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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吉日择定 钦天监的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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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的效率极高,不过三五日,便呈上了三个精心择选的婚期吉日,皆在来年开春之后,分别为二月初八、三月初六、四月十八。礼部随之附上了详细的仪程安排与相关事项。
顾停云将三个日子带回王府,与母妃和沈清歌一同商议。
王妃气色已大好,看着那三个红纸金字的吉日,眼中满是欣慰与期盼。她拉着沈清歌的手,柔声道:“好孩子,这三个日子都是极好的。二月初八,春暖花开之始,寓意也好;三月初六,正逢上巳节前后,民间有祓除畔浴、祈求福佑的习俗,倒也应景;四月十八,晚春将尽,初夏未至,天气最是宜人。依你看,哪个更合心意?”
沈清歌仔细看了三个日子的注解。二月初八虽好,但略显仓促,许多准备恐难尽善尽美。四月十八则又有些迟了。她将目光落在三月初六上,这个日子不早不晚,且与民间传统节日相连,多了几分亲民与吉庆的意味。
她看向顾停云,顾停云正看着她,见她目光停留,便道:“三月初六甚好。时间充裕,可从容准备。上巳节有‘祛邪求福’之意,与我们也算有缘。” 他指的自然是他们一路走来,屡次祛除邪祟、共历生死。
沈清歌见他与自己所想一致,心中欢喜,点头道:“那便定三月初六吧。”
王妃也笑着赞同:“好,好!三月初六,正是好时节!”
婚期既定,王府上下乃至礼部、内务府都愈发忙碌起来。聘礼、嫁妆、仪仗、宴席、宾客名单……一桩桩,一件件,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京城内外也渐渐传遍了镇北王与清平郡主将于三月初六大婚的消息,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无不议论这场备受瞩目的婚礼。
与此同时,对那半卷南疆邪术皮卷的追查也在暗中进行。墨沧溟调动了钦天监所有相关的典籍档案,并秘密联络了几位远在南方、学识渊博且可靠的老友协助。顾停云则通过陆纲在南疆的渠道,继续搜寻关于特殊皮料、古老血祭符号以及“血沁石”更精纯来源的线索。
这一日,顾停云下朝回府,照例先去暖阁。却见沈清歌不在往常的位置,侍女云岫禀报说郡主在后园新辟出的药圃那边。
顾停云信步寻去。王府后园原本有一片不小的花圃,沈清歌入府后,征得王妃同意,将其中向阳通风最好的一角辟了出来,按照西山温泉山庄药圃的格局稍作改动,移栽了不少她常用的药材,也尝试种植一些京城气候下能存活的南疆药草。如今虽值寒冬,但一些耐寒的药苗依然在特意搭建的暖棚下挺立着点点翠意。
他走到药圃边,只见沈清歌正蹲在一畦新翻的土垄旁,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银铲,似乎在仔细地埋着什么。她今日穿了身便于活动的杏子黄窄袖袄裙,头发只简单绾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发丝垂在颊边,神情专注,鼻尖冻得有些发红,却更添了几分生动气息。
顾停云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低头侍弄药草的样子,与在西山时一般无二,却因身处这肃穆王府之中,更多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融合感——她正在将她的痕迹,她的喜好,一点点融入他的世界,他们的家。
似是察觉到目光,沈清歌抬起头,看见是他,眼中立刻漾起笑意,放下银铲,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王爷回来了。”
“嗯。”顾停云走过去,很自然地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拢在掌心暖着,“在种什么?这么冷的天。”
“是几株‘冰魄兰’的根茎。”沈清歌任他暖着手,指着那土垄道,“此物性极寒,需在冬日埋入冻土,经历霜雪,来年春日方能发芽,夏日开花,其花有清心镇魄、化解少许热毒之效。我想着试试看,能否在京城种活。”
顾停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知道她是真的喜爱这些,心中柔软:“喜欢便种。需要什么,让管事去寻便是。”他顿了顿,又道,“方才墨监正遣人送了些消息过来,是关于那皮卷的。可要现在听听,还是先回去暖暖?”
