前，不就摆着一个现成的机会吗？
　　「走了，送你回去。」许柏熙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整晚魂不守舍的。」
　　车上，我直接开口：「我想推两个人去试你的戏。」
　　「谁？」
　　「帐号那两个主持人，方羽宁和林巧凝，你要的青涩感，他们不缺，自带CP粉，演男女主话题度也够。」
　　「可他们没演过戏，会不会太『素』了？」
　　「都是欢宜训练班出来的，基本功有，林巧凝还能唱主题曲。」我顿了顿，补上一句，「算我欠你个人情。」
　　他瞥我一眼，笑了：「你明明是在给林巧凝铺路……后天带他们来试镜吧。」
　　「多谢。」
　　成了。
　　心跳快了几拍。
　　如果他们真能演戏，未来就能时不时「客串」回帐号，维持热度。
　　但新主持人的人选……又得头疼。
　　「又在盘算什么？到了。」许柏熙的声音打断思绪。
　　「谢谢，拜拜。」
　　万家的戏，通常不公开试镜，都是内部推荐。
　　这次能拿到试镜机会，已是破例。
　　隔天，我把方羽宁和林巧凝叫进办公室。
　　「明天去万家试镜一部青春校园剧，男女主。」
　　两人眼睛瞬间亮了：「男主？」「女主？」
　　「先别高兴太早，只是试镜。」我压下心头的期待，「成不成，看你们自己，今晚回去，把训练班的东西再过一遍。」
　　「记住，低调，别到处说。」
　　试镜那天，我坐在办公室里，焦虑得三秒看一次门口。
　　终于，他们回来了。
　　「感觉怎么样？」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有点紧张……」
　　「好多厉害的前辈在场。」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许柏熙。
　　我深吸一口气才接起。
　　「表现还行。」他声音带笑，「不过最终得和导演商量。」
　　「多谢，我请你吃饭。」
　　「这算贿赂？」
　　「是感谢你给他们试炼的机会。」
　　「那就今晚吧。」
　　「……这么突然？」
　　挂了电话，我看向面前两张紧张又期待的脸。
　　「等消息吧。」我说，「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很好的开始。」
　　而我的棋盘上，终于又挪动了关键的一子。
　　——
　　快到下班时间，我正琢磨晚饭吃什么。
　　有点不想去云顶阁了。
　　许柏熙却提前到了，手里还拎着个服装袋。
　　「换上。」他语气寻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陪我去香城外贸经商晚会。」
　　「啊？我去有什么用？」那种场合，向来是生意与联姻的延伸舞台。
　　「做我女伴，林沁安也会去，帮我挡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