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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李今希 ...

  •   李今希的手机通讯录里,沈天流的名字始终没有被删除。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列表中间,前面是“陈仙熊(老板)”,后面是“快递小哥”。三个月来,她无数次点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删除”按钮上方,呼吸停滞,心跳如鼓,然后默默退出。
      她没删。
      微信聊天记录也是。
      从最初的“李老师您好我是沈天流”,到暴雨演唱会那晚他发来的“谢谢你在”,再到最后那条长长的、被她刻意冷处理的告别。
      往上翻,八千多条记录,像一本写了一半就被强行合上的书。
      她也没删。
      相安无事的三个月。
      横店的天气闷得能把人憋过去。
      李今希白天跟着剧组跑现场,晚上在宾馆房间改剧本。电灯老旧,滋滋作响,她就把笔记本电脑架在腿上,后背抵着墙,一写就是大半夜。
      陈仙熊来探过两次班。第一次看她蹲在片场角落,一边盯监视器一边飞速记笔记,晒黑了一圈;第二次看她凌晨三点还在发修改方案,眼睛里全是血丝。
      “李今希,”陈仙熊递给她一瓶冰水,“以前工作就很认真了,现在简直就是拼命。你别这样,搞得我很像地主资本家。”
      李今希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没有的事。”她擦擦嘴,眼睛盯着屏幕上刚写的一段对话,“我最近灵感大爆发,趁着有想法抓紧写一写。”
      陈仙熊不说话了。
      他看着她,这个从小跟着自己、从战战兢兢的实习生变成独当一面的编剧的女孩,现在用工作给自己筑起一座密不透风的墙。
      墙外是横店的烈日、嘈杂的片场、没完没了的剧本会;
      墙内是什么,他不问,也不敢问。
      沈天流打来过电话。
      第一次是在她到横店的第三天。
      手机在床头震动,屏幕亮起那个名字时,李今希正在洗澡。她擦着头发出来,看见未接来电,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第二天,他发了短信:“今希,你在横店吗?听说那边最近天气不好,忽冷忽热,注意别感冒了。”
      她读了,没回。
      一周后,又一条:“网上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陈海俊删文道歉了,几个带头的粉丝账号也封了。她们根本不是真正的粉丝,收了钱起哄闹事的,你别担心。”
      她还是没回。
      后来电话少了,但隔十天半个月总会有一条。
      内容很琐碎:巡演到哪个城市了,吃了什么当地小吃,宋廷舟又写了首新歌,但他觉得副歌部分还能更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固执地维持某种连接。
      李今希每条都看,每条都不回。
      她把自己埋进剧本里。
      古装权谋悬疑剧人物关系复杂,她画了整整一面墙的人物关系图。
      台词要考究,她翻烂了两本《古代官制辞典》。
      为了一个战争场面的合理性,她拉着历史顾问聊到凌晨。
      导演夸她:“李编剧,你这敬业程度,我合作过的编剧里能排前三。”
      她只是笑笑,继续改下一场戏。
      只有夜深人静时,墙才会出现裂缝。
      那些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像细小的针,扎在心上。
      不致命,但疼。
      她会在修改剧本的间隙,无意识地点开沈天流的社交媒体账号——不点赞,不评论,只是看。
      看他巡演的照片,看他接受采访的视频,看他偶尔发的、一看就是工作人员代笔的营业博文。
      然后关掉页面,继续写。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
      用工作填满时间,用疲惫麻痹神经,等到某一天,听到他的名字时心脏不再抽痛,看到他新闻时能够平静划过——那大概就是痊愈了。
      直到那个下午。
      手机震动,是李涓的短信:“学姐,沈天流出事了,你看到了吗?他人还好吗?”
