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砚》青禾佳叙

4、竹坞夜谈，旧案疑云 沈辞夜访竹

　　夜色如墨，染透了京都的屋脊。沈辞踏着薄霜，走进竹林深处那处名为“竹坞”的小院时，林清砚正坐在廊下，手里握着半卷《洗冤录》，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翻得认真。
　　“侯爷深夜造访，是来查案，还是来查我？”林清砚头也没抬，声音清润，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刺。
　　沈辞随手解下玄色大氅，扔给身后的暗卫影，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林先生倒是会说笑，我若想查你，何必等到现在？”他指尖叩了叩桌面，“今日雪夜救你，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
　　林清砚这才抬眼。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在灯光下泛着点冷白的光，像淬了冰的玉：“侯爷既不是来查我，那便是来查我父亲的旧案了？”
　　沈辞端起桌上温着的米酒，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烧到胃里：“林大人当年以通敌罪被下狱，满门抄斩，唯独你逃了出来。这案子疑点重重，你就不好奇是谁动的手？”
　　“我有什么好奇的？”林清砚轻笑一声，将书卷丢在桌上，“满朝文武都知道，我父亲是被太子和柳丞相联手构陷的。可侯爷如今手握京畿卫戍权，不也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喝酒了。”沈辞放下酒杯，目光沉沉，“林大人当年掌管北境粮草，他手里握着的，可不只是通敌的证据，还有太子私调军粮、柳丞相勾结外戚的密信。”
　　林清砚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还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找那封密信。”沈辞看着他眼里翻涌的恨意，忽然笑了，“林先生，与其独自在暗处舔舐伤口，不如跟我合作。我帮你翻案，你帮我把太子和柳丞相拉下马。”
　　廊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竹枝上，簌簌作响。林清砚盯着沈辞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里看出点什么。这个人是皇帝最信任的侄子，是京中人人敬畏的永宁侯，他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
　　“侯爷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沈辞伸手，用指腹擦去他落在脸颊上的一点雪屑，动作轻得像羽毛：“我想要的，自然是你。”
　　林清砚猛地往后一缩，耳根瞬间红透。他瞪着沈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
　　“急什么？”沈辞低笑出声，“我的意思是，我想要你手里关于林大人旧案的所有线索。至于你这个人——”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泛红的耳尖，“等案子了结了，再慢慢算。”
　　林清砚咬着唇，半天憋出一句：“无耻。”
　　“彼此彼此。”沈辞端起酒杯，跟他的杯子轻轻一碰，“合作愉快，林先生。”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竹坞里的油灯却越烧越旺。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坐在暖黄的光晕里，一个藏着涛天恨意，一个揣着野心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