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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血月余孽   第九十 ...

  •   第九十五章血月余孽

      北镇抚司诏狱深处,灯火幽暗,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血腥与阴冷气息。被擒获的七名潜入者,除去当场毙命的,余下五人(包括紫袍人与四名乐师)皆被分别关押在特制的玄铁牢房中,手脚皆被精钢锁链穿过琵琶骨牢牢锁住,口中亦被塞入防其咬舌或服毒的软木,确保万无一失。

      顾停云连夜亲自提审。他没有动用那些常规却残酷的刑具,而是先让墨沧溟带来的方士,以特殊手法暂时隔绝了紫袍人与那四名乐师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心神或邪术联系,防止他们互通消息或同时自毁。

      紫袍人被单独提至刑房。他武功被废,又受了顾停云内力冲击,此刻面色灰败,萎靡不堪,但那双布满刺青的脸上,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依旧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与怨毒。

      “姓名?来历?潜入京城,所谋为何?”顾停云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紫袍人咧开嘴,露出残缺的黄牙,嘶哑地笑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呸!朝廷的走狗!要杀便杀,何必多言!月神终将降临,血洗这污浊的人间!你们……都要死!哈哈哈哈!”笑声癫狂。

      顾停云面色不变,对旁边的影三微微示意。

      影三上前,手中拿着从窑洞中带回的那个“长条乐器匣”和几样搜出的零碎物品。他打开乐器匣,里面并非乐器,而是几根长短不一、颜色暗沉、刻满诡异符号的骨棒,以及一些颜色暗红的粉末和干枯的植物根茎。

      “王爷,经墨监正方士初步辨认,这些骨棒疑似以特定时辰死亡、且生前饱受折磨之人的指骨或肋骨制成,是施展某些邪术的媒介。粉末为‘泣血石’研磨混合其他毒物而成,植物根茎则是一种南疆密林深处才有的‘腐心藤’,有强烈的致幻与侵蚀神智之效。”影三禀报道,“另外,从其他几人身上搜出的物品,也多与此类邪术相关。”

      顾停云目光落在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物品上,又看向紫袍人:“‘血月教’余孽?”

      紫袍人听到“血月教”三字,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眼中疯狂之色更甚,却紧闭嘴巴,不再言语。

      顾停云不急,继续道:“你们潜入京城,在废弃砖窑举行仪式,是想借助此地残留的某种地气,还是……想以京城生民为祭,完成你们那‘月神降临’的妄想?赵嵩手中的半卷皮卷,也是你们给的吧?他失败了,所以你们亲自来了?”

      紫袍人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顾停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显然顾停云的猜测戳中了他的要害。

      “不肯说?”顾停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无妨。你的同党,总会有人开口。至于你……”他顿了顿,语气冰寒,“你可知,北镇抚司对付你们这些邪魔外道,有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手段。比如,废去你一身邪功后,将你送入‘镇魔塔’底层,那里终年不见天日,只有无数因你们这些邪术而惨死的冤魂戾气缠绕……你会日夜聆听它们的哀嚎,感受它们的怨恨,直至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镇魔塔”是大周朝廷关押最凶残邪修与妖魔的绝密之地,传说其中布置了上古流传的镇压阵法,进入者生不如死。即便对“血月教”这等狂信徒,也有着极强的威慑力。

      紫袍人脸上的刺青剧烈抽搐起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之色。他可以不怕死,甚至渴望为所谓的“月神”献身,但那种神魂被无尽怨念日夜侵蚀、永世沉沦的下场,却是他无法承受的。

      “……你……你不敢!我是月神使徒!月神会庇佑我!”他色厉内荏地嘶吼。

      “月神?”顾停云冷笑一声,“若真有神,也绝不会是你们这等以生灵为祭、行灭绝之事的邪神。你们信奉的,不过是自身疯狂的妄念与对力量的贪婪罢了。”他不再多言,对影三道,“带下去,交给墨监正的人,用‘搜魂针’。”

      “搜魂针”是钦天监研制的一种特殊刑具,配合特定手法,可在不伤及受刑者性命的前提下,强行读取其表层记忆片段,虽然所得信息可能破碎且易引发受刑者精神崩溃,但对付这种死硬邪教徒,却是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紫袍人闻言,眼中恐惧大盛,挣扎起来,却被影卫死死按住拖走。

      接着,顾停云又分别提审了那四名乐师。这四人意志不如紫袍人坚定,在威逼与“搜魂针”的威胁下,其中两人终于崩溃,断断续续吐露了一些信息。

      结合两人的口供、搜出的物品、以及墨沧溟那边对两卷皮卷(赵嵩处得的半卷与窑洞中新得的一卷)的进一步研究,事情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这伙人确实是“血月教”残存于世的余孽。该教派千年前被剿灭后,并未完全断绝,有一小支核心信徒携带部分禁忌典籍,逃入了南疆最险恶的“葬月谷”深处,依托那里的特殊地脉与险恶环境苟延残喘,历代秘密传承,伺机复兴。他们崇拜所谓的“血月之神”,信奉以鲜血与痛苦取悦神明可获得力量的邪说,精通血祭、音律控心、香料惑神等诡异术法。

