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砚》青禾佳叙

3、梅下旧识，暗卫藏温酒 雪夜梅林遇

　　隆冬的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像细针。林清砚裹紧了沈辞让人送来的狐裘，马车碾着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掀开车帘一角，见道旁几株老梅开得正好，殷红的花瓣上凝着雪，像溅在素白宣纸上的血。正看得出神，车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谁？”林清砚攥紧了袖中暗藏的短笛，声音清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公子不必紧张，是属下。”影的声音从车旁传来，他一身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不像沈砚那样玩世不恭，也不像苏云舒那样锋芒毕露，永远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沉默又可靠。

　　林清砚放下车帘，指尖却仍扣着笛身：“侯爷让你跟着我？”
　　“是。”影的声音依旧平淡，“公子刚回京，京城不太平。”

　　马车转过一道弯，行至一处僻静的梅林。影忽然抬手，示意车夫停步。他身形一晃，已掠到一棵梅树后，按住了藏在树干后的人。

　　“温太医？”影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波澜。

　　被按在树上的人正是温景然。他今日没穿太医官服，只着一件月白锦袍，发间落了点雪，衬得那张温润的脸愈发清俊。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听见声音便笑着举起手：“是我，别伤着我这盒温酒。”

　　影松了手，语气依旧冷硬：“太医深夜在此做什么？”

　　“自然是给侯爷送酒。”温景然晃了晃食盒，“侯爷旧伤入冬便犯，我这酒里加了驱寒的药。”他说着，目光掠过马车，落在林清砚的方向，“这位便是林公子吧？久仰。”

　　林清砚已掀帘下车，微微颔首：“温太医。”

　　温景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笑意温和却带着几分深意：“林公子的病，沈侯爷已与我说过。往后若有不适，随时可寻我。”

　　林清砚心头微动，却只淡淡道：“多谢。”他不喜欢与人过分热络，尤其是这位看起来温和无害，却总让他觉得暗藏锋芒的太医。

　　影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温景然的锦袍下摆。那里沾了一点暗色的污渍，像是血。他眉峰微蹙，刚要开口，却被温景然抢先道：“方才在太医院处理了个急症，沾了点血，让影卫见笑了。”

　　影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温景然却笑得坦然，仿佛真的只是寻常急症。

　　林清砚看着二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忽然抬手折了一枝梅花。花瓣上的雪落在他掌心，瞬间融化成水。“温太医既然是给侯爷送酒，不如同我们一道回府？”

　　温景然眼睛一亮：“正有此意。”他将食盒递到影面前，“劳烦影卫帮我提着。”

　　影沉默地接过食盒，跟在二人身后。林清砚走在前面，梅枝斜斜搭在肩头，雪粒子簌簌落下。温景然与影并肩而行，忽然低声道：“温家的事，多谢你当年护着我。”

　　影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只是奉命行事。”
　　“是吗？”温景然轻笑一声，“可我记得，当年你明明可以走，却留了下来。”

　　影没再说话，只是将食盒提得更稳了些。他知道温景然话里有话，却也明白，有些事不必说破。

　　马车重新启动时，温景然已上了另一辆马车。林清砚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枝梅花。他想起少年时，也曾在这样的雪夜，和父亲一起折梅煮酒。那时父亲还在，温家也还没出事，京城的雪，似乎都比现在暖一些。

　　“公子，”影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前面就是侯爷府了。”

　　林清砚收起思绪，将梅花插进车窗的瓶中。雪还在下，梅香却已漫进车厢，混着远处温酒的暖意，在隆冬的寒夜里，漾开一点细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