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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年暗流 隐藏的家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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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缺毋滥。」我白他一眼,「而且又不是我想谈就能谈的。」
叶承恩忽然高喊:「还有五分钟!」
一惊一乍。
许柏熙凑近,声音低了几分:「记得许愿要具体,不然容易招烂桃花。」
听起来,经验颇丰。
——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在倒数后闭眼许愿。
睁眼时,却撞上许柏熙看过来的目光。
他笑起来,眼里映着远处的灯火,竟有几分难得的温柔。
「谢影晞,新年快乐!」他声音清朗,「祝你愿望成真!」
我也跟着回:「许柏熙,你也是,新年快乐,愿望成真!」
他笑容一敛:「真没诚意。」
「祝福还要分等级吗?」我小声嘀咕。
「许了什么愿?这么久。」
「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别开脸。
愿望其实很简单,却也贪心,我想要一样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什么都好。
今年的烟花依旧绚烂,却没什么新意。
或许不是烟花平淡,是看烟花的人,心已难起波澜。
累,困,却不想回家。
散场后,我独自走去橙港海滨。
人潮未散,每张脸都映着欢庆后的余温。
热闹是他们的,我像个旁观者。
我戴上微笑,融入这片喧闹的孤独。
风很冷。
新买的高跟鞋磨脚,我索性靠着栏杆停下。
眼前楼宇依然灯火通明,还有很多人看完烟花,又回到格子间继续拼命。
肩上忽然一沉。
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落了下来。
「在看什么?」许柏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看风景。」
「俯瞰不是更震撼?」
「太高的地方,反而看不清。」我顿了顿,「你怎么还没走?」
「某人看起来像要堕海,我总得盯着点。」
「才不会。」我白了他一眼。
「我很冷了,我送你回去。」
我作势要脱下外套还他。
「穿着吧。」他按住我的手,语气不容拒绝,「走了,送你回家。」
海风依旧冷,肩上却留住了那一点温度。
新年的第一个小时,竟是在这样沉默的并行中开始。
也好。
有些路,有人同行,哪怕不说话,也比独自走要暖一些。
——
我忙到不知时日过。
直到街上挂满红彤彤的灯笼与福字,才惊觉农历新年将至。
今年新年来得早。
频道的特别企划自然得是「新年特辑」。
阿红提议,让艺人互相交换新年礼物,用抽签决定送礼对象。
灵感来自去年圣诞我们团队内部的交换礼物。
「这提议不错。」我看向阿红,眼底带赞许。
她近来点子越发亮眼,值得栽培。
「那就让全公司的艺人都参与进来吧。」我拍板。
热闹,才有年味。
工作虽忙,我却不想回家。
不想面对繁琐的年货准备,更不想应付那一场场浮于表面的「家庭团聚」。
农历新年于我,向来不是温馨的词。
它意味着要见许多没有血缘、却不得不笑脸相迎的「亲戚」。
大妈、二妈、三妈娘家的各路人马,每一句问候都浸着尴尬的打量。
唯一值得期待的,是去舅舅家。
那里有真正属于「家」的温度。
舅舅虽至今未成家,却每年都记得给我封一封厚厚的利是。
我也总把最诚挚的祝福留给他:「身体健康,龙马精神,万事如意!」
而最难熬的,是父亲和大妈那些生意伙伴拖家带口的上门拜访。
他们的子女总被推到我与哥哥面前,美其名曰「一起玩」。
可他们眼里哪有纯粹的玩乐?
不过是小心翼翼的讨好,或藏得不甚高明的鄙夷。
我还得赔着笑,谨言慎行,生怕一句不慎,便成了另一则豪门谈资。
新年于他们是团圆,于我却像一场漫长的、戴着面具的巡演。
我只想快点演完,躲回自己的房间,或是逃去舅舅那里,喘一口气真实的空气。
——
大年三十晚,齐聚爷爷奶奶在云志山庄的别墅。
气氛却比预想中更暗涌。
弟弟成绩不佳,二妈竟当众提议让我和哥哥为他补习。
我立刻婉拒:「最近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
二妈嘴角一撇,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全桌听见:「不就是搞个社交帐号嘛,能有多忙?不想帮就直说呗。」
我没接话。
沉默有时是最好的盔甲,既非承认,也非辩驳。
我是真忙。
年后团队将扩至十二人,皓晴姐的时装秀宣传方案层出不穷,像一场没有终点的接力。
哥哥适时出现,我立刻将他拉到一旁复述方才的对话。
他毫不意外,只淡淡说:「你还叫她二妈。」
他一直称呼二妈、三妈为「阿姨」,也曾问我为何不改口。
我没解释。
若我不这样叫,那「大妈」又该置于何地?
