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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落的月光 ...

  •   乔砚声后面又借着工作的机会去了一次锦恒,但不出意外的,还是没能看到萧决。
      或许这就是天意,老天爷无时无刻的不再提醒着乔砚声,他和萧决之间的差距。
      即便萧决人就在国内,即便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只隔着几个冰冷的数字。但对立象限之间到底是有着绝对真理的秩序的,秩序不容打破,真理不容质疑。
      他和萧决也注定.......不会有可能。
      周六的晚上有一场律师行会,参加晚宴的大多都是红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法律相关的优秀人士。当然也不乏一些有名的投资人。
      名利场嘛,总归还是要有资本的影子在的。
      虽然乔砚声在圈子里风评不好,也不被圈里大多数人所喜,但他能力出众是事实。所以他并不意外的收到了邀请。
      只是他最近心烦的厉害,没了应付这些虚以逶迤的应酬的精力。即便收到邀请也没有打算去的念头,尤其是在得知萧决不会出席后。
      不过乔砚声没兴趣不在乎,但有人在乎。
      万合律所的律师兼老板袁明礼在得知乔砚声不打算去后,当即找到他,耳提面命苦口婆心的劝了许久。话里话外都在告诉他这次机会有多珍贵难得。
      乔砚声被他说的烦了,只能松口,但前提是他去打个照面就离开。
      袁明礼连连点头答应,等出了乔砚声办公室,脸就沉了下来。“唔知变通嘅蠢材。”
      旁人求之不得的事,他竟然弃如敝履,活该不合群。
      在心里暗骂了一通后,袁明礼抬脚离开。
      晚宴在维港附近的一家会所,私密性很高,环境也很不错,一抬头就能将维港华丽璀璨的夜色尽收眼底。
      乔砚声一进大厅,就感觉到有意味不明的视线向自己投来。
      打量、审视、议论、鄙夷。这些他都不陌生,也早已习以为常。
      从一旁的服务生手里拿过一杯香槟,乔砚声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等着没人的时候和晚宴的主办人打个招呼。
      晚宴是由律师协会主办,牵头人是红圈资历很高的一位前辈,姓伍,年纪很大,但精神却很不错。面对不断前来敬酒的客人,始终精神洋溢。
      能在港岛的红圈混出头,还被人叫一声前辈,光有资历和能力可是不够的。远超常人的情商和极为优越的为人处世,哪一个都缺一不可。
      显然,伍老两者兼具。
      不管来的人是圈中大拿还是年轻后生,伍老都通通一视同仁,面容和蔼,言辞亲切,让人挑不出丁点错处。
      乔砚声自问做不到像伍老那样左右逢源,想着反正前去敬酒的人还有很多,索性就这么开始观摩起对方的言行。
      多学学,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乔砚声虽然看的专注但也不是全然对周围没有留意。当感觉到有阴冷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乔砚声借着低头喝酒的功夫不动声色的看过去。
      倒是挺凑巧的,熟人。汪志鹏——先前在纪望舒洗尘宴上见到过,被乔砚声明怼过的汪少。
      余光见对方冲旁边的服务生招手说了些什么,乔砚声眼里闪过一丝寒意。面上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喝酒学习。
      不一会儿,服务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先生,需要给您换一杯嘛?”
      乔砚声看着托盘里淡黄色的酒液,余光看了眼远处躲在暗处的身影,嘴角上扬,“好啊。”
      服务生面不改色的将最外边的香槟放到乔砚声面前,顺带取走原来的那杯。
      金黄色的灯光将香槟渲染的格外漂亮,乔砚声也不急,等到暗处的人快要坐不住了,才慢悠悠的伸出手。
      见暗处的人神情变得激动,乔砚声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像是故意要折磨对方一样,修长的指尖在杯沿轻叩了两下。等到人坐不住了,才拿起酒杯。
      好看的喉结上下滚动,直到对方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乔砚声才不紧不慢的放下酒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又装作突感不适的样子,踉跄的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穿过走廊的时候,听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尾随而来,乔砚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随后加快脚步,一个闪身进了洗手间。
      怕引起乔砚声警觉,汪志鹏一直不敢离得太近。等看到人进了洗手间后才从柱子后面快步走了出来。
      隐隐听到里面有动静传来,汪志鹏眼神逐渐变得兴奋。回头确认了一下没人看到,将一旁的故障标志放在门口,推门进去。
      “阿声.....”汪志鹏模仿谢逾白的语气冲里面喊道。
      最靠里的那间传来响动,汪志鹏想都不想就走过去推门,“乔砚声我他妈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
      汪志鹏连人都还没看到,语气就得意地仿佛乔砚声已经是他的掌中物。
      然而,门推开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天而降,下一秒,汪志鹏只觉得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谁....什么东西....”
      话还没说完。
      “砰”的一声巨响,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将他猛地踹到在地。
      乔砚声出现在门口,修长笔直的腿保持着踢人的姿势高高抬起,纯手工定制的皮鞋在灯光的映射下,发出森冷的光。
      下巴磕在马桶上的汪志鹏只觉得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同时也反应过来自己被乔砚声坑了。当即叫骂道:“我...艹你妈,乔....”
