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是爱》禾頁禾页荷葉

4、跨年願望 在霓虹與煙

　　原本要小心翼翼渗透的形象，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铺陈。
　　我只是「服从」大妈的要求罢了。
　　我发现，我仍不够了解她，我低估了她对「面子」的执着。
　　她不能容忍任何对她教养能力的质疑，哪怕只是流言。
　　这份「体面」，或许正是我未来可用的缝隙。
　　回到公司，团队迅速敲定方案：
　　让林巧凝跟拍我「办公日常」，展现专业。
　　让方羽宁记录我监工罗逸朗拍戏幕后日记的拍摄，营造亲和。
　　两条视频发布后，我盯着评论区，预期中的骂声并未涌来。
　　「大小姐也要努力上班呢。」
　　「感觉她人挺好，没架子。」
　　「工作氛围真舒服。」
　　和谐得异常，显然，大妈买足了水军。
　　也好，至少观众不反感。
　　人设得以稳固铺开。
　　——
　　小小庆祝一下，我又约了一帮朋友在叶承恩家聚。
　　冰箱依旧空空如也，只能点外卖。
　　叶承恩只给自己点了一杯$90的珍珠奶茶，郊区运费堪比另一杯价钱。
　　这人，果然从小到大都不懂「分享」。
　　坏心终有报应，那晚麻将，他输得最惨，要请宵夜。
　　我的芒果西米露吃一半就腻了，许柏熙一边数落我浪费，一边自然接过去吃干净。
　　「你就是想吃我这份，还非要说我两句。」我瞥他一眼。
　　他嘴角微扬，没否认。
　　宵夜的甜腻还挂在舌尖，窗外夜色已沉。
　　棋局才刚开盘，而执子的人，渐渐也成了局中人。
　　——
　　上班，依然是上班。
　　日子在会议、策划和数据反馈里循环，脑细胞仿佛也被按件计酬，消耗得飞快。
　　团队已扩充至十人，又到了每月一换的「特别企划」脑暴时间。
　　林巧凝在《我唱你接》中表现亮眼，甚至有人评论「可以直接出道」。
　　这条路，或许值得考虑。
　　阿粉提议：「不如反过来，做《你唱我接》，让艺人开头，方羽宁和林巧凝来接。」
　　我摇头。
　　一来容易模糊焦点，二来和原有模式太像，缺乏新意。
　　「最近短剧很火。」阿红眼睛一亮，「我们能不能也拍？」
　　这思路不错。
　　但难题紧随其后：旗下艺人不可能去拍市面上那些「霸总上线」式的短剧，那会损耗他们的商业价值。
　　最后我们定下方向：用短剧的节奏和网感，拍摄「小剧场式宣传片」。
　　剧情紧贴热梗，但质感必须在线。
　　正好，周昕怡的新歌《没有错》即将发布。
　　就是那首被我们泄漏了一句歌词的歌。
　　歌词关于分手后的和解，爱过没有错，结束也没有错。
　　那句「其实都没有错，会有更好的结果」，是整首歌的记忆点。
　　而「错」这个字，未必只指爱情。
　　第一个小剧场，就从我们自己「挖坑」开始。
　　《没有错》预告一出，就有粉丝挖出早前那句「泄露歌词」的旧帐。
　　虽然当时阿粉火速重传，但互联网早有存档。
　　甚至被营销号剪成合集，嘲我们是「草台班子」。
　　也好，就当免费预热了。
　　剧本顺势写成「职场失误自救指南」：犯错先别急着认，想想能否转化成契机。
　　有些失误，未必导向坏结局，「其实都没有错，会有更好的结果」。
　　说白了，是给我们自己的疏失，写一篇理直气壮的「诡辩」。
　　第二个小剧场，定为三角关系的拉扯。
　　在三人之间，「没有错」更像一句苍白的自欺，但剧情终会走向释然，哪怕只是表面的。
　　剩下四个剧本还空着，女主角已定为周昕怡，其他角色待定。
　　而日历上，琐碎事项密密麻麻。
　　烦，但必须继续。
