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未寄出的信》晌心

22、寒露：风凉意浅，倦意悄藏

　　风里的凉意一日重过一日，清晨的天光总是来得迟缓，淡青色的天幕迟迟不肯被日光染亮，路边草木的叶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湿意，触上去微凉，却不刺骨。校园里少了盛夏的喧闹，多了几分秋日独有的沉静，学生们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校门，衣角被风轻轻掀起，又缓缓落下，一切都维持着安稳的日常节奏。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寒羽童走了进来。她的脚步依旧轻缓，只是比平时慢了些许，远看与往日并无不同，走近了才能察觉，她的身形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软，脸色白净得近乎浅淡，少了几分自然的血色。看到坐在座位上的栩柯，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比平时更浅一些。
　　“早。”

　　“早。”栩柯抬眼回应，目光在她脸上极轻地停留一瞬，自然移开，“今天气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什么，就是起得早了些，有点乏。”寒羽童轻声回答，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放得极缓，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耗尽多余的力气。她拿出课本摊开，指尖轻轻扶着纸页，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朗读，只是安静地盯着字句，呼吸细而轻，偶尔会微微停顿半拍。

　　栩柯没有多问，只是将自己桌角那杯温水，轻轻推到她的课本旁。
　　“先喝点水，会舒服一点。”

　　寒羽童低头看着杯壁透出的温度，指尖轻轻握住，小声道了谢。她小口抿了两口，水杯放回原处时，指尖在杯壁上顿了许久，像是在稳住自己微微发虚的力道。

　　早读过半，她忽然侧过脸，对着桌面很低地轻咳了一声，不是寻常的干咳，而是带着一丝闷意，从胸腔里轻轻漫出来。咳完之后，她悄悄按住胸口，缓了几秒才松开，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栩柯的笔尖悄然停住，没有转头，没有追问，只是压低声音，语气平稳：
　　“要是不舒服，别硬撑。”

　　“我没事，就是有点闷。”寒羽童轻轻摇头，声音细弱，“歇一会儿就好。”

　　窗外的天光慢慢亮起来，透过枝叶洒在桌面上，暖了一小块区域。两人的书本挨得很近，影子在纸页上轻轻重叠，又缓缓分开，安静得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时光缓慢流淌的温柔，与一丝藏在平静之下、无人点明的不安。

　　第二段

　　上午的课程排得连贯，需要持续集中精神，前两节课，寒羽童还能勉强撑着专注听课，笔记也在慢慢记录，只是字迹比平时轻软许多，笔压微弱，偶尔一行字会微微发飘，没了往日的工整有力。

　　第三节是体育课，预备铃响起时，同学们纷纷起身往操场走去，教室里渐渐空了下来。寒羽童慢慢收拾好桌面，站起身时，脚步轻轻晃了一下，她连忙扶住桌沿，稳住身形。

　　“还好吗？”栩柯站在一旁，语气平静，没有慌乱，却带着明显的在意。
　　“可以的。”寒羽童轻轻点头，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只是普通的活动，我慢慢走就好。”

　　两人并肩往操场走去，栩柯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她虚软的步伐，一路无话，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操场上已经聚满了学生，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落在跑道上，泛起淡淡的暖意，风掠过草坪，带来草木清浅的气息。

　　体育老师整队之后，安排了慢跑热身，队伍顺着跑道慢慢跑动起来。步伐整齐，呼吸平稳，一圈、两圈，寒羽童跟在队伍中间，跑得极慢，肩膀的起伏却比旁人明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费力。

　　栩柯跑在不远处，余光始终轻轻落在她身上，不敢太过明显，却一刻也没有移开。跑到第三圈时，寒羽童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脸色在日光下显得愈发浅淡，眼前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视线开始微微发花。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嘴唇紧紧抿着，拼命想跟上队伍的节奏。

　　“别跑了，慢慢走。”栩柯借着队伍交错的间隙，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寒羽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气息已经有些不稳：“马上就到了……”