      “砰”
      又是一声巨响,汪志鹏以很标准的姿势,整个脑袋栽进马桶。
      乔砚声收回腿,松了松脖颈,走上前,动作干净利落按住汪志鹏的头,下一秒,马桶抽水的声音响起。
      水流顺着黑色的塑料袋涌进汪志鹏的鼻腔,连带着某些东西一起。
      “咳咳....乔....”
      “咕噜....咕噜....”
      “我....一....杀....”
      “咕噜咕噜......”
      就这么反复按了好几下,直到对方再也无法叫嚣,乔砚声才松开手。
      美貌在贫民窟就是死罪这句话从来不是空穴来风,放在乔砚声身上更是比谁都适用。
      十四岁就混迹兰桂坊的各大酒吧会所,见多了肮脏污秽的事儿。乔砚声只一眼就知道汪少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乔砚声愣是靠自己将死变成了活。
      活下来的同时还练就了一身本领。比如移花接木,比如偷梁换柱。
      汪少像只腐烂的臭虫,在地上扭曲挣扎,嘴里还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乔砚声下手很有分寸,除却最开始那一下见了些红,后面的连皮肉也没有伤到分毫。只是有些恶心就是了。
      看着地上跟滩烂泥一样的男人,乔砚声嫌恶的皱了皱眉。将脚底的血迹擦干净,懒得再看一眼,转身离开。
      出来的时候见门口的故障牌放的有些歪,还特别好心的帮忙扶正了一下。
      回到宴会厅,面不改色的去和伍老打招呼,被硬留着闲聊了两句。见有人过来,乔砚声顺势提出告辞。
      只是他刚走出宴会厅就看到另一端的入口多了几个凶神恶煞的保镖。
      来得倒是挺快,看来下手还是轻了。乔砚声在心里冷哼。
      宴会还在继续,那些人也不敢乱来,只是一直在张望搜寻。
      乔砚声理智的分析了一下和对方打起来的胜算,果断选择暂避锋芒。
      大门是走不了了,至于停车的地方,想来应该也有人在等着。
      旁边刚好是电梯口,乔砚声琢磨了一下,决定往上。
      这家酒店顶层有一条空中长廊,长廊连接另外一家酒店。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乔砚声打算从那边下去。至于怎么离开.....
      乔砚声给秦桑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开着你的车到汇星酒店后门等我。”
      说完不等秦桑回答就挂断电话,闪身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很快就到了顶层。
      乔砚声也没耽搁,确认安全后,就飞快的往长廊去。
      另一边被手下搀扶着的汪志鹏久寻不获,终于脑袋聪明了一回,“去调监控,人肯定还在酒店。”
      “必须给我抓到他,死活不论。”汪志鹏顶着落汤鸡一样的发型满脸阴鸷的说道。
      “是。”一旁的手下应声离开。
      维港的夜色一向很美,密匝匝矗立的摩天楼群,像一枚巨大而璀璨的宝石冠冕,毫不吝啬的佩在香江之畔。万千窗户折射出五彩的流光,融汇成一条奢靡的光河,静静地在楼宇的沟壑间流淌。
      波光粼粼的海面被映照的如同打翻的珍宝匣,碎钻与金箔随波涛起伏,连浪花都是铂金的光泽。
      几乎是乔砚声刚走完长廊,身后就传来密集而有力的脚步声。
      怎么会这么快?乔砚声颦眉,随后才猛地想起自己进电梯的时候忘了避开监控。
      意识到是自己疏忽了,乔砚声来不及细想,便闪身拐进旁边的走廊。
      “你去那边,你往那边看看,其他人跟我过去。”
      听到对方带着人要往这边来,乔砚声脱下西装外套,将外套从楼道扔下去。随后飞快跑到电梯里随意按了个楼层。等做完这一切立刻回身找了个能打开的房间躲了进去。
      房间很黑,乔砚声不敢开灯,借着维港的灯光环视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就趴在房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哥,楼道里有衣服,”
      “大哥,电梯刚走,人肯定下去了。”
      “拿几个人去楼道,一层层搜,你们跟我去楼下。”
      听到这话,乔砚声放松下来。
      “喂,汪少。”
      本来走远的脚步声突然停下,乔砚声皱眉,直觉告诉他事情恐怕不太妙。
      “是.....”
      “我知道了......”
