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春景与乱葬岗 臭味，刺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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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张苍将手中的文章猛地摔面前之人身上。
“我平日就是这么教给你的？”
“父亲，儿子实在是没有为官的资质，您还是推荐您的门生吧。”
“张彻！”张苍怒极，“你为何，为何就是不听话，你自小精通律法，当真不知其中的弊害？”
“儿子知晓。”
“既有机会去御史台为官，为什么不好好写文章。”
“兄长好好写了文章，下场如何？”
“你！”张苍眼角抽搐了几下，指着张彻的手松了松。
“儿子不孝，志不在此是一，贪生怕死是二，您虽位极丞相，主张变法十余年，而律法至今无所改变，连兄长都被那帮…”
张彻拜在身前的手紧了紧。
“儿子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蚍蜉何以撼树，杜昉众人势力盘根错节，变法从上至下危及多少人的利益您不是不知，又为何非要儿子我去淌这趟浑水。”
张苍眼神一滞，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儿子，明明离得近，又好像隔了很远。
张彻猛地抬头，对上父亲的目光，眼眶渐红。“听说汉城的春光正好，儿子明日就启程去看看，求您…求您别再向朝廷递荐书了。”
……
父子二人相对沉默良久。
“去多久。”
“到了汉城，或许就是夏日风光了，儿子就再向北走，何时追上春景，何时回来。”
“如果追不上呢。”
“您保重。”
张彻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开。
“苛刑不废，春景永不复现！”
张苍的声音隔着屋子传来，颤抖、执着。
张彻脚步一顿，抬手揉了揉眼睛，换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推开的院门走了出去，手搭在小厮的肩上，“走，给小爷我置办行囊，老头子真是烦人，我要去游历我大胤的大好河山，避避风头！”
小厮一头雾水。
说话间走出丞相府。
“呦，这不是砚秋吗！听说丞相大人递你的文章给圣上，可是被好一顿数落呢。”御史大夫赵竞堂之子赵玥恒从马车上跳下来，嬉皮笑脸地拍了拍张彻。
二人都是雍都有名的纨绔，只是赵竞堂儿子多，对赵玥恒风流浪荡的作风一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赵玥恒又是个傻的，殊不知自己已成弃子。
“少笑话我了，定是这些天与你吃酒吃多了，不然我怎会写不出好文章，这损失你可得赔给我啊赵兄。”
“诶呦，怪我怪我，少爷我给你在醉香楼设宴三天，权当庆祝你劫后余生，没有走进宦海沉浮！”
“一天就够，别耽误我游历大好河山。”
“游历？你……”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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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野路不好走，为了避开官道，谢昭萦绕了好些路，风餐露宿了四日，终于到了梨花镇，听说镇上的长官治下还算平和，除了奉朝廷命令征税执法外，明令禁止官兵欺压民众，镇子小，官兵多为本地人，还算安居乐业，大多流民也纷纷逃到这里安家。
眼下却跟着流民一起，被拦在了镇口。
“官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不让我们进镇子啊。”一个老头问。
“不让进就是不让进，费什么话，哪里来的回哪去。”
“我听说付老爷最是仁善，向来不赶流民的，如今是要做甚……”
“付老爷？罪臣付恭之，结党营私，训练亲兵，企图谋反，有负于朝廷，现付党百余人已被押解雍都，不日处斩，以正视听！”
老头往后踉跄了几步。
“哦，你说他仁善？带走。”
哭喊声乍起，有人拥上去，有人倒下，有人在后退，好像有血。
昭萦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头顶直直地刺下来，穿过脖颈，穿透心脏，顺着脊柱扎进地底。
视线模糊了，周遭声音渐弱，她感到流民仿佛在四散奔逃，可自己的脚却动不了，不知是别人慌乱间撞的，还是有官兵打了过来，一股重力从右肩劈过来，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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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味，刺鼻的腥臭味，好像去年死在家门口的老鼠，比那只老鼠还要臭，昭萦想，什么药材能盖住呢？
鱼腥草不行，阿魏不行，雄黄也不行，没有比这更臭更难掩的味道了，什么东西在肺里发酵，要炸了。
好痛，肩膀好痛，有血在往外流。好挤，天塌了吗，要死了吗，父亲怎么办。
不能死！不能死！眼皮好似千斤重，昭萦拼命睁啊睁，想抬手却动不了。
那股腥膻的臭味此刻化作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她的鼻腔。她费力地拨开眼前那一层粘稠的死寂，视线终于从混沌变得清晰。
原来压在她身上的，不是天塌了，而是一具早已冰冷发硬的躯体。
那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身上满是被殴打的鞭痕，血染红了他粗布的短打。他死不瞑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最后定格的瞬间，似乎是在向仇人嘶吼。
她猛地吞咽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液，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喘息。
身上黏糊糊的，是冷汗还是别人的血。
谢昭萦强忍着肩膀断裂般的剧痛，一点点从少年的尸体下抽离出来。每动一下，伤口就撕裂一点，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坐起来，眼前的景象好似炼狱，乱葬岗，尸体就这样被随意丢弃在地上，死状各异，却各顶个狰狞。胃里一股恶意涌了上来，却什么都吐不出，眼泪夺眶而出，混着脸上不知是谁的血水流下来。
远处有火光，人影簌簌，昭萦趁着夜色，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反方向跑去。
跑了一段路，躲到山石后面，回头看，方才那片乱葬岗已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在瞳孔里，灼着眼睛，烧在心底。午时那一帮活生生的流民，在路上还期待着梨花镇的新生活，此刻就在那片火光中，变成灰烬。
……
右肩的刺痛让她回过神来，当时慌乱中被人拿刀砍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昭萦沿着山石摸索着向前走，在石缝中拔出一株青绒草，山中常见的止血草药，用石头碾出汁水，咬住头发，草药一点点敷在伤口上。
昭萦见过各种受伤的人，断手剜鼻的都见过，却是第一次被锐器所伤，当真是极痛的。
翻了翻破烂的裙摆，扯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内衬，咬着牙，颤抖着，一圈圈缠在流血的右肩。血缓缓浸透了布料，黑红相间，触目惊心。
简单处理过伤口，昭萦才意识到，自己的行李全部遗失了，只剩下揣在怀里的医案和陈情状。
愁苦间，身后有人发出声响，昭萦受惊回头，身后之人模样俨然是镇上的官兵，此刻正警惕地打量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春景与乱葬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