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温暖 ...
-
几天后又是再一次的模考。
刘栖欢在模考前一晚把压轴的最后一道几何题的辅助线画完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客厅里传来刘栖乐对着手机大喊大叫的声音,混着游戏音效和摔打键盘的动静,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捏着笔的指节泛白,草稿纸上被笔尖戳出好几个破洞,却还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试卷。
“姐!给我倒杯水!”刘栖乐的声音又一次炸响。
刘栖欢没动,只是把试卷翻到下一页,昨天她刚因为没及时给弟弟拿外卖,被他把刚整理好的错题本撕,纸屑散了一地,像极了她初二那年被胡曦娜泼在身上的碎冰碴,当时她蹲在地上捡纸,指尖被锋利的纸边划破,渗出血珠,刘栖乐却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谁让你不听我的。”
“听见没有?聋了是吧?”刘栖乐踹着她的房门,木质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信不信我把你那些药盒子全扔到楼下垃圾桶里?”
刘栖乐这句话像开关一样,瞬间让刘栖欢绷紧的神经断了弦,她猛地拉开门,撞得刘栖乐一个趔趄,“你敢。”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寒意。
刘栖乐被她的眼神吓住了,愣了两秒才梗着脖子喊:“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以为爸妈会帮你?他们只会说你不懂事,影响我学习!”
刘栖欢看着弟弟脸上的戾气,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她想起上周妈妈带着刘栖乐去买新球鞋,花了近一千块,却在她提出要换一副新眼镜时皱着眉说“你的眼镜还能戴,省点钱给你弟报补习班”;想起爸爸每次喝酒后都会拍着刘栖乐的肩膀说“儿子以后要继承家里的店,你姐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原来在这个家里,她的懂事和隐忍,从来都只换来“理所当然”四个字。
“你要喝水自己倒。”她说完,重新关上房门,反锁。
门外传来刘栖乐更激烈的踹门声和咒骂声,她却只是走到书桌前,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面放着诺言依昨天给她发的《玫瑰少年》,清亮的歌声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耳膜,让她稍微平静了些。她拿起笔,刚要继续做题,手机却在桌角震动起来。
是诺言依发来的消息:【欢欢,我妈炖了银耳羹,我给你带了一碗,现在在你家楼下啦!】
刘栖欢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见言依站在巷口的路灯下,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正抬头冲她挥手,暖黄的灯光落在言依的发梢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光。
“等我。”她飞快地回复,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你去哪儿?”刘栖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刘栖欢没有回头,只是拉开防盗门,冲了出去。
巷口的风带着夜的凉意,吹得她缩了缩脖子,言依把保温桶塞进她怀里,笑着说:“快趁热喝,我妈放了好多冰糖,超甜的!”
刘栖欢揭开盖子,银耳羹的香气扑面而来,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得她眼眶发酸,银耳炖得软糯,莲子的清香混着冰糖的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像极了言依给她的感觉——温和,却有力量。“谢谢。”她小声说。
“谢什么呀,”诺言依拉着她的手走到路灯下,“对了,我今天去书店,看到一本数学压轴题集,上面有好多你说过的题型,我帮你买了。”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递到刘栖欢面前。
书的扉页上,诺言依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刘栖欢同学,中考必胜!”
刘栖欢接过书,指尖碰到言依的手背,带着温热的触感。
她想起初二那年冬天,她因为被胡曦娜堵在厕所里泼冰水,发烧到39度,诺言依冒着大雪翻墙过来给她送退烧药,头发上沾着雪粒,睫毛上挂着冰珠;想起初三上学期,她因为抑郁发作连续三天没去学校,诺言依每天都把笔记整理好给她送过来,还帮她隐瞒了病情,对着老师说“欢欢只是感冒了,怕传染给大家”。
“言依,”她看着诺言依的眼睛,“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诺言依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我们是朋友啊。而且,我知道你有多努力,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她顿了顿,又说:“上次家长会,我妈说你上台分享的时候,手都在抖,我就知道你肯定很紧张。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刘栖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四年来,自己像一株在阴沟里生长的草,靠着一点点微弱的光拼命活着。
从五年级被胡曦娜第一次欺负开始,她就习惯了低着头走路,习惯了把委屈咽进肚子里,习惯了在别人的嘲笑和忽视里蜷缩成一团,而言依就是那束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恶意,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终于敢抬起头,看看头顶的天空。
“快别哭啦,”诺言依掏出纸巾帮她擦眼泪,“明天要模考了,我们一起加油!”
“嗯!”刘栖欢用力点头,把眼泪擦干。
她看着手里的保温桶和习题集,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喘不过气的压力和痛苦,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回到家时,刘栖乐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在播放着动画片,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刘栖欢把保温桶放在厨房,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
她把诺言依送的习题集放在书桌上,然后拿起手机,给心理医生发了一条消息:“医生,我好像,开始觉得生活有点甜了。”
医生很快回复:“那很好,刘栖欢同学,你正在一点点把阳光拉进自己的世界里。”
那天晚上,刘栖欢第一次没有吃安眠药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胡曦娜的嘲笑,没有刘栖乐的威胁,没有爸妈的忽视,只有一碗温热的银耳羹,和诺言依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漫天的星光,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像风一样自由了。
第二天早上,刘栖欢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
她走到客厅,看见妈妈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刘栖乐还在卧室里睡觉。
桌上放着一杯热牛奶和两个包子,妈妈抬头看见她,说:“快吃吧,今天模考,别迟到了。”
刘栖欢咬了一口包子,温热的馅料在嘴里化开。她想起昨晚言依的笑脸,想起医生的回复,突然觉得,或许这个世界,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走到学校门口时,言依已经在等她了。她穿着和刘栖欢一样的校服,手里拿着两袋热豆浆,笑着说:“给你买的,加了糖。”
刘栖欢接过豆浆,温热的液体透过塑料袋传到掌心。
她看着言依的笑脸,想起昨晚的梦,想起那句“你值得被好好对待”,突然觉得,自己的青春,终于在初三的春天里,迎来了属于她的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