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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暗影 潜入京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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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京城的七名神秘人,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立刻掀起巨浪,却让北镇抚司的水面下泛起了持续不断的涟漪。影卫们如同最警觉的猎犬,在顾停云的命令下,以惊人的效率和缜密,悄无声息地编织着一张覆盖全城的监视网。
重点排查的范围从最初的客栈、车马行,逐步扩展到所有可能提供短期租赁的民居、仓库、甚至一些香火不旺的寺庙道观后厢。对南城永兴坊等地的监控更是严密到了每一个新面孔的出现都会被记录、分析。
然而,那七人仿佛真的凭空蒸发了一般,接连三日,竟未露出丝毫马脚。他们显然极擅隐匿,且对京城的环境或许并非全然陌生。
“王爷,是否……他们并非冲着婚礼而来?或许只是寻常的江湖客或行商?”影三再次汇报无果后,忍不住提出一种可能。
顾停云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庭院中那几株早开的玉兰。洁白的花瓣在微寒的春风中轻轻颤动,如同即将披上嫁衣的新娘,美好而脆弱。
“寻常江湖客,无需如此谨慎,更无需携带疑似乐器匣的长条包袱。”顾停云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南疆特征,乐器匣,在这个时间点潜入……太过巧合。不可存丝毫侥幸。”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继续查,扩大范围。他们需要食水,需要信息,不可能完全与外界隔绝。尤其注意近日京中是否有异常的药物采买——特别是与南疆香料、毒物、或特殊矿物相关的。另外,盯紧所有可能举行隐秘集会或仪式的场所,哪怕再不起眼。”
“是!”影三心中一凛,知道王爷对此事的重视已提到最高级别。
“还有,”顾停云顿了顿,“郡主府和王府外围的暗哨,再加一倍。所有进出人员,无论身份,一律严查。婚礼筹备所需的一应物品,采办回来后,需由专人验看,确认无误方可入库。尤其注意香料、烛火、绢帛、酒水。”
他要将可能的威胁,隔绝在离她最远的地方。
“属下明白!”影三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顾停云独自在书房中伫立片刻,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高度戒备与繁重公务,即使以他的体魄与意志,也感到一丝疲乏。但想到十日后那场期待已久的婚礼,想到沈清歌穿上嫁衣的模样,那丝疲乏便化作了无限的动力与柔情。
他整理了一下心绪,换上常服,向后院走去。无论外面如何暗流汹涌,在她面前,他只想让她看到安定与从容。
郡主府,清芷园。
此处是郡主府内最为幽静雅致的一处院落,也是沈清歌如今的居所。园内引了活水,叠了假山,遍植翠竹与各色药草花卉,虽不及王府气派,却更合沈清歌的心意。
顾停云来时,沈清歌正坐在临水的暖亭中,面前石桌上摆着几样药材和一套小巧的研钵。她并未在捣药,而是拿着一块淡黄色的、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的块茎,凝神细看,指尖偶尔轻轻拂过其表面。
“在看什么?”顾停云走进暖亭,在她身旁坐下。
沈清歌回过神,将那块茎递给他看:“前日内务府送来的大婚用物里,混了几样南边来的香料样品,说是预备熏殿用的。其中这块‘黄龙木’,气味倒还纯正,只是……”她微微蹙眉,“我总觉得,它散发的气息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燥’意,不似天然生成,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侵染过,或是储存时接触了不洁之物。”
顾停云接过那块茎,入手微沉,凑近闻了闻,是种醇厚略带甘甜的木质香气,他并未察觉沈清歌所说的那丝“燥”意,但他绝对信任她的判断。
“既是样品,便不用它。我让内务府重新采办,并彻查这批香料的来源与储存过程。”顾停云将黄龙木放下,语气不容置疑,“大婚所用一应物品,宁可不用,不可存疑。”
沈清歌点点头,她也只是凭直觉察觉一丝异样,既然他如此重视,自然是稳妥为上。她将药材收好,问道:“王爷今日似乎有些疲累?可是朝中又有烦难之事?”