　　话音未落，她的脚步猛地一顿，眼前骤然发黑，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栩柯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力道轻而稳，既不让她摔倒，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寒羽童整个人靠在他的手臂上，意识微微发懵，指尖冰凉，连睁眼的力气都淡了许多。

　　“别乱动，我扶你去休息。”栩柯的声音依旧平稳，压着心底那一丝极淡的慌乱。

　　他半扶着她，慢慢走到操场边的阴凉长椅上坐下。寒羽童微微垂着头，呼吸轻而浅，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运动后的燥热，而是身体虚软透出的凉意，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倦意与不适。

　　栩柯站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守着，等她慢慢缓过神。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脚边缓缓打旋，操场上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屏障，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好点了吗？”过了许久，栩柯才轻声开口。

　　寒羽童慢慢睁开眼，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有点晕……眼前发黑。”

　　“以前有过这样吗？”

　　“很少……”她小声回答，指尖攥着衣角，“只是偶尔头晕，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栩柯没有再追问，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纸巾，轻轻递到她面前。寒羽童接过，慢慢擦去额角的冷汗，指尖微微发抖，连握纸巾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我扶你去跟老师说一声，这节课别活动了。”
　　“好……”她轻轻应声，没有力气再推辞。

　　栩柯依旧扶着她的胳膊，步伐慢而稳，一步步走向体育老师。老师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立刻叮嘱她原地休息，不必参与任何运动。寒羽童轻轻点头道谢，重新坐回长椅上，蜷着肩膀，安静得像一片被风打软的叶子。

　　栩柯没有去参与打球、跑步，只是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时而看看操场，时而轻轻抬眼，目光总会很自然地落在她的方向，用最克制、最安静的方式，守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第三段

　　放学的铃声缓缓响起，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日光西斜，把天空染成一层淡淡的暖橘色，风里的凉意更浓，吹在皮肤上，带着秋日独有的清浅冷意。

　　寒羽童慢慢收拾好东西，起身时依旧有些虚软，栩柯伸手轻轻扶了她一下，又立刻收回手，动作自然而得体。
　　“我帮你拿书包。”
　　“谢谢你。”她轻声回答，这一天里，已经是无数次道谢。

　　两人并肩走出操场，脚步慢而平稳，栩柯始终配合着她的节奏，不催促，不靠近，只是安静地陪在身侧。走廊里的灯光温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偶尔轻轻相触，又迅速分开，克制而默契。

　　走到楼梯口时，寒羽童再次停下脚步，扶着扶手轻轻喘气，眼前又泛起一丝轻微的晕眩。
　　“再等我一下就好。”
　　“不急，你慢慢缓。”栩柯站在她身侧，语气平稳，让人莫名安心。

　　几秒之后，她才慢慢直起身，继续往下走。一路无话，却比任何交谈都更让人踏实，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在意，藏在细节里的关心，都淡得看不见，却又真实地存在着。

　　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两人像往常一样，准备各自回家。寒羽童抬起头，对他轻轻一笑，笑容依旧温柔，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脸色依旧浅淡，没了往日的清亮。
　　“今天麻烦你了，明天见。”

　　“明天见。”栩柯微微颔首，顿了顿，还是轻声叮嘱，“回家之后好好休息，别再勉强自己，要是还是不舒服，一定要跟家里说。”

　　“我知道了。”寒羽童轻轻应声，转身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单薄而安静，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轻软。

　　栩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路口，心底那一丝不安，再也藏不住。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疲惫，不是偶尔的头晕，这是一种悄无声息蔓延的不适，是藏在平静日常之下，即将破土而出的风浪。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病痛，
　　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更不知道，有一封信，会在不久的将来被一笔一划写下，最终永远停留在未寄出的时刻。

　　风继续吹着，凉意漫过肩头，落叶缓缓飘落。
　　日常依旧安稳，时光依旧缓慢，
　　只是那份藏在少年心底的、极淡极浅的在意，
　　和那份无人言说的隐忧，
　　一起在秋日的风里，悄悄生根，悄悄蔓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