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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太医窥机 隆冬沈辞寒 ...

  •   隆冬的雪连着落了三日,京中檐角瓦楞都积起半尺厚的琼屑。靖安侯府的暖阁里燃着银丝炭,暖得人鼻尖微痒,沈辞却依旧觉得指尖泛着青白,夜里总被彻骨的寒意冻醒。他靠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手里捏着半块姜糖,听林清砚念着苏云舒送来的密信。

      “柳丞相外戚军械库……”林清砚的声音温软,念到关键处却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沈辞,“苏云舒说,他父亲留下的手札里提过,军械库的钥匙有两把,一把在柳丞相手里,另一把在东宫。”

      沈辞嗤笑一声,将姜糖丢进嘴里:“太子这是想借柳家的刀,斩了北境的兵。”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管家的通传:“侯爷,温太医到了。”

      景然提着描金药箱走进来时,暖阁里的暖意似乎都柔和了几分。他身着石青色常服,袖口绣着太医院的暗纹,腰间系着蜜蜡手串,步履轻缓,像踏雪而来的春风。

      “臣景然,参见侯爷。”他屈膝行礼,目光扫过沈辞腕间那道浅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温太医免礼。”沈辞抬手,将手腕搭在描金脉枕上,“劳烦太医跑一趟,不过是些旧伤引发的寒症,倒不必惊动陛下。”

      景然的指腹带着药箱里薄荷与艾绒的暖意,按在他寸关尺三处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垂眸诊脉,指尖却在沈辞的腕骨上极轻地敲了三下,又按了按虎口的穴位。

      林清砚站在一旁添茶,目光落在景然的手上。那是一双极好看的手,指节分明,执笔时稳得像嵌在案上,可方才那两下动作,分明是暗卫传递消息的手势。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晃出些涟漪。

      “侯爷脉象虚浮,是旧伤沉疴。”景然收回手,取过纸笔写方子,“臣开几剂驱寒的药,再用艾灸熏熏肩颈,三五日便能缓过来。只是侯爷需得记住,夜里莫要贪凉,也少饮些烈酒。”

      他写方子时,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看似无意地落下一道墨痕。沈辞瞥了一眼,那墨痕的形状,竟与东郊废仓的地形图轮廓重合。

      “多谢太医。”沈辞接过方子,指尖不经意划过景然的手背,“太医的手真稳,比太医院那些老臣还要可靠。”

      景然的手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一般,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侯爷谬赞,臣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待景然走后,沈辞将方子凑近烛火。烛火舔舐着纸面,墨痕里混着的明矾渐渐显形,露出一行极小的字:“腊月十五,东郊废仓,太子□□。”

      林清砚凑过来,指尖点着那行字:“腊月十五是柳丞相的寿宴,他选在这天动手,是想借寿宴的混乱,把私造毒物的罪名嫁祸给柳家。”

      “不止。”沈辞冷笑一声,将方子丢进铜盆,纸灰簌簌落下,“温家当年被太子构陷,满门抄斩,景然这是要借我们的手,毁了太子的巢穴,也报自己的血海深仇。”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影守在廊下,望着景然离去的方向。方才景然路过假山时,曾故意放慢脚步,将一枚药囊掉在雪里。影捡起来时,药囊里没有药,只有一张叠成柳叶状的纸条,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贵妃娘娘已默许,可借宫中人手。”

      “主子,”影推门进来,将纸条递上,“温太医留的。”

      沈辞展开纸条,目光冷了几分:“贵妃这是想借我们的手,拔掉太子这颗眼中钉。她倒是打得好算盘。”

      林清砚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暖意透过锦袍传过来:“那我们便顺水推舟。腊月十五,我随你一同去东郊。”

      沈辞回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暖阁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映得林清砚的脸颊泛着浅粉,像枝头初绽的桃花。他低头,在他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吻:“好。”

      夜色渐深,景然回到太医院的当值房,刚脱下披风,便见一个小太监捧着食盒进来:“温太医,贵妃娘娘赏的点心。”

      景然接过食盒,打开时,里面躺着一块桂花糕,糕心里嵌着一枚小小的玉扣。他拿起玉扣,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那是贵妃的私印,只有她的心腹才认得。

      玉扣底下压着张纸条,上面写着:“靖安侯府的事,陛下已知晓。你只需按原计划行事,其余不必多问。”

      景然将纸条烧了,桂花糕却没动。他望着窗外的雪,想起沈辞腕间的伤疤,想起林清砚含笑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场雪,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与此同时,东宫的暖阁里,太子正对着铜镜描眉。他身着绯红锦袍,眉眼间带着几分阴柔,手里的眉笔却猛地一顿:“温景然去了靖安侯府?”

      “是。”底下跪着的太监低声道,“听说陛下听闻沈辞染了风寒,特意派温太医去瞧的。”

      太子冷笑一声,将眉笔掷在案上:“陛下这是想借沈辞的手,制衡柳丞相。温景然那小子,倒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靖安侯府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暗潮:“腊月十五,柳丞相的寿宴……正好。”

      而此刻的靖安侯府,沈辞正与林清砚对着地图推演。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林清砚指着东郊废仓的位置:“这里三面环水,只有一条路能进去,我们可以在路口设伏,等太子的人到了,一网打尽。”

      沈辞点头,指尖点着地图上的一处密林:“影带暗卫守在这里,我带你从后门潜入,毁了毒物库。”

      林清砚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暖阁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暖意裹着彼此的呼吸,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他忽然笑了,凑过去在沈辞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侯爷,此战必胜。”

      沈辞扣住他的腰,将人按在软榻上,吻顺着他的唇角一路向下:“不止此战,余生都胜。”

      窗外的雪依旧落着,京中各方势力的暗流,正随着这场大雪,缓缓汇聚成一场即将席卷朝野的风暴。而靖安侯府的暖阁里,只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在寂静的冬夜里,谱成最温柔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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