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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暗夜惊讯 从阴冷污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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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阴冷污秽的密室脱身,沈清歌没有立刻返回凤仪宫。她如同游走在刀尖上的影子,在冷宫区域外围又潜伏了许久,确认高永与其心腹确实已经离开,且附近没有其他埋伏或暗哨,才循着最隐蔽的路径,悄无声息地向回潜行。
身上的污秽在夜风中半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更糟糕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污秽之中蕴含的阴邪气息,正如同跗骨之蛆,试图透过皮肤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体内。那密室中的阵法与经年累月的邪物污染,早已让那里的一切都沾染了浓重的阴煞与怨毒。
她一边疾行,一边默运《归藏导引术》,调动体内温养出的、融合了部分龙煞之气的精纯阳气,在经脉中快速流转,如同温暖的火焰,灼烧驱赶着侵入的阴寒邪气。但污秽沾染太多,一时间只能压制,无法根除,尤其是左手小臂和肩背几处被污渍浸透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酸麻冰冷的刺痛感。
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后患无穷。
回到凤仪宫外围时,已近丑时末刻。宫苑寂静,唯有巡夜人远远敲打的梆子声。沈清歌没有走正门或侧门,而是绕到偏殿后方一处早已留意好的、宫墙与大树形成的视觉死角,身形轻纵,如同灵猫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偏殿内,云岫正坐立不安,见到她这般形容回来,惊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搀扶,压低声音:“姑娘!您这是……”
“无事,沾了些脏东西。”沈清歌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准备热水,越多越好,我要立刻沐浴。还有,将我带来的那包‘艾阳草’和‘赤阳石粉’全部取来。”
云岫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去准备。好在偏殿配有独立的湢室和热水供应,云岫手脚麻利,很快备好了大半桶滚烫的热水。
沈清歌褪下沾满污秽的外衣和中衣,只留贴身小衣,迅速踏入浴桶。滚烫的热水刺激着皮肤,带来一阵刺痛,但也让她精神一振。她将整包散发着辛辣阳气的艾阳草和炽热干燥的赤阳石粉尽数倒入水中,桶内顿时热气蒸腾,药气弥漫。
她盘膝坐于桶中,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心法。体内阳气被药力激发,奔腾流转,与附着在体表、试图侵入的阴邪秽气激烈对抗。丝丝缕缕的黑灰色气息从她皮肤毛孔中被逼出,融入水中,又被滚烫的药水与赤阳石粉的至阳之力中和、消解。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阴邪之气极为顽固,尤其是源自那密室核心阵法污秽的部分,带着强烈的怨念与侵蚀性。沈清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与蒸腾的热气混合,脸色时而苍白,时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云岫守在湢室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闷哼和水声,心急如焚,却不敢打扰。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桶中的热水换了两次,加入的艾阳草和赤阳石粉也用去了大半,沈清歌才缓缓睁开眼。眸中的疲惫依旧,但那股缠绕不散的阴冷晦暗之感已淡去大半,皮肤上令人不适的酸麻刺痛也基本消退,只是内腑经脉间仍残留着一丝寒意,需要日后慢慢调理驱除。
她换上一身干净的素白中衣,走出湢室。尽管疲惫,眼神却锐利清明。
“姑娘,您感觉如何?”云岫连忙递上温热的参茶。
“无碍了。”沈清歌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温热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东西呢?”
云岫会意,将沈清歌换下的、用油布紧紧包裹的脏污衣物,以及她从怀中取出、同样用干净油纸仔细包裹的册子和那两个小纸包,一并放在桌上。
沈清歌首先拿起那本深蓝色布包着的厚册子,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这就是高永一党数年来在宫中犯下罪行的铁证,也是连接内外、指认“梵主”的关键!她绝不能让它有失。
但册子放在自己身边太危险。高永很快就会发现册子丢失,必然会在宫中大肆搜寻。凤仪宫虽相对安全,也难保万全。必须立刻送出去,送到顾停云或陆纲手中!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用特制炭笔,以最快的速度、最简洁的暗语,将今夜所见——密室位置、阵法情形、册子内容概要、尤其是“三日后子时,暗渠,老槐树,接应南边新货”这一绝密情报——加密记录下来。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带着不容有失的决绝。
写完,她将密笺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递给云岫:“立刻想办法,通过我们最隐秘的那条线,将此信务必在天亮前送出宫,交到王爷手中!十万火急!”