沈清歌眼神一亮:“有消息了?我们边走边说吧。”她示意云岫收拾东西,自己则与顾停云并肩沿着园中小径慢慢往回走。
“墨监正的一位老友,在江南某处私人藏书楼中,找到了一卷前朝异闻录的残本,其中提及南疆千年之前,曾有一个名为‘血月教’的隐秘教派,崇拜幽冥血月,擅用血祭与音律香料结合之术,操控人心,制造幻象与混乱,一度为祸甚烈。后被南疆各部族联合中原修士剿灭,其典籍传承据说尽数焚毁。”顾停云缓缓道,“那残本中描述的一些祭祀符号与阵法片段,与我们手中皮卷上的,有六七分相似。墨监正推断,赵嵩得到的这半卷皮卷,极可能是‘血月教’残存的禁忌之术抄本,流落在外,被阴山会‘梵主’寻得,又辗转落到了赵嵩手中。”
“‘血月教’……”沈清歌沉吟,“难怪那皮卷气息如此古老怨毒。既是千年前已被剿灭,其传承理应断绝才对。赵嵩能得残卷,是否意味着,还有其残党或遗迹隐秘存世?”
“不排除这种可能。”顾停云颔首,“陆纲那边也有回音。南疆深处,确实有几个极为隐秘、几乎与世隔绝的古老寨落,传说与上古巫祭有关。其中有一处,附近的山谷中出产一种特殊的暗红色矿石,当地人称‘泣血石’,其特性与‘血沁石’类似,但蕴含的死寂之气更为精纯古老。只是那地方地势险恶,毒瘴遍布,且有种种诡异传说,常人根本不敢靠近,也极少有矿石流出。”
“泣血石……”沈清歌记下这个名字,“或许,‘血月教’的遗迹或残党,就藏在那附近。皮卷的颜料,可能就来源于此。”
“陆纲已派精锐好手,设法接近查探,但需要时间,且风险不小。”顾停云道,“此事急不得。眼下已知其大概脉络,加强防范即可。墨监正他们也在加紧研究那残本与皮卷,试图找出更多克制之法。”
沈清歌点点头,知道此事确实需从长计议。能将危害极大的“血月教”邪术与特定的地理位置联系起来,已是重大进展。
两人说着,已回到暖阁。侍女早已备好热水帕子,沈清歌净了手,又换下沾了泥土的外衣。顾停云亲自倒了热茶递给她。
暖阁内炭火温暖,茶香袅袅。沈清歌捧着热茶,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忽然轻声道:“王爷,等大婚之后,南疆之事若有余绪,我想……或许可以亲自去一趟。”
顾停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
沈清歌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体内封印与那‘寂灭之息’有关,而‘寂灭之息’与冥渊、与南疆这些古老邪术似乎总有牵扯。或许亲临其地,近距离感知,能对我彻底化解体内隐患有所帮助。再者,”她顿了顿,“曦姑娘在那里,她继承了守灵人的职责,若‘血月教’遗迹真与地脉污染有关,她或许也需要帮助。于公于私,我都觉得该去一趟。”
顾停云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反对,只是问:“你可想清楚了?南疆虽定,但深山老林,险恶未知之处仍多,且可能涉及千年邪教遗毒,非同小可。”
“想清楚了。”沈清歌点头,“不是现在,也不是贸然前去。需得等京城诸事安稳,我们大婚之后,且需做好万全准备,或许……王爷可与我同往?”她最后一句,带上了些许试探与期待。
顾停云看着她眼中那份并非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心,心中那点担忧化为了支持。他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好。待此间事了,我陪你一起去。南疆风光,我也未曾细看。”
见他答应,沈清歌眼中顿时漾开明亮的笑意,如同春冰乍破。她知道,他并非轻易许诺之人,一旦答应,便会全力护她周全,与她共赴前路。
“不过,”顾停云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在此之前,你须得将身子养得更好些。孙院正开的补药,一顿都不许落下。还有,大婚在即,所有劳心费力之事,能免则免,一切有我。”
沈清歌知他是关心自己,心中甜暖,乖巧应道:“好,都听王爷的。”
暮色彻底笼罩了王府,各处廊下宫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暖阁内,两人依偎着,规划着不久的将来——一场举世瞩目的婚礼,以及婚礼之后,或许还有的、属于他们二人的、新的征程与冒险。
三月初六,似乎不再仅仅是一个婚期,更是一个充满希望与约定的崭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