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由了》风欢儿

11、浪花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了初三的下学期。

　　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刘栖欢把洗干净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水杯，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刘栖乐摔门的声响，她捏着杯柄的手紧了紧，杯壁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陶瓷传到掌心，却暖不了她冻得发僵的指尖。

　　“姐！你把我的五十块钱藏哪儿了？”刘栖乐的声音像砂纸一样刮着她的耳膜，他穿着皱巴巴的校服，头发乱得像鸡窝，“我昨天明明放在茶几上了！”

　　刘栖欢把水杯放在桌上，看着弟弟瞪得通红的眼睛，轻声说：“我没动。”

　　“你撒谎！”刘栖乐扑过来，一把扯住她的校服领口，“家里就你一个人在家，不是你是谁？快给我拿出来！不然我就告诉爸妈，你偷偷把抗抑郁的药藏在枕头底下！”

　　领口的布料勒得她喘不过气，刘栖欢想起上周六，她刚从心理诊所回来，把医生新开的舍曲林藏在枕头底下，就被刘栖乐翻了出来，他举着药盒跑到爸妈房间门口，喊着“爸妈你们看，姐姐在□□神病的药！”她冲过去抢，却被他推倒在地，额头磕在床头柜上，渗出血珠。

　　那时妈妈闻声赶来，没有问刘栖欢为什么受伤，只是拉着刘栖乐的手说：“你姐手力气大，你受伤了没？最近不要招惹她。”

　　“嗯嗯，我知道了妈妈！”刘栖乐乖巧的点了点头。

　　最后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我真的没拿。”刘栖欢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用力推开刘栖乐的手，“你自己再找找。”

　　“找什么找！”刘栖乐一脚踹翻了她的椅子，椅子腿撞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这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妈妈提着菜篮子走进来，看见客厅里的狼藉，皱着眉说：“栖欢，你又闹什么？快给你弟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刘栖欢梗着脖子，“我根本没拿他的东西！”

　　“好了好了，”妈妈把菜篮子放在厨房门口，“栖乐，你过来下。”等刘栖乐过去之后悄悄地对他说：“你姐马上要中考了，你先让着她点，等中考完结束，你随便怎么欺负她。”她说完就转身对刘栖欢说：“快把椅子扶起来，我给你炖了鸡汤，等下趁热喝。”

　　刘栖欢蹲下来，把椅子扶起来。她的膝盖碰到地板上的碎瓷片，是刚才水杯被碰倒时摔碎的，她看着那些锋利的碎片，突然想起初二那年的冬天，胡曦娜带着女生们在厕所隔间里堵住她，把一杯冰水从她的领口倒进去，冰凉的液体混着碎冰碴钻进她的衣服，她蹲在地上，牙齿打颤，却不敢发出声音。

　　“姐，你发什么呆？”刘栖乐的声音传来，他踢了踢她的脚，“快给找五十块钱！”

　　刘栖欢没有理他，只是捡起地上的碎瓷片，一片片放进垃圾桶，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手里的碎片，说：“小心点，别割到手。”她顿了顿，又说：“对了，明天家长会，我和你爸都要加班，你自己去吧。”

　　刘栖欢的动作僵住了，家长会，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她的神经里，她又想起初一的家长会，胡露娜的妈妈坐在她的座位上，指着她的作业本对班主任说：“老师，您看刘栖欢的字写得这么工整，肯定是故意想超过我家露娜。”

　　班主任王老师笑着说：“小孩子之间有点竞争是好事。”她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胡露娜冲她得意地笑，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眼泪直流。

　　“我知道了。”她把最后一片碎瓷片放进垃圾桶，转身走进房间。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缕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刘栖欢趴在书桌上，看着摊开的数学试卷，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没过多久，她收到诺言依发来的消息：“欢欢，明天家长会我陪你去吧？我妈说她也去，我们可以一起。”

　　诺言依是她这五年唯一的朋友。她们是在初一下学期的图书馆里认识的，当时刘栖欢正缩在角落看《白夜行》，诺言依抱着一摞习题册走过来，轻声问：“这里有人吗？”后来她们常常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分享同一包草莓味的真知棒，在晚自习传小纸条吐槽语文老师的板书，诺言依是第一个知道她被霸凌的人，也是第一个告诉她“这不是你的错”的人。

　　刘栖欢拿出手机，给言依发了一条消息：“好，明天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刘栖欢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旧帆布包，和诺言依一起走进学校，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拍照，有人举着保温杯踮脚张望，诺言依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别怕，我妈在那边，我们过去找她。”

　　她们走到言依妈妈身边，言依妈妈笑着说：“栖欢，好久不见，又长高了。”她顿了顿，又说：“听说你这次模考考了年级第一，真厉害。”

　　刘栖欢低下头，小声说：“谢谢阿姨。”

　　走进教室时，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成绩单，胡露娜的妈妈坐在第一排，看见她进来，冲她翻了个白眼，刘栖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低下头，跟着诺言依和她妈妈走到后排的座位上。

　　家长会开始后，班主任开始念成绩单，当念到“刘栖欢，年级第一”时，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胡露娜的妈妈转过头，瞪着她，眼里满是嫉妒，刘栖欢攥着衣角，不敢抬头。

　　“接下来，我们请刘栖欢的家长上台分享一下教育经验。”班主任的声音传来。

　　刘栖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诺言依妈妈，小声说：“阿姨，能不能……”

　　“没问题。”诺言依妈妈笑着说，“我帮你上台。”

　　诺言依妈妈走上讲台，接过班主任手里的话筒，笑着说：“大家好，我是诺言依的妈妈，今天替栖欢的家长来参加家长会，栖欢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平时学习很努力，我相信她以后一定会考上重点高中的。”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刘栖欢看着言依妈妈的背影，眼眶一热，她想起自己的妈妈，从来没有在家长会上为她发过言，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夸过她，从来没有问过她是否开心。

　　家长会结束后，诺言依拉着她的手走出教室，胡露娜带着几个女生站在走廊上，看见她们过来，故意撞了撞刘栖欢的肩膀，刘栖欢踉跄了一下，诺.言依赶紧扶住她。

　　“哟，这不是年级第一吗？”胡露娜笑着说，“怎么，家长不敢来？是不是怕别人知道你妈在菜市场卖菜？”

　　周围的女生哄笑起来。刘栖欢的脸涨得通红，她攥着拳头，想冲上去反驳，却被言依拉住了。

　　“胡露娜，你别太过分了。”言依的声音带着怒意，“栖欢的妈妈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比你妈整天打麻将强多了！”

　　胡露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刚要发作，却看见王老师走过来，赶紧带着女生们跑了。

　　走出学校时，阳光洒在她们的身上，温暖而明亮。诺言依拉着她的手，笑着说：“欢欢，别理她们，我们去吃冰淇淋吧？我请客。”

　　刘栖欢看着诺言依的笑脸，突然觉得，或许那些恶意并没有那么可怕，因为有朋友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阳光，而她现在，正站在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