　　每周十条视频的更新节奏：每日的幕后日记，加上每周二、四、六的特别企划。
　　现在像一台精密却疲惫的机器，不停运转。
　　而下一轮特别企划的灵感，仍悬在未来的迷雾里。
　　——
　　忙得忘了时间，转眼已是年底，皓晴姐的生日会近在眼前。
　　这是一场半公开的社交盛宴，宾客远不止亲朋。
　　每年最令人玩味的环节，莫过于看我哥哥和承峰哥会送上什么，仿佛一场无声的较量。
　　我也为礼物头疼。
　　皓晴姐身后是雅蓝服饰与美妆帝国，什么都不缺。
　　灵感枯竭之际，我决定在心怡珠宝定制了一对1克拉粉钻耳环，那是许柏熙母亲亲家族的产业。
　　谁知走漏风声，许柏熙直接「抄袭」，订了一条同款粉钻项链。
　　生日会上，皓晴姐看着配套的首饰，眼里有惊喜：「好巧，你们俩这套搭得真好看。」
　　「我们本来就配好了一套。」许柏熙面不改色。
　　我暗暗瞪他，抄我主意，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幸好皓晴姐不跳舞，省去了「第一支舞与谁跳」这类更麻烦的环节。
　　否则，每年的舞伴人选，大概能养活半城八卦杂志。
　　这种场合总让我疲倦。
　　笑容像是挂在脸上的面具，背脊挺得发酸，却不知暗处有多少目光正掂量着你。
　　没人会主动来与我聊生意，我手中无权，便不配成为「合作对象」。
　　哥哥在场就够了。
　　我索性溜到花园长椅躲清静。
　　夜风渐凉，思绪飘忽：
　　这个帐号我还要做多久？之后又能做什么？未来像蒙着雾，看不清方向。
　　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忽然落在肩上。
　　回头，毫不意外是许柏熙。
　　「不冷？」他问。
　　「现在暖了。」我拽了拽外套。
　　「你不冷？」我反问。
　　「进去吃蛋糕了。」他答非所问，转身往里走。
　　是栗子蛋糕。
　　我讨厌栗子蛋糕，但皓晴姐喜欢，所以每年都是它。
　　众目睽睽下，我只好切了最小一块，用叉子一点点磨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品鉴传世甜品。」许柏熙低声调侃。
　　我瞪他，他自己盘里不也剩了大半？
　　他忽然拉住我手腕，趁无人注意，闪进厨房，将两人剩的蛋糕利落倒进垃圾桶。
　　回到宴厅，我心虚得像做了贼。
　　叶承恩凑过来，眼神探究：「刚去哪了？私奔？」
　　「人太多，你看漏了而已。」我面不改色。
　　他哼笑，明显不信。
　　我懒得纠缠，转而问起承峰哥和我哥送了什么。
　　「我哥送了一套高定晚礼服。」叶承恩挑眉，「至于你哥的……打听不到，神秘得很。」
　　宴席将散，哥哥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索性让许柏熙送我，反正就住隔壁。
　　又忘了还他外套。
　　下次吧。
　　——
　　哥哥的礼物很快揭晓，也真的……令人无言。
　　他送了一份合同：欢宜娱乐与雅蓝服饰联合举办时装秀的合作协议。
　　皓晴姐一直梦想办一场从概念到设计全然属于自己的时装秀。
　　但将一场本该平等互惠的商业合作，包装成「生日礼物」，顿时变了味。
　　礼物承载的是心意，合同标记的是利益。
　　两者混为一谈，便像将感情称斤论两，私人关系被工具化，心意被商业绑架。
　　这合作本就双赢，何必非要以礼物之名送出？
　　反而显得像某种情感胁迫：看，我连你的事业都替你铺好了。
　　笨透了。
　　自我感动式的付出，往往最让人窒息。
　　李紫晴竟还为他辩解：「你哥肯定是知道我姐为这事烦心，才想用这种方式帮忙。」
