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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藏身之处 我们会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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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萦站在暗处,士兵瞧不清她的脸,上前两步想看仔细,却不想被昭萦拿事先攥在手里的石头猛砸了一下,诶呦一声再抬头,小姑娘一溜烟跑出十米去了。
“姑娘,姑娘,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奉付大人之托安置妻女的亲卫,叫付舟,别往前跑了,莫要惊动了兵士。”付舟压着声线低声喊。
夜色浓稠,山风卷着草木的萧瑟,也卷着付舟压低的声音,分不清真假。昭萦躲在一株老槐树后,右肩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泪痕,狼狈不堪。
方才梨花镇口的屠戮还在眼前,官兵的呵斥、百姓的哭喊、少年死不瞑目的双眼,还有那片熊熊燃烧的乱葬岗,每一幕都像烙铁,烫得她心揪。
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穿着官服的人,那些人前一刻还说着“以正视听”,下一刻便挥刀砍向手无寸铁的流民,所谓的“律法”,不过是他们草菅人命的幌子。
“姑娘,你大可不必怕我,我若是那乱杀人的畜生,你刚刚便已经死了。”
昭萦探出头来,“既是要护送付大人妻女,为何又在此。”
“夫人叫我来的,我们路过镇口时,亲眼看见官兵屠戮流民,夫人心疼百姓,让我趁着夜色来乱葬岗翻翻是否有可救治的活口,谁曾想刚赶到,他们竟把...竟把乱葬岗给烧了。”
……
“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吧,我们去和夫人小姐汇合。”
昭萦想了想,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去处,只得点头答应,跟在付舟身后,路上顺手捡了几块尖利的石头揣在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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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着,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付舟走上前,拨开藤蔓走进去,里面黑漆漆一片,昭萦后退了两步,与付舟拉开距离。
山洞深处突然传来了两声嚎叫,好像是狼,紧接着,付舟用手敲了几下石壁,有规律,应该是某种暗号。
约莫过了十秒,昭萦决意逃走,这时山洞里隐隐有灯光传来。
一个身着鹅黄色襦裙、披着绒坎肩的少女提着暖黄色的灯走出来,看着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与昭萦不相上下,生得眉目清绝,气质清冷干净,仿佛乱世的尘埃从未沾染其身,丝毫不显半分逃亡的狼狈。碎发整齐地贴在额角,衬得一双眼眸愈发清冷澄澈,似含着一汪寒泉,眼底虽藏着未散的忧思,却无半分惊惧与慌乱,自带一股官家小姐的端庄自持。
不可忽视的,是少女身旁跟着的,一只身形巨大如狼的狗,毛色是纯黑的,毛发浓密顺滑,四肢粗壮有力,肩高几乎抵到少女的腰际,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锐利有神,想来刚刚是它发出的嚎叫声。
付舟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小姐,他们烧了乱葬岗,只有这位姑娘跑了出来。”
少女看了一眼昭萦,轻轻颔首,“我叫付清沅。”
“我是谢昭萦。”
“跟我走吧”
说着,付清沅转身朝黑暗走去。
昭萦跟在她身后,眼前的少女肩膀瘦削,走起路来极稳,钗子上的小吊坠都不带晃的。
身边的大狗也随了主人,走路昂首挺胸,将军一般威风。好像察觉到有人在看它,竟然扭过头看了一眼昭萦,吓得昭萦一哆嗦。
“不用怕,它叫小风,很听话的,不会随便伤人。”
小风配合地蹭了蹭付清沅的腿。
……
没想到山洞这么深,昭萦估摸着就算是白天阳光也照不进洞内。
走到尽头,付清沅把灯提起,面前的石壁展现出来了,看起来与平常的石壁无二,粗糙的岩面泛着潮湿的冷光,缝隙里还凝着细小的水珠,昭萦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的石头,目光紧紧锁在付清沅的手上,看她要做什么。
付清沅没有多余的言语,指尖轻轻抚过石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那是一块不规则形状的岩块,与周围的粗糙截然不同,触感相对光滑,她微微用力,将那岩块往内按了下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沉闷而清晰。
昭萦浑身一紧,小风立刻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看向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却没有上前,只是警惕地守在付清沅身侧。
付清沅淡淡瞥了昭萦一眼,语气平静:“莫慌,这是我们的藏身之处,是父亲提前为我们备下的。”
话音刚落,面前的石壁便缓缓向内移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灰尘簌簌落下,呛得昭萦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石壁移开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山洞里的阴冷截然不同,还夹杂着淡淡的草药香和麦饼的味道。
视野瞬间开阔了起来,眼前的山洞有被开凿过的痕迹,显然是人工挖掘的,岩壁上挂了两圈灯笼,让不见天日之地有了些许亮光。正中间是一座木制的房屋,屋子前面还种了菜。
三人走进来,付清沅按了洞内同一位置的岩块,洞门便在身后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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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能在这里藏太久,这山洞虽是父亲和亲卫们一同搭建的,眼下他们被押往雍都,难保不会在严刑逼迫下吐露我们的方位,你且在这里休养半月,半月后我们启程去别处。”
“多谢小姐相助,只是我有要事在身,叨扰两日足矣。”
“你一个女子,能有什么要紧事,能比活命更要紧?”付舟皱眉不解道。
“付舟,不得无礼。”
从屋子里走出了一个女人,身着素色布裙,未施粉黛,鬓边仅簪着一支木簪,却难掩周身温婉端庄的气度,眉眼间与付清沅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柔和与悲悯,正是付恭之之妻常惠雯。
她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步履从容,瞧见满身狼狈、脸色苍白的谢昭萦,眸底立刻漾起怜惜,快步走上前来。
“这位姑娘受苦了,快坐下歇歇。”付夫人将米汤递到昭萦面前,声音轻柔得像山涧的暖风。
这是昭萦离开家后第一次喝到热乎的汤,眼眶突然开始泛酸,吸了吸鼻子。
付清沅见状,剜了付舟一眼,轻轻拍了拍身旁小风的脑袋,黑狗立刻温顺地趴到角落,然后又上前一步,轻声道:“母亲,谢姑娘肩上有伤,方才一路奔波,怕是受了不少罪,我去拿些药膏来。”
昭萦终究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布满血污的手背上,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常惠雯轻抚昭萦的头道:“孩子,别怕,安全了,我们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