顾停云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无甚烦难,只是些琐事。倒是你,不必为这些小事费神。婚礼诸事,自有我和下面人操心。你只需养好精神,等着做新娘便好。”
沈清歌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与那份刻意隐藏的紧绷,心中微动。她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清澈的眼眸看着他,轻声道:“王爷,你我之间,无需事事隐瞒。我虽在府中,也非全然不知外事。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顾停云知她聪慧敏感,瞒得了一时,瞒不了长久。他略一沉吟,选择性地透露了一些:“近日京城确有几名形迹可疑之人潜入,疑似与南疆有关。为防万一,我已加强了京中及府邸周边的防卫。你无需担忧,一切有我。”
他没有提及具体人数、乐器匣等细节,也不想让她知道威胁可能近在咫尺。
沈清歌闻言,眸光微凝。与南疆有关……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立刻联想到那半卷“血月教”皮卷,以及曦信中提及的“葬月谷”。难道,真有残党不甘寂寞,或是被赵嵩之事惊动,想要做些什么?
“王爷多加小心。”她没有多问,只是用力回握他的手,将自己的信任与支持传递过去,“我这边,也会留意的。王府和这里的防卫,王爷尽管安排。我随身带着你给的令牌,还有玉髓和冰心魄,寻常邪祟近不得身。”
她的冷静与理解,让顾停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松缓了些许。他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顶:“我知道。别怕。”
“我不怕。”沈清歌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无比安心,“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暖亭内,水声潺潺,竹影摇曳。相拥的两人,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隔绝了外间所有的风雨与暗影。
然而,平静终是短暂。
当夜,子时刚过。
负责监控南城一处废弃砖窑的暗哨,发现了异常。那砖窑位于城墙根下,早已荒废多年,平日里连乞丐都不愿靠近。但今夜,暗哨却隐约听到窑洞深处,传来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类似某种乐器调试的奇异声响,并非丝竹,更似骨笛或陶埙,音调诡谲。
暗哨不敢打草惊蛇,立刻将消息层层上报。
消息传到顾停云耳中时,他尚未就寝。闻讯,他眼中寒光一闪。
“废弃砖窑……乐器声……”他立刻联想到影三之前汇报的“疑似乐器匣”。“调集人手,秘密包围那处砖窑,不许放走一个!影三,你亲自带一队好手,随我前去查探!记住,若遇抵抗或邪术,以自保和擒拿为首要,不必留活口!”
“是!”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顾停云一身玄色劲装,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带着影三及十余名精锐影卫,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南城废弃砖窑。
窑洞入口隐在一片荒草和坍塌的土墙之后,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此刻,窑洞深处,果然有极其微弱的、橘红色的火光摇曳,以及那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诡谲乐声。
顾停云打了个手势,影卫们立刻分散开来,将窑洞所有可能的出口暗中封死。他自己则与影三,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至窑洞口,向内窥视。
窑洞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中央燃着一小堆篝火,火焰颜色透着不正常的橘红,散发出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怪异香味。火堆旁,围坐着五个人!正是之前潜入京城、失去踪迹的那伙人中的五个!
其中四人盘膝而坐,手中各持一件奇形怪状的乐器:有骨笛,有陶埙,有兽皮鼓,还有一件似筝非筝、弦线暗红的乐器。他们闭目吹奏敲击,神情专注乃至狂热,对周遭环境浑然不觉。那诡谲的乐声,正是由此发出。
而第五人,则站在火堆旁,背对着洞口。他身形干瘦,披着一件暗紫色、绣着扭曲银色符文的斗篷,手中并未持乐器,而是捧着一卷暗褐色的皮质物品——看那质地与颜色,竟与之前发现的“血月教”皮卷极为相似!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沙哑难辨,随着他的吟诵和那四人的乐声,火堆的火焰诡异地扭动着,仿佛在应和某种召唤。
他们在举行某种仪式!
顾停云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扫过整个窑洞。没有发现另外两人的踪迹,但角落阴影里,堆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和那个之前被注意到的“长条乐器匣”。
不能再等了!
就在那披紫袍之人高举皮卷,吟诵声陡然拔高,火堆轰然窜起尺许高、颜色转为暗红的刹那——
“动手!”顾停云低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率先扑入窑洞!目标直指那紫袍人手中的皮卷!
影三等人紧随其后,刀光剑影,瞬间袭向那四名乐师!
“什么人?!”紫袍人反应极快,在顾停云扑入的瞬间已然惊觉,猛地转身,露出一张布满诡异刺青、如同老树皮般干枯的脸,眼中闪烁着惊怒与疯狂的绿光!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手中皮卷往火堆中一抛,同时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喷出一口黑血,厉声尖啸!
那黑血并非洒向顾停云,而是融入了火堆之中!
“轰——!”
