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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赐婚 宫宴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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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惊变,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朝野。赵嵩被当场擒拿,其蓄养的死士、私兵在影卫与禁军的联合清剿下,一日之内便土崩瓦解。北镇抚司的诏狱人满为患,赵嵩一党的核心成员及其家族几乎被一网打尽。抄家、审讯、定罪……顾停云亲自坐镇,雷厉风行,铁证如山之下,无人敢置喙。
桩桩件件的罪行被揭露出来:勾结南疆阴山会余孽、蓄养私兵死士、走私军械、研制邪香蛊术意图谋逆、行刺朝廷重臣、染指宫闱、贪墨军饷、陷害忠良……其罪行罄竹难书,牵连之广,震动朝纲。
皇帝震怒之下,连下数道旨意:忠勇侯赵嵩,削爵抄家,罪证确凿,判凌迟处死,夷三族(已酌情赦免部分远支及不知情者)。其核心党羽,依罪轻重,或斩立决,或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所有涉案官吏,一律革职查办,永不叙用。朝堂上下,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清洗,一时间,人人自危,风气为之一肃。
然而,在这场腥风血雨之中,也有耀眼的功勋得到彰显。
镇北王顾停云,临危不乱,护驾平叛,居功至伟,赐金万两,加封食邑三千户,赏丹书铁券,许其王府亲卫扩编至三千人。
玄真夫人沈清歌,慧眼明心,辨识邪香,于宫宴中冷静自持,协助破局,更兼之前南疆之功,特册封为“清平郡主”,赐郡主府邸一座(毗邻镇北王府),食邑千户,享双俸。圣旨中明确褒扬其“德才兼备,功在社稷”,其与镇北王之婚约,得皇帝亲口赞誉“天作之合”,并着钦天监择选吉日,由礼部筹备大婚典礼。
此诏一出,京城哗然。以庶民之身,因功封为郡主,且得陛下亲口主婚,此等殊荣,大周开国以来未有。然而,联想到沈清歌在南疆的力挽狂澜,在宫宴中的关键作用,以及她与镇北王之间出生入死的情谊,绝大多数人也只能叹服,再无异议。沈家闻讯,沈文彬心情复杂难言,但圣旨已下,他也只能备上厚礼,前往西山温泉山庄道贺,却被皇后以“清歌需静养”为由婉拒,只得悻悻而回。
喧嚣与动荡渐渐平息,京城迎来了真正的腊月年关,空气中弥漫着扫除旧秽、迎接新岁的氛围。
镇北王府内,却是一片难得的温馨宁静。
宫宴次日,顾停云便将母妃和沈清歌接回了王府。经历宫变惊吓,王妃虽未受伤,但也需好生休养调理。沈清歌便自然而然地留在了王府,一面陪伴安抚王妃,一面……适应她新的身份,以及即将成为这座王府女主人的事实。
王府的下人们早已得到严令,对这位未来的王妃,需比对待王爷本人更加恭敬周全。而沈清歌的平和从容、待人接物的分寸感,也很快赢得了上下一致的好感与尊重。
这日午后,雪后初晴,阳光透过琉璃窗格,在温暖如春的暖阁内洒下斑驳光影。王妃服了药,正在小憩。沈清歌独自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医书,目光却有些飘远。
身上穿着舒适的浅碧色家常襦裙,外罩妃色绣折枝梅的软缎比甲,长发松松绾起,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耳畔的暖阳玉髓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折射着柔和的光。比起宫宴时的盛装华服,此刻的她更显清雅恬淡,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仕女。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顾停云走了进来。他已换下朝服,只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肩头还带着从外面带来的些许寒气,但眉宇间的冷肃已消散大半,在看到窗边那抹静谧身影时,更添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他挥手示意侍女退下,走到榻边。
沈清歌听到动静,抬眼看他,放下书卷,微微一笑:“王爷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嗯,赵嵩及其核心党羽的判决已下,余孽清查也已近尾声,翻不起浪了。”顾停云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触手温软,“母妃可好?”
“刚服了安神汤睡下,孙院正来看过,说并无大碍,静养几日便好。”沈清歌任他握着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倒是王爷,连日操劳,眼底都有青影了。”
她的动作带着一丝亲昵的娇嗔,让顾停云心头一荡,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无妨。倒是你,”他看着她清减了些的脸颊,“那日宫宴,可有吓到?事后又忙着照料母妃,自己可曾好好休息?”
沈清歌摇头:“我没事。当时有王爷在,又有准备,并不觉得十分害怕。只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赵嵩最后那疯狂的模样,还有那‘迷神蛊香阵’……若非王爷早有防备,后果不堪设想。南疆冥渊之力,果然阴毒难测,即便只是残渣,也险些酿成大祸。”
“冥渊已覆,余毒终会散尽。”顾停云沉声道,“经此一事,陛下已下决心,彻底肃清南疆隐患,加强边防与对南疆诸部的管控。墨监正与青松道长也领了旨意,会同各方能人异士,深入研究防范此类邪术之法。日后,这类阴诡手段,再难成气候。”
沈清歌点了点头,稍感安心。她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曦姑娘……可有消息?”
顾停云道:“陆纲前日有信来,曦姑娘在朝廷协助下,已平安返回南疆故地。她继承了其母遗志,成为新的守灵人,正在努力净化残余污秽,安抚地脉,重建家园。她托陆纲转达对你的感谢与祝福。”
沈清歌闻言,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那就好。她是个好姑娘,南疆有她守护,是幸事。”那个善良坚韧的异族少女,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与责任。
暖阁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阳光移动,恰好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砖上,亲密无间。
顾停云看着她沉静的侧脸,阳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跳跃,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宁。历经生死,扫清奸佞,此刻能这样静静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平安喜乐,便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清歌。”他低声唤她。
“嗯?”
“陛下已命钦天监择选吉日。”顾停云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我们的婚期,不会太远了。”
沈清歌心尖微颤,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那里面不再有往日的深沉难测,也不再是战场杀伐的冰冷,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期待。她脸颊微微发热,却没有避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嗯,我知道。”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或是……有何顾虑?”顾停云问得认真。他知道她并非寻常闺阁女子,她的想法,他向来尊重。
沈清歌想了想,摇摇头:“并无特别想要的。婚礼之事,按礼部规制便好,不必过于奢华繁琐。”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只是……王爷日后莫要嫌我管得宽才好。我这个人,对药材、阵法、还有府里的安全布局,可能……会比较上心。”
顾停云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带着满满的纵容与宠溺:“求之不得。这王府,早该有个能管住它的女主人了。日后,府内一应事务,皆由你做主。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便是想把药圃开到我的书房边上,也随你。”
沈清歌被他这话逗得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如同春水映梨花。两人相视而笑,暖阁内充满了温馨甜蜜的气息。
笑过之后,沈清歌将头轻轻靠在顾停云肩头,感受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其实,”她轻声说,“能这样和你在一起,平平淡淡的,就很好。”
顾停云揽住她的肩,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药草清香。“嗯,”他应道,“等大婚之后,我便向陛下告假一段时日,带你出去走走。不去边关,不去险地,就去江南看看山水,或是寻一处安静的温泉庄子,好好歇一歇。”
这是他早就想过的。他欠她太多平静的时光。
沈清歌心中暖流淌过,没有拒绝,只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阳光正好,岁月绵长。过去的惊涛骇浪,已化作身后的背景。未来的路,或许仍有风雨,但他们将携手同行,共担寒潮,共享雾霭,直至白首。
窗外的积雪开始消融,滴滴答答的水声,像是春日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