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砚》青禾佳叙

5、戏班密信，苏廉遗志 苏云舒交出

　　玉春班的后台总是飘着脂粉与木屑混合的气息，林清砚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靠在斑驳的木门上，听着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词。

　　“林先生，您等的人来了。”

　　伴当的声音刚落，苏云舒就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来，她脸上的戏妆还未卸净，眼角的绯红混着汗珠晕开，像两朵沾了露水的桃花。她没顾上擦汗，只把林清砚往更僻静的道具堆后引，指尖攥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帕。

　　“我爹临终前，把这个塞给了我。”苏云舒的声音压得极低，素帕展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麻纸，“他说，若是遇上能信得过的人，就把这个交出去。”

　　林清砚接过麻纸，指尖触到纸面粗糙的纹理。纸上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柳丞相私通北境，军械库藏于外戚温氏庄园，吾儿速避，勿寻仇。」

　　“苏廉是京城有名的鼓师，怎么会牵扯到这种事？”林清砚的眉峰蹙起，指尖划过“温氏”二字时，指节微微一紧。

　　苏云舒的眼眶红了：“我爹说，他只是给戏班赶场时，无意间听见柳丞相的人密谈。本来想把信交给定北侯府，却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人寻了个‘偷盗戏服’的由头，乱棍打死在班主的院子里。”

　　正说着，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亲兵整齐的脚步声。苏云舒吓得一哆嗦，忙把麻纸往林清砚怀里塞：“是沈侯爷的人！您快藏起来，他们若是看见我跟您私下见面，定会起疑。”

　　林清砚刚把麻纸揣进衣襟，就见沈辞掀帘而入。他一身玄色锦袍，领口沾着雪沫，目光扫过道具堆时，精准地落在了林清砚身上。

　　“林先生倒是好兴致，躲在这里听戏。”沈辞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径直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拂去了肩上沾的木屑，“跟我走一趟，竹坞那边，有位故人等着见你。”

　　林清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按住衣襟里的麻纸，抬眼撞进沈辞含笑的眼眸里。

　　“侯爷这是，查着什么了？”

　　“查着了些有趣的东西。”沈辞的指尖擦过他的下颌，温热的触感让林清砚的耳尖瞬间泛红，“比如，柳丞相连同太子，私造军械的证据。”

　　苏云舒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悄悄退到了阴影里。她攥紧了袖中的半块桂花糕，那是林清砚刚才没吃完的——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能让定北侯收起一身锋芒，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拂去他肩上的尘埃。

　　马蹄声再次响起时，林清砚坐在沈辞的马车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怀里的麻纸。车窗外的雪还在下，京城的街巷被染得一片素白，他忽然想起苏廉信里的最后一句：“勿寻仇。”

　　可有些仇，不是想躲就能躲的。

　　就像他与沈辞的相遇，从雪夜惊逢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要卷入这场波谲云诡的棋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