      隔得有些远,乔砚声听不清外面说了些什么。但从对方去而复返的脚步声,乔砚声可以判断他的位置应该是暴露了。
      果然,脚步声停在了乔砚声所在的房间门口。
      双方一门之隔。
      乔砚声此刻唯一庆幸的是他刚刚进来的时候有锁上门,给自己留有几分钟的时间思考。
      乔砚声飞快的看了一眼屋内,屋内的陈设很简约,显然想靠藏在屋里躲过那些人并不现实。目光搜寻了一圈后,乔砚声将目光放在窗户。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家酒店顶层的窗户外是有一个十公分左右的窗沿的。
      十公分足够他用手攀住。
      “砰,”巨大的撞门声响起。
      没时间犹豫,乔砚声当即朝窗户跑过去,手往窗户上一放就准备翻出去。
      “Cling”
      像是有人在屋里按下了钢琴键,乔砚声一怔,猛地回过头。
      只见靠近窗户的书桌旁,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房间一片死寂,浓稠的黑暗被浅淡的月色稀释,隐约勾勒出那人的轮廓来。
      那轮廓太过熟悉,只一眼乔砚声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萧决……他怎么会在这儿?
      周围太黑,月光太暗,乔砚声看不清萧决的表情。只看到他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像一尊与暗影融为一体的王座。指尖攥着的刻有帕尔马花纹的打火机在月光的照耀下,闪过冷冽的光。
      “铿......”又是一声清脆、悠扬的金属铮鸣响起。
      乔砚声看着萧决用拇指娴熟的弹开打火机的上盖,一簇火焰应声燃起。幽蓝色的火焰拓宽了视野范围,不过不等乔砚声细看就很快被合上。
      萧决很生气,因为他的无端闯入。
      下意识的反应和推测让乔砚声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砰砰....”接连的撞击声响起,房间里的家具配合的发出震颤。
      “铿...咔....”
      萧决更生气了。
      这个认知让乔砚声的血液一点点凝固。
      即便是身处险境也能够保证绝对的冷静和理智并寻找出最优解的人,在这一刻没了对策,也失了清醒。
      乔砚声本能的就要道歉,“抱歉,我.....”
      只是刚开口,房门被狠狠地撞开。
      凌乱的脚步声在屋里响起,随后是骤然降临的光亮。
      灯光太过刺眼,乔砚声下意识的抬了抬手。
      有风顺着打开的窗户吹进屋内,带动旁边的窗帘,轻轻上下。
      萧决坐着,乔砚声站着,两人之间不足两米。
      咸湿的空气里有清列的雪松味飘来,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许是没想到门后是这样一番光景,门口的人也都愣住了。
      死一样的寂静在房间里流淌。
      “萧...萧少....”领头的男人颤抖的叫出声。
      萧决坐在红木做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向右靠着,神色莫名。左手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在桌面,发出规律且沉闷的声响。
      他什么也没说,但却比说了更让人心惊。
      乔砚声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到萧决手上,靠近指尖的地方,一枚镶嵌有绿宝石的打火机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很衬。
      乔砚声下意识的在心里说道,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
      萧决一直没吭声,门口的人拿不准乔砚声和萧决什么关系不敢妄动。
      反倒是乔砚声,也不知道是萧决的手过于好看还是怎么的。竟然就这么一直看着,眼神中透露着些傻气。像极了冬天的雪地里被猎人追赶的狍子,又蠢又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门口的人腿开始发软,萧决才有所动作。
      萧决抬了下眼,却像是没看见乔砚声一般,径直站起身。
      萧决心情很差。
      对萧决的了解,让乔砚声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对方隐秘的不被人察觉的情绪。意识到自己又一次的逾越和冒犯,乔砚声变了脸色。
      萧决很生气,因为我。
      密密麻麻的难过像海浪一样朝乔砚声席卷而来,将他包裹吞噬。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乔砚声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领头的人见萧决没有正眼看乔砚声,又见乔砚声白了脸。心里顿时没了顾忌,大着胆子走上前。“抱歉,萧少,打扰到您了。我们这就离开。”
      说完,示意旁边的人上前。
      萧决还是和先前一样,一言不发,就连眼神也没有丝毫的变化。步履沉稳的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保镖们见状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当即上前就要抓乔砚声。
      乔砚声此刻满脑子都是萧决因为他的逾距不高兴,全然没有留意到自己处境的危险。等到那些人走近才后知后觉的有了反应。
      残存的理智和崩溃的情感互相交织撕扯,乔砚声在夹缝里喊出声,“萧先生......”
      快要踏进卧室的萧决脚步一顿,逮乔砚声的人也停下脚。
      “我调酒很厉害的,你....要尝尝吗?”乔砚声听到自己说。
      时间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就连空气也被定格。一切安静的吓人。
      萧决背对着,谁也无法窥探他此刻的神情。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乔砚声几乎快要被潮水完全吞噬时。终于,一声模糊的,带着沉闷的回应在屋里响起。
      “嗯。”萧决说。
      密闭的海水被撕开了口子,空气充斥着胸腔里的每一个角落。
      乔砚声......就这么活了过来。
      维多利亚港湾灯光璀璨,漫天的灯光秀在天幕和水影之间上演一场永不停歇的盛宴。像极了上个世纪的不夜城,空气里都是纸醉金迷的味道。
      只是月亮更加耀眼,清冷的月光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冰泉,将所有华丽金银涤荡。
      时隔多年,月光,再一次落到了乔砚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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