      李今希正在和演员对戏,看到那句话时,脑子嗡地一声。
      她甚至没跟导演打招呼,抓起手机就冲出了片场。
      手指颤抖着在搜索框输入“沈天流”,页面刷新的那几秒,世界安静得可怕。
      然后,新闻弹了出来。
      铺天盖地。
      #沈天流演唱会舞台坠落# #沈天流受伤# #Chronos合体#
      她点开最上面的视频。画面晃动,是粉丝用手机拍的。
      舞台上,沈天流正在唱一首快歌,舞蹈动作幅度很大。一个转身后跃,落脚时舞台边缘的升降台突然提前下降——他踩空了。
      两米的高度,直直摔下去。
      视频里能听到清晰的撞击声,和台下瞬间爆发的尖叫。
      李今希捂住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画面切到后台视角。
      工作人员冲上去,沈天流被扶起来,左臂明显不自然地垂着,脸上有痛楚的表情,但他在摇头,嘴唇动着,看口型是在说“没事”。
      然后,最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宋廷舟冲上了台。
      他穿着同系列演出服,没拿话筒,直接走到舞台中央,捡起沈天流掉落的话筒,试了试音。然后转身,对乐队做了个手势。
      音乐响起——是Chronos解散前最后一首主打歌,《不退》的慢板改编版。
      宋廷舟开口唱了第一句。
      台下的尖叫变成了惊呼,然后渐渐安静。
      他唱了两首歌。第一首是《不退》,第二首是沈天流solo时期的作品《光迹》。没有舞蹈,只是站着唱,但每个音都稳得可怕,每个眼神都像在燃烧。
      唱到第二首副歌时,沈天流重新登台了。
      他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衬衫,左臂用绷带固定挂在胸前,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他没拿话筒,只是走到宋廷舟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宋廷舟侧头看他,笑了一下,把话筒递到他嘴边。
      沈天流用还能动的右手接过,唱了最后一段副歌。
      合唱部分,两人同时开口。
      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个清亮坚定,一个低沉温柔——那是Chronos鼎盛时期最经典的声线搭配,粉丝们等了七年。
      视频最后,全场大合唱。
      荧光棒汇成星海,很多人在哭,很多人在喊“Chronos”。
      李今希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往下翻,看到Muse娱乐的官方公告:
      “关于4月15日演唱会舞台事故的致歉及处理方案。经核查,事故原因为舞台机械程序错误。艺人沈天流左臂软组织挫伤及韧带拉伤,目前已在医院接受治疗。因表演中断及艺人状态不佳给观众带来的不佳体验,我司深表歉意。所有到场观众可将门票邮寄至我司,我们将补寄沈天流先生其他场次演唱会门票,所有费用由沈天流个人承担。”
      公告下面,沈天流个人微博转发了这条,只加了一句话:“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评论区前排是粉丝的关心和安慰,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她三个月没敢拨出的号码。
      第一次,响了七声,无人接听。
      第二次,五声后挂断。
      第三次,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您好,我是沈天流,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
      李今希挂了电话,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惧感裹住了她。
      不是担心他被骂,不是担心他受伤——那些当然也担心,但更深处,是一种更原始的恐惧:她可能要失去他了。
      不是失去“喜欢的人”,是失去“沈天流”这个人本身。
      那个会在暴雨中唱歌,会在深夜发琐碎消息,会固执地相信舞台能战胜一切的人,可能真的会消失。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答应过一些人——答应过十七岁的自己,要站在最大的舞台上;答应过粉丝,要唱到唱不动为止;也答应过Chronos这个名字,要让它一直亮着。”
      现在他摔下来了。
      当着几万人的面。
      他还说要自己承担所有费用,补寄所有门票——这个神经病,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舞台事故明明是制作方的问题,他为什么要扛?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以为是沈天流回电,慌忙拿起来——是新闻推送:
      “重磅!宋廷舟正式宣布复出!Chronos两人重组,再度出发!”
      点进去,是宋廷舟的发布会视频。
      背景是正式的发布会现场,他穿着笔挺的西装三件套,妆发周全,简单、隆重。他的眼神坚定,站得笔直。
      “我要承担起Chronos另外的二分之一。从今天起,宋廷舟from Chronos正式回归,请大家多多关注我,多多指教。”
      当天,宋廷舟个人社交账号发布长文,给粉丝的信:
      “我逃了七年。
      Chronos解散后,我躲进幕后,告诉自己:够了,累了,不想再站在台前了。
      我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天流哥,让他一个人扛着‘Chronos’这个名字往前走。
      但那天,在舞台上接住他话筒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我不能再躲了。
      我果然也是热爱站在舞台上唱歌的那个宋廷舟。
      逃兵,我已经当够了。
      我要去做一些沈天流没办法做的事情。
      我愿意为了他,也是我的梦想,拼尽全力。”
      李今希呆坐在片场外的台阶上,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横店的古建筑群在余晖中显得格外苍凉。
      远处传来剧组收工的喧闹声,有人喊她的名字:“李老师!李老师你在哪儿?该开饭了!”
      她没有动。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两个画面:沈天流从舞台边缘摔下去的瞬间,和宋廷舟站在发布会前说“我要承担起Chronos另外的二分之一”时的脸。
      这两个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尖锐的痛楚。
      她忽然意识到,这三个月她所做的一切——躲到横店,埋头工作,不接电话不回消息——都是一种自私的逃避。她以为是在保护自己,保护沈天流,但其实她只是在逃跑。
      而沈天流没有逃。
      他摔倒了,爬起来,用受伤的胳膊举着话筒继续唱。
      宋廷舟也没有逃。
      他逃了七年,最后选择了回来,选择扛起另一半责任。
      只有她,李今希,还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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