云岫接过密笺,感受到其分量,郑重点头:“姑娘放心,奴婢拼死也会送到!”
“小心,莫要硬拼,若事不可为,先保全自身,毁掉密笺。”沈清歌叮嘱。这条秘密联络线是顾停云留下的后手之一,极为隐秘,但此刻宫中形势不明,风险依然巨大。
云岫领命,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沈清歌又将那两个分别包着“蚀心母液”和“引魂香”粉末的小油纸包,以及记录着今夜部分关键信息的另一张密笺(以备云岫那条线万一失效),用防水的油布层层包裹,然后找来一个空的、原本用来装安神丸的普通瓷瓶,将油布包塞入,封好瓶口。这瓷瓶看起来平平无奇,即便被搜查,一时也难以引起注意。
最后,她看向那包脏污的衣物。上面的阴邪气息已被药水削弱大半,但仍可能被高永手下某些有特殊能力的人追踪到。不能留。
她亲自将衣物拿到偏殿后方一处僻静角落,浇上灯油,点燃。火焰腾起,很快将那些污秽之物吞噬,化为灰烬。夜风吹散青烟,不留痕迹。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微微泛白。远处传来宫门开启和早起宫人细碎的声响。
沈清歌回到内室,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没有躺下休息。她需要梳理思绪,也需要等待云岫的消息。
怀中的册子沉甸甸的,如同压着一块巨石。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记录,不断在她脑海中闪现。陈嫔、王美人、刘昭仪……德妃、贤妃……皇后……一条条鲜活或曾经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逝或被操控在高永及其背后黑手的股掌之间。
怒火在胸腔中冰冷地燃烧。但她知道,此刻愤怒无用,必须冷静。
高永发现册子丢失后,会如何反应?必然震怒,并会疯狂搜寻。他首先怀疑的会是谁?司制房内部?还是……最近频频“多事”的凤仪宫,尤其是她这个皇后眼前新晋的“红人”?
皇后明日才会回宫。今日,是她独自面对潜在风暴的一天。
她会以不变应万变。照常处理凤仪宫庶务,留意宫中动向,尤其是司制房和内侍省那边的异常。同时,她必须保护好彩儿和她的表姐,她们是无辜的知情者,也可能成为被灭口的对象。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乌金指环。昨夜危急时刻,她几乎就要激发它。顾停云……此刻应该已经收到她前几日通过同心珀传递的微弱信号了吧?不知他那边安排得如何。三日后子时的拦截行动,必须周密,不能有失。否则,一旦让高永将罪证和新“货”转移出去,再想抓住他的把柄就难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晨光渐亮,驱散了最后的夜色。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苍白却沉静的脸上时,云岫终于回来了。
她脸色有些发白,气息微喘,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
“姑娘,信送出去了。用的是‘雀儿’那条线,很顺利,接应的人就在西华门外暗处,确认是王爷的人。”云岫低声道。
沈清歌心头一松。送出去了就好。顾停云收到情报,必有安排。
“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被人注意?”她问。
云岫摇头:“奴婢很小心,绕了路,确认无人跟踪。只是……回来时,感觉宫中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巡逻的禁军和内侍省太监,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些,眼神也格外警惕,尤其是靠近司制房和冷宫那边。”
沈清歌目光微凝。高永的动作,果然快。他或许已经发现册子丢失,开始加强戒备和搜寻了。只是不知,他是否已经怀疑到具体目标。
“知道了。今日你留在偏殿,若无必要不要外出。若有人问起我,就说我昨夜偶感风寒,早起喝了药,正在休息,不便打扰。”沈清歌吩咐道。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内息,消除身上最后一丝可能被追踪的阴邪痕迹,同时思考下一步对策。
“是。”云岫应下,担忧地看着她,“姑娘,您脸色很不好,真的不要紧吗?”
“无妨,调息片刻就好。”沈清歌摆摆手,走到床边,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体内,阳气缓缓运转,如同春日融雪,一点点消磨着经脉深处残留的寒意。脑海中,却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与应对方案。
风暴将至。
而她,已身处风暴中心。
但这一次,她手中握着的,不再仅仅是猜测和线索。
而是足以掀翻这深宫毒瘤的,雷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