      赵嵩当年因缘际会(很可能通过阴山会的渠道),得到了流落在外的半卷“血月教”基础皮卷,并与藏身“葬月谷”的余孽搭上了线。双方一拍即合,赵嵩提供资源、人脉,并在中原为“血月教”暗中活动提供掩护与助力;“血月教”则向赵嵩提供邪术支持(如死士训练、控神香等),助其铲除异己,图谋大位。

      然而,赵嵩的野心与“血月教”的教义并非完全一致。赵嵩更多是想利用邪术达成个人权欲,而“血月教”则梦想着举行一场盛大的“血月降临”仪式,以无数生魂为祭,接引所谓“月神”的力量降临,净化(实为毁灭)他们认为“污浊”的人间,建立所谓的“神国”。

      之前宫宴上赵嵩使用的“迷神蛊香阵”,便是双方合作的产物之一,但威力有限。赵嵩身死后,其在南疆与中原的势力网被迅速拔除,“血月教”失去了重要的外部支持与掩护,加之南疆地脉因冥渊被净化而动荡,他们藏身的“葬月谷”也受到波及,环境愈发恶劣。

      此番潜入京城的七人,是“血月教”目前能派出的最精锐的一批“神使”与“乐师”。他们肩负双重任务:一是探查赵嵩失败的具体原因,评估中原朝廷如今对邪术的防备能力;二是在京城寻找合适地点,秘密布置一个规模更大、威力更强的“血月召唤阵”,试图在关键时刻发动,制造巨大混乱,甚至……以京城百万生民为祭品,强行举行“血月降临”仪式!而废弃砖窑,便是他们选定的第一个备选地点,因其位置偏僻,且地下曾埋骨无数(烧砖工匠),残留着大量怨气与死气,符合阵法要求。

      他们选择此时潜入,并非完全针对顾停云与沈清歌的婚礼,但婚礼带来的京城人员聚集、防卫重心转移,无疑为他们提供了可乘之机。那卷新得的皮卷,记载的正是更完整的“血月召唤阵”布置方法与所需祭品清单,其邪恶与残忍,令人发指。

      “好一个‘血月教’!好一个‘神国’!”顾停云听完汇总的禀报,一掌拍在案上,坚硬的紫檀木案几瞬间布满裂纹。他眼中杀意沸腾,“以苍生为刍狗,视人命如草芥!此等邪教,留之必为滔天大患!”

      “王爷息怒。”墨沧溟抚须道,“所幸发现得早,这伙余孽已被擒获,其阵法未能布置完成。根据口供及皮卷所示,要布置完整的‘血月召唤阵’,需满足数个严苛条件:特定的时辰(月蚀或血月之夜)、特殊的地脉节点(需蕴含大量阴怨死气)、庞大的生魂血气为引、以及核心的‘月神信物’(据说是血月教初代教主遗骨所制的一枚‘血月石’)。如今京城之内,他们已难成事。当务之急,是防范其还有同党潜伏,以及……捣毁其南疆老巢‘葬月谷’,永绝后患!”

      顾停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墨沧溟所言极是。京城这边,需继续严密排查,确保无漏网之鱼。更重要的是,必须主动出击,直捣黄龙!

      “墨监正,可能根据现有线索,推断出‘葬月谷’的具体位置,以及其中可能残存的实力?”顾停云问。

      墨沧溟沉吟道:“‘葬月谷’具体位置,口供中语焉不详,只知在南疆极深处,毒瘴密布,机关重重,且有天然迷阵与残留邪术防护。但结合陆纲将军之前关于‘泣血石’山谷的探查,以及曦姑娘提供的‘守灵人’古老记载,大致方位可以划定。至于其中实力……千年蛰伏,又经历冥渊动荡,其核心力量应不会太强,否则也不会只派出七人潜入中原。但谷内地形险恶,邪术诡异,不可轻敌。”

      顾停云颔首,心中已有决断:“此事,需双管齐下。京城这边,继续肃清余毒,加强戒备,确保大婚顺利进行。南疆那边……”他目光锐利,“待大婚之后,我亲自去一趟。陆纲熟悉南疆地形,曦姑娘知晓守灵人传承与地脉奥秘,墨监正可派精通阵法与破邪的方士同行。此次,定要将‘血月教’连根拔起,彻底铲除!”