　　「帮忙可以直接提，何必包装成生日礼物？」我反驳，「皓晴姐又不是解决不了，她只是需要时间。」
　　这不是一份好礼物，却是一场好合作。
　　合同签下后，细节逐一敲定。
　　「欢宜打工仔」也被列为核心宣传渠道之一。
　　于是更忙了，从主题构思、设计稿、模特甄选到场地布置，整个时装秀的诞生过程，都将成为我们的幕后日记。
　　我越看越觉得，欢宜在这场合作中占尽便宜：
　　皓晴姐首场个人秀自带巨大声量，关乎雅蓝未来风格与接班人考验。
　　而欢宜不仅能推新人模特亮相，秀场更定 在橙宜酒店……
　　这哪是礼物？分明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资源置换。
　　哥哥送出的，或许是他认为的「真心」。
　　但在皓晴姐那样聪慧的人眼里，这份「真心」，恐怕从一开始就沾上了筹码的重量。
　　有些心意，一旦标了价，便不再纯粹。
　　而感情里最伤人的，往往就是这份「不纯粹」。
　　相反，承峰哥是真的很懂。
　　他送给皓晴姐的，不仅是一套高级定制晚礼服，更是昭然若揭的偏爱。
　　最绝的是，他给自己也做了一套相配的西装。
　　香城外贸经商晚会上，两人身着同色系、同质地、设计细节遥相呼应的礼服登场。
　　不需任何言语，那并肩而立的身影，便是一场无声的宣告。
　　衣料的光泽映着宴厅的水晶灯，他们偶尔低头交谈，嘴角带着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笑意。
　　那一幕很甜。
　　这看起来像一份纯粹的、想要与对方「并肩」的心意。
　　比起哥哥那份将商业算计包装成惊喜的合同，承峰哥这份礼物，高明得不止一点半点。
　　他送的不是「帮助」，而是「陪伴」；不是「资源」，而是「认同」。
　　在感情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里，有时候，最温柔的并肩，远比最昂贵的馈赠，更有杀伤力。
　　——
　　今年的跨年很普通。
　　加班到九点半，妆都没补，就赶去云顶阁。
　　还是我们几个人。
　　我到得已经够晚，许柏熙却更迟。
　　饿得前胸贴后背。
　　等了半小时，在我几乎要提议「不讲义气先开动」时，大忙人终于现身。
　　「其实不用等我的。」他嘴上这么说，可眼神分明在说：敢先吃试试看。
　　不管了，我动了筷子。
　　第一口是最爱的北城烤鸭。
　　明明美味依旧，却始终比不上记忆里小时候的味道。
　　或许不是食物变了，是吃的人变了。
　　饭后看看时间，离新年还有一个小时。
　　饱食生困，谁也没力气打麻将，只散散地聊着天。
　　问到新年愿望，我答不上来。
　　「一切顺利吧。」听起来敷衍，却是我最真实的期许。
　　对未来，我并没有具体的想像。
　　云顶阁邻近橙港海滨，是俯瞰香城CBD与跨年烟火的绝佳位置。
　　眼前的繁华璀璨得像一场幻梦，我却感到一种抽离的空。
　　这一切不属于我。
　　钱？我有了。
　　权？我不能，也不想。
　　自由？我似乎也没被捆住。
　　爱情？不过如此。
　　活着？我并不想死。
　　那么，我究竟想要什么？
　　算了。
　　想不通的，就别想。
　　走一步，算一步。
　　「发什么呆？」许柏熙拍了下我的肩。
　　「在想待会儿许什么愿。」
　　「想好了？」
　　「谈场恋爱吧。」我半开玩笑，「没试过，想试试。」
　　「想跟谢大小姐谈恋爱的人，能绕地球一圈了，这愿望不必等新年，现在就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