这套称呼早已成为一种微妙的平衡,一种对所有人,包括对自己,的妥协。
年夜饭后的牌局才是煎熬。
我被奶奶与大妈一左一右「挽留」在麻将桌旁,像个妆点门面的摆设。
每一张牌打出去都需斟酌,每一次笑都要计算弧度。
终于借口去洗手间,才得以脱身。
别墅区不禁烟花,家里也备了一些。
我独自走到花园,点燃一支仙女棒。
火花嘶嘶溅开,在手边绽放成短暂的光弧,又迅速黯灭。
其实并不好玩,风也冷。
但这片刻的孤独,竟比屋内的热闹更让人安心。
回屋时,奶奶一见我便嚷:「你去哪了?你一走我就输惨了。」
「偷偷去玩了支仙女棒。」我软声解释,「怕你们笑我幼稚。」
大妈在旁轻笑:「这有什么好偷偷的?」
我没答,只乖巧坐回她们中间,继续扮演温顺的吉祥物。
倒数时刻来得平淡。
没有人郑重围坐,只是就着电视里的贺岁节目,随口数完十秒。
「五、四、三、二、一。」
声音散落在客厅各处,稀落得像是强迫完成的某种仪式。
奶奶困了,拿出红包逐一派发。
我接过那份象征性的祝福,指尖触到厚实的封套。
然后,各自回房。
别墅渐次熄灯,黑暗吞没了所有热闹的假象。
我躺在陌生的客房里,听见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烟花闷响。
这一年,又这样过去了。
在别人的团圆里,我始终是个安静的旁观者,手持入场券,却找不到自己的座位。
——
今年的谈资,多了一项,我那个做得有声有色的帐号。
我竟也成了聚会中,被短暂谈论的「小焦点」。
「我家孩子真该多跟影晞学学。」
我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将功劳推回:「还是要谢谢大妈的栽培。」
「我得向你请教,是怎么把孩子教得这么能干的。」
大妈闻言,笑意直达眼底,显然十分受用。
看来,我的策略,正一步步走向成功。
踏入舅舅家,气氛却与往年不同。
屋里多了一个人,一个我无比熟悉的身影,周昕怡。
但她的身份变了,舅舅介绍说,是「我未来的舅妈」。
我愣住了。
五年。
他们在一起整整五年。
而我,身为舅舅最亲近的晚辈,竟是全家族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你父亲和大妈,早就知道了。」舅舅的语气带着歉意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时候还小,后来……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心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原来,在「一家人」这个概念里,我依然被划分在需要被保护,或者说,被隔离在真相之外的那一栏。
我压下那点苦涩的失落,扬起笑容送上祝福。
「恭喜!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我们不打算办婚礼了。」舅舅温和地说,「不过,我带她去见过你妈妈了。」
连妈妈都见过了。
我是最后一个。
这个认知,比隐瞒本身更让人怅然。
临别时,舅舅递来的红包比往年厚重许多。
「怎么这么大封?」
「结婚嘛,要封双份的。」他笑着,眼里是确定的幸福。
「谢谢舅舅。」我接过,转向周昕怡,诚挚地叫出那个新称呼:「谢谢舅妈。」
正月初六,开工日。
作为上司,我准备了开工利是。
给阿红、阿粉、阿绿、阿蓝的,格外厚一些。
钱给得大方,不只是图个吉利。
更因为我知道,未来的路,无论是明是暗,我们还需并肩走下去。
——
我找到了一个省力又讨巧的方法:紧扣时令。
有什么节日、热点,当月的特别企划就围绕它展开。
二月,自然是情人节特辑。
我提议:让公司单身的男女艺人随机配对,进行一日「模拟约会」。
团队在细节上产生了分歧:
是安排餐厅烛光晚餐,还是去流行情侣打卡点?配对该完全随机,还是暗藏「巧思」?
阿红一针见血:「随机有意想不到的戏剧效果,但精心搭配更容易培养CP粉。」
「那就折中。」我拍板,「先抽几组『效果组』,其余的我们『安排』,但对外都说是缘分,毕竟人为的缘分,也很好磕。」
至于约会地点和活动,交给艺人自己决定。
为什么选这里,本身就能成为话题。
第一组抽签结果,就充满了戏剧性:张宇轩与黎思绮。
两人相差四十岁,张宇轩的年纪几乎可以当她父亲。
团队瞬间安静。
我却觉得,代沟本身,就是最好的看点。
成片效果果然没让人失望:
「你们00后谈恋爱都这样?」
「带你去个『复古』地方,旱冰场吧,你肯定没听过。」
「当然听过,最近正流行复古呢。」
第二组,则是「暗箱操作」的经典:罗逸朗与冼靖童。
两人因同一部青春电影出道,在片中便是一对青涩恋人,CP粉基础深厚。
镜头下的氛围暧昧拉满,弹幕瞬间沸腾:
「什么时候二搭?电影电视剧都行!」
「请务必演情侣,最好直接演夫妻!」
企划上线后,效果出奇地好。
没参与的艺人,反而被网友逐个「审查」,怀疑是否「非单身」。
我们只好统一回应:只是没抽中。
当然,名单里确实有人因恋情未公开而被我们提前「保护」起来。
比如舅妈周昕怡。
她的名字根本没进抽奖池。
团队问起时,我面不改色:「朱姐说了,她最近接了新剧本,档期全满,这次不参与。」
说这话时,我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我所处的世界,真真假假,戏里戏外,从来就没有清晰的边界。
——
皓晴姐时装秀的服饰初稿陆续定下,我们的跟拍宣传也随之深入。
感觉自己像在拍摄一部漫长的纪录片,忙碌且疲惫。
需要透口气。
这次不打麻将了,上班已是久坐,不要再用另一种坐姿来「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