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未寄出的信》晌心

23、风凉意浅，倦意悄藏

　　风里的凉意一日重过一日，清晨的天光总是来得迟缓，淡青色的天幕迟迟不肯被日光染亮。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湿冷，不刺骨，却让人走在路上时，下意识收紧肩膀。校园里少了盛夏的喧闹，多了几分秋日独有的沉静，学生们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校门，衣角被风轻轻掀起，又缓缓落下，一切都维持着安稳的日常节奏。

　　早读课的教室依旧安静，栩柯比往常早到了几分钟，将桌角的水杯倒满温水，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才轻轻放回原位。他最近的功课稳步推进，错题本上的标记越来越少，遇到难解的题目，身旁总有人能轻声点拨，日子平淡却踏实，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温和。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寒羽童走了进来。她的脚步依旧轻缓，只是比平时慢了些许，远看与往日并无不同，走近了才能察觉，她的身形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软，脸色白净得近乎浅淡，少了几分自然的血色。看到坐在座位上的栩柯，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比平时更浅一些。
　　“早。”

　　“早。”栩柯抬眼回应，目光在她脸上极轻地停留一瞬，自然移开，“今天气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什么，就是起得早了些，有点乏。”寒羽童轻声回答，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放得极缓，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耗尽多余的力气。她拿出课本摊开，指尖轻轻扶着纸页，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朗读，只是安静地盯着字句，呼吸细而轻，偶尔会微微停顿半拍。

　　栩柯没有多问，只是将自己桌角那杯温水，轻轻推到她的课本旁。
　　“先喝点水，会舒服一点。”

　　寒羽童低头看着杯壁透出的温度，指尖轻轻握住，小声道了谢。她小口抿了两口，水杯放回原处时，指尖在杯壁上顿了许久，像是在稳住自己微微发虚的力道。

　　早读过半，她忽然侧过脸，对着桌面很低地轻咳了一声，不是寻常的干咳，而是带着一丝闷意，从胸腔里轻轻漫出来。咳完之后，她悄悄按住胸口，缓了几秒才松开，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栩柯的笔尖悄然停住，没有转头，没有追问，只是压低声音，语气平稳：
　　“要是不舒服，别硬撑。”

　　“我没事，就是有点闷。”寒羽童轻轻摇头，声音细弱，“歇一会儿就好。”

　　窗外的天光慢慢亮起来，透过枝叶洒在桌面上，暖了一小块区域。两人的书本挨得很近，影子在纸页上轻轻重叠，又缓缓分开，安静得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时光缓慢流淌的温柔，与一丝藏在平静之下、无人点明的不安。

　　第二段

　　上午的课程排得松散，却依旧需要集中精神。前两节课，寒羽童勉强撑着听课，头偶尔会轻轻靠向手背，眼神涣散，连老师讲的内容，都有些听不进去。笔记早已停了，桌面上只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字迹停留在昨天的页码，再也没有新的痕迹。

　　课间，教室里有人打闹，有人讨论题目，喧闹声隔着一层距离传来，与她身边这片安静的角落格格不入。栩柯没有出去走动，坐在座位上整理笔记，余光始终轻轻落在她身上。

　　寒羽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呼吸很轻，胸口起伏微弱，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拼命稳住身体里那股随时会涌上来的晕眩。

　　“要不要趴一会儿？”栩柯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打扰旁人。
　　她慢慢睁开眼，眼神有些茫然，过了几秒才回过神，轻轻摇头。
　　“不用，马上就上课了，我撑得住。”

　　“不用硬撑。”栩柯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丝坚定，“老师那边我可以帮你说一声，回去休息半天。”

　　“不用麻烦了。”寒羽童轻轻笑了笑，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再坚持坚持，就放学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身体轻轻晃了一下，眼前再次泛起黑雾。这一次比昨天体育课上的晕眩更沉，她紧紧攥住桌角，指节泛白，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栩柯立刻停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却没有触碰她，只是保持着能随时扶住她的距离。
　　“别忍了。”

　　“我真的没事……”她的声音发虚，连说话都有些费力，“就是有点晕，一会儿就好。”

　　两人僵持在安静里，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直到上课铃响起，寒羽童才慢慢直起身，重新看向黑板，只是目光始终无法聚焦，眼前的字迹模糊成一片，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这一节课，她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靠着意志力，撑完了漫长的四十五分钟。
　　下课的铃声响起时，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靠在椅背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栩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那丝沉坠感越来越重。
　　他清楚，这绝不是简单的疲惫，也不是天气凉冷造成的不适。
　　这是一种正在悄悄吞噬她力气的东西，隐秘、无声，却无比真实。

　　第三段

　　放学的铃声缓缓漫开，天色比往常暗得更早，天边浮着一层淡灰的云，风里的凉意更浓，吹在皮肤上，带着霜降独有的清寒。

　　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很快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寒羽童慢慢睁开眼，想收拾桌面，可手指刚碰到书本，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栩柯伸手，轻轻把她的书本、笔袋一一收进书包，动作轻缓细致，连一张折角的纸都没有忽略。
　　“我帮你收拾，我们慢慢走。”

　　“麻烦你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总是让你照顾我。”

　　“不算照顾。”栩柯拉上书包拉链，把书包稳稳拎在手里，语气平静，“顺路，也应该。”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的灯光昏黄而柔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寒羽童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栩柯始终走在她外侧，脚步放得比她更慢，手臂微微弯着，保持着随时可以扶住她的姿势，却始终没有越界。

　　走到楼梯口，她再也撑不住，轻轻扶着扶手，弯下腰轻轻喘气。
　　“我走不动了……”
　　“那就歇一会儿，不着急。”栩柯站在她身侧，声音稳得让人安心，“多久都可以。”

　　暮色一点点漫上来，楼梯间的灯光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映出一圈浅淡的光晕。她闭着眼，缓了许久，才慢慢直起身，继续往下走。

　　一路安静，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和脚步声缓缓回荡。
　　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寒羽童抬起头，看向栩柯，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歉意与疲惫。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明天……我可能不来了。”

　　栩柯的指尖轻轻一顿。
　　“要去看一下？”
　　“嗯。”她轻轻点头，没有多说，“家里让我去检查一下。”

　　“也好。”栩柯把书包递到她手里，语气依旧平稳，“好好休息，不用惦记功课，我帮你记笔记。”

　　“谢谢你。”寒羽童接过书包，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同时一顿，又迅速收回。
　　“那我回去了。”
　　“好。”栩柯微微颔首，“注意安全，有事……可以告诉我。”

　　她轻轻点头，转身慢慢走进暮色里，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单薄，最终消失在路口的转角。

　　栩柯站在原地，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脚边轻轻打旋。
　　他不知道明天会等来什么样的消息，
　　不知道检查的结果是好是坏，
　　更不知道，这场悄无声息的病痛，会把他们平淡安稳的日常，推向什么样的结局。

　　他只知道，
　　从今天起，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温柔与陪伴，
　　那些不远不近的在意与守护，
　　都将被命运悄悄改写。

　　而那封还未落笔的信，
　　正站在时光的路口，
　　等待着一场注定无法圆满的相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