      “王爷亲征,自是万无一失。”墨沧溟拱手,“老夫这便去挑选得力人手,准备破邪法器与物资。”

      “有劳。”顾停云道。

      处理完紧急事务,天色已近黎明。顾停云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走出北镇抚司衙门。晨风料峭,吹散了些许疲惫。他望向东方天际那一线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距离大婚,还有八日。

      血月教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但至少,最锋利的一拨剑尖已被折断。剩下的,他也有信心在婚礼之前,牢牢控制住局面。

      他翻身上马,朝着王府方向疾驰而去。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到她身边,确认她的安好,从她那里汲取片刻的宁静与力量。

      王府,清芷园。

      沈清歌一向浅眠,昨夜似乎心有感应,睡得并不踏实。天未亮便已醒来,正在院中缓缓打着一套养生的导引术,活动筋骨。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收了势,转身望去。晨光熹微中,顾停云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前,带着一身夜露与淡淡的肃杀之气,但望向她的眼神,却瞬间柔和下来。

      “王爷。”沈清歌迎上前,注意到他眼底的红丝与眉宇间的疲惫,心中一紧,“可是……出了什么事?”她隐约猜到与昨夜南城的动静有关。

      顾停云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微凉的手,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彻底放松。“无事,都解决了。”他不想让她过多担忧,只简略道,“抓了几只从南疆溜进来的老鼠,审了一夜,有些眉目了。”

      “王爷。”沈清歌迎上,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的疲惫与一丝未散的凝重,“可是审出了结果?与南疆有关?”她直接问道,目光清亮,不容回避。

      顾停云知她心细如发,瞒不过,便牵着她的手走进暖阁,将“血月教”余孽潜入、意欲布阵为祸之事,择要说了,略去了最血腥残忍的细节,但点明了其危害与老巢所在。

      “王爷打算亲自去‘葬月谷’?”沈清歌听完,沉默片刻,抬眸看他。

      “是。此患不除,寝食难安。”顾停云点头,“待大婚之后便动身。京城有陛下坐镇,母妃和你在此,我也能放心。”

      沈清歌却缓缓摇头,目光坚定地望入他眼底:“王爷,让我与你同去。”

      顾停云一怔,下意识反对:“不可!‘葬月谷’险恶未知,邪术诡异,你……”

      “王爷,”沈清歌轻声打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正因其险恶诡异,我才更应同去。”她抬手,指尖轻触自己心口,“我体内封印的‘寂灭之息’,与冥渊、与南疆这些古老邪术,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京城,仅凭皮卷与残留物,我尚能有所感应。若亲临‘葬月谷’,近距离接触其源头邪气与阵法,或许不仅能助王爷更快破局,更能为我自身彻底化解这隐患找到契机。此其一。”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二,我对南疆药草、矿物特性熟悉,对能量气息感知敏锐,或能辨识出他们布阵的关键材料与节点,找出破绽。其三,曦姑娘是守灵人,沟通地脉,净化污秽,她对我的信任非同一般,若有我在,沟通协作更为顺畅。其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握住顾停云的手,一字一句道:“王爷,你我既将结为夫妇,便当祸福与共,生死同担。南疆之行,凶险异常,我怎能安坐京城,日夜悬心,空等你归来?若你有失,我独活又有何意?让我与你并肩而战,可好?”

      她的话语并不激烈,却如重锤敲在顾停云心上。他看着她清澈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坚持,以及深藏其后的担忧与情意,所有反对的理由忽然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她从来都不是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娇花。她是能与他并肩而立、共御风雨的乔木。南疆冥渊之战,若无她关键性的指引与净化,胜负犹未可知。如今面对同源的“血月教”,她的独特能力与坚韧心志,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

      更重要的是,她不愿被他留下,独自承受担忧与等待。这份心意,与他想要护她周全的心,同样沉重。

      顾停云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让她微微吃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与温柔交织的复杂。

      “好。”他沉声应道,嗓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们同去。”

      沈清歌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如同晨星。

      “但是,”顾停云语气转为不容置疑的郑重,“你必须答应我几件事。第一,此行一切行动,需听我安排,不可擅自涉险。第二,时刻佩戴暖阳玉髓、冰心魄及我给你的护身之物。第三,若感身体或神魂有任何不适,立刻告知,不得隐瞒。第四,”他深深看着她,“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身为首要。清歌,你明白吗?”

      “我明白。”沈清歌用力点头,唇角扬起,带着释然与坚定的笑意,“我都答应。王爷也要答应我,同样珍重自身。”

      “嗯。”顾停云将她拥入怀中,下颌轻蹭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与心跳。做出这个决定,他心中担忧未减,却奇异地多了一份踏实与力量。有她在身边,他仿佛无所畏惧。

      “待大婚之后,我们便启程。”他在她耳边低语,“这一次,我们一起去会会那‘血月教’。”

      “好。”沈清歌依偎着他,心中那丝不安悄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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