原本就异常的火堆,如同被浇入了滚油,猛然爆开!暗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化作数条张牙舞爪的火蛇,夹杂着刺鼻的腥臭与尖锐的鬼哭狼嚎般的音波,朝着顾停云等人席卷而来!那四名乐师的乐器也同时发出最刺耳的音调,音波与火蛇交织,形成一股混乱而邪恶的力量场!
邪术!
顾停云早有防备,面对扑来的火蛇音波,他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周身猛然爆发出如同实质的凛冽煞气与磅礴内力!那是以无数战场杀伐磨砺出的、至刚至阳的雄浑力量,天生克制阴邪!
“破!”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无形的气浪以顾停云为中心轰然扩散,与那暗红火蛇、诡异音波狠狠撞在一起!
“嗤啦——!”
仿佛冷水泼入滚油,又似阳光驱散阴霾!那看似凶猛的暗红火蛇与音波,在顾停云那纯粹而强大的阳煞内力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迅速溃散、消融!紫袍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刺青都扭曲起来,显然受到反噬。那四名乐师更是不堪,乐器瞬间失声,口中喷出鲜血,萎顿在地。
影卫们趁机一拥而上,刀剑加身,瞬间将四名乐师制住。
顾停云则一步踏出,鬼魅般出现在紫袍人身前,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生生提起!另一只手凌空一抓,内力牵引,将那卷即将落入火堆的皮卷摄回手中。
皮卷入手冰凉,邪气森森,但与之前那半卷同源。紫袍人被扼住咽喉,脸色涨紫,手脚徒劳地挣扎,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说!你们是何人?潜入京城,意欲何为?同党还有几人?藏在何处?”顾停云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扼住咽喉的手指微微收紧。
紫袍人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却咬紧牙关,眼神疯狂,显然不打算交代。
顾停云眼中厉色一闪,正欲用刑逼问。
突然,窑洞外传来急促的哨音示警——有敌袭!而且是从包围圈外围来的!人数不少,武功不弱!
是另外那两人!他们并未在此,而是埋伏在外围,此刻见仪式被破坏,同伙被擒,便发动了袭击,试图营救或制造混乱!
顾停云当机立断,一掌拍在紫袍人丹田,废其武功,随手将其扔给影卫:“看好他!”同时,身形一闪,已冲出窑洞。
窑洞外,夜色中,果然有二十余名黑衣人正与外围的影卫激烈交手。这些人武功路数狠辣诡异,夹杂着南疆特有的刁钻身法与毒辣招式,且似乎不惧伤痛,状若疯魔。
为首两人,正是失踪的另外两名潜入者!一人使一对分水峨眉刺,身法如鬼魅;另一人则空着双手,但十指指甲乌黑发亮,显然淬有剧毒,且掌风带着腥甜气息。
“王爷,这些人悍不畏死,且似乎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药物或邪术!”一名影卫小队长急报。
顾停云目光一扫,已看清局势。对方人数虽多,但个体实力远不如己方精锐,只是靠着那股疯魔劲和剧毒暗器一时支撑。他不再犹豫,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接杀入战团!
他的目标,直指那两名首领!
剑光起,寒芒落。顾停云的武功早已恢复甚至超越巅峰,此刻含怒出手,更是势不可挡。那使峨眉刺的首领,不过三招,便被一剑刺穿肩胛,踢飞兵器。那毒掌首领见状,怪叫一声,双掌乌光闪烁,拼死扑上,却被顾停云以更精妙的内力操控,将其掌力引偏,随即一剑削断其双腕!
两名首领瞬间失去战斗力,被影卫拿下。首领被擒,剩下的黑衣人顿时士气大溃,在影卫的合力围剿下,很快便死的死,擒的擒。
战斗迅速平息。清点战场,共擒获包括紫袍人在内的七名潜入者(五人来自窑内,两人为首领),击杀顽抗者十一人,己方仅有数人轻伤。
顾停云站在血腥气弥漫的夜色中,手中提着那卷新得的皮卷,脸色冷峻如冰。虽然成功擒获了所有潜入者,但他心中并无多少轻松。这些人潜入京城,举行邪术仪式,显然所图不小。他们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黑手?那卷皮卷,又记载了什么?
“将所有俘虏押回北镇抚司,分开严加看管,仔细搜身。尤其是那个紫袍人,撬开他的嘴!”顾停云沉声命令,“此地仔细搜查,所有物品,包括那堆篝火的灰烬,全部带回检验!”
“是!”
顾停云抬头望向郡主府的方向,夜色深沉,灯火遥远。他握紧了手中的皮卷。无论如何,大婚之期将近,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破坏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