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密室惊魂 惨绿的磷光 ...
-
惨绿的磷光下,地下室的景象清晰而诡异地呈现在沈清歌眼前。
房间约有寻常卧房两倍大小,四壁皆是粗糙开凿的石壁,渗着水痕。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石台,台上散落着各种瓶瓶罐罐、研钵、小秤、以及一些形状奇特的工具,看起来像是个简陋的制药或炼金工作台。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更加复杂刺鼻,混合着药草、矿物、香料,以及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腐朽气——正是那种阴邪“标记”的源头气息!
石台一角,堆放着几摞油纸包,还有几个熟悉的紫檀木盒、陶罐——与司制房小仓房内那些气息异常的点位,制式完全相同!这里果然是另一个,或许是更核心的存放和加工点!
更令人心悸的是,石台周围的石壁和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笔画邪异,透着一股不祥,隐约构成一个巨大的、将整个地下室笼罩在内的阵法。阵法中央,也就是石台正下方的地面上,有一个凹陷的浅坑,坑内积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散发出最浓烈的腥臭。
这显然是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坛或法阵核心!
沈清歌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和恶心,目光迅速扫视整个空间。她的注意力被石台后方靠墙的一个矮柜吸引。柜子没有上锁,半开着门,里面堆放着一些书册和卷轴。
她快步上前,小心地打开柜门。里面大多是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但最上层,赫然放着一本用深蓝色粗布包裹的厚册子,册子边缘露出泛黄的纸页。
沈清歌拿起册子,解开布包。封皮是普通的硬纸板,没有任何字迹。她翻开内页,第一页上就用一种狂乱潦草、却隐隐带着某种规律的笔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日期,以及简短的批注!
“甲子年三月初七,陈嫔,金镶玉蝶恋花步摇一支(左翅浸‘梦引’三日),体虚咳血,三月后殁。”
“乙丑年腊月十九,王美人,织锦芙蓉暖帐一顶(四角缀‘安神’香丸),夜惊盗汗,次年春失足落井。”
“丙寅年八月十五,刘昭仪……”
触目惊心的记录,一桩桩,一件件,时间跨度长达数年,涉及后宫妃嫔、宫人甚至个别低位女官!记录中提到的物品,皆是看似寻常的赏赐或日用,但后面括号内的标注,清楚地说明了动过的手脚——浸、缀、熏、掺……使用的东西有“梦引”、“安神”、“宁心”、“合欢”等不同名目,但看其引发的后果,无不是逐步侵蚀健康,扰乱心神,最终导致死亡或“意外”!
沈清歌快速翻动,越看心越沉。记录的前半部分,受害者多是些不甚得宠或位份不高的妃嫔宫人,手法也相对单一。但到了后面几年,尤其是最近一两年,记录的对象开始出现德妃、贤妃等高位妃嫔的名字,使用的手法也更加隐蔽复杂,标注的名目变成了“蚀心”、“标记”、“锚定”等词,后面还多了“定期维护,效果稳固”、“与‘主上’要求契合”等字样!
“主上”!这无疑指的是“梵主”或阴山会核心!
她翻到最后一页有记录的地方,时间赫然就在两个月前,记录的对象是——皇后!
“皇后,凤仪宫,‘暖玉缎’中衣两套(织入‘蚀心’丝线),‘沉香观音’一座(底座嵌‘安魂’石),‘百花安神香’一批(掺‘宁心’粉)。已定期维护三次,情绪可引,体弱可期。待‘月晦’大祭,或可……”
后面的字迹戛然而止,似乎记录者有所犹豫或未想好措辞,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已足够让人背脊生寒!他们不仅对皇后下手,而且已经进行到可以“引导情绪”、等待时机进行更大动作的地步!所谓“月晦大祭”,恐怕就是准备彻底激发“标记”,造成不可挽回后果的时刻!
沈清歌拿着册子的手,微微发凉。这册子,就是高永一党在宫中数年经营、犯下累累罪行的铁证!也是连接他们与宫外“梵主”势力的重要线索!
必须带走!
她立刻将册子重新用布包好,贴身藏入怀中。随即,她又快速检查了矮柜里的其他东西,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杂物或半成品的阴邪材料。她的目光落在石台上那些瓶罐上。
时间紧迫,玉蝉的光点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随即彻底熄灭,僵硬地落在石台边缘。意味着它追踪的特定气息源头就在这里,任务完成。
她不能在此久留。但既然来了,总要尽可能多获取信息。
沈清歌走到石台边,强忍着不适,快速查看那些瓶罐上的标签和里面的物质。大部分标签都是代号或简写,如“梦三”、“安五”、“蚀心母液”等。她小心地取了一点“蚀心母液”和另一种标注为“引魂香”的粉末,用随身携带的油纸包了极小份,作为物证样本。
就在她准备撤离时,耳朵忽然捕捉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来自头顶甬道入口的方向!
有人来了?!还是触动了什么机关报警?
沈清歌心头一紧,瞬间吹熄了刚点燃用来照明的火折子(磷光太暗,她需要看清标签),整个地下室重新陷入那片惨绿的微光中。她身形如电,闪到石台后方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灵觉提升到极致,仔细聆听。
脚步声!虽然极轻,且刻意放缓,但确实是人的脚步声,正沿着甬道向下走来!不止一人!
怎么办?硬拼?对方人数不明,且敢来此地的,绝非庸手。这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口,已被堵死!
沈清歌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石壁粗糙,无处可藏。唯一的遮蔽物就是石台和那个矮柜。但对方进来,一眼就能看到。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但眼神却越发冷静。指尖下意识地抚过左手上的乌金指环。顾停云说过,危急时可激发护体气劲……但那是最后的保命手段,且只能用一次。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快到甬道尽头了!
电光石火间,沈清歌的目光落在了石台下方、那个刻画着阵法核心的浅坑上。坑内污秽,但紧贴着坑壁的内侧,似乎有一个因石壁不平形成的、极其狭窄的凹隙,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入,且正好被石台的阴影和阵法中央微微凸起的石质“祭坛”遮挡部分视线。
来不及多想!她身形一矮,如同游鱼般,以最小的幅度和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滑入那个污秽的浅坑,紧紧贴在那狭窄的凹隙里。瞬间,浓烈的腥臭腐败气味将她包围,几乎令人窒息。她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收敛全身气息,甚至连心跳都竭力放缓,如同假死的龟息。
几乎在她藏好的同时,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举着一盏气死风灯,走进了地下室。
灯光驱散了部分磷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老长。
“仔细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人来过的痕迹。”一个尖细阴柔、带着惯常恭敬语调,此刻却透着一丝冰冷的声音响起。
是高永!
沈清歌心头一凛,将身体缩得更紧。
“是,干爹。”另一个稍显年轻、但同样阴冷的声音应道,听起来像是高永的某个得力干儿子或心腹太监。
灯光在室内移动。沈清歌透过石台底部的缝隙和凹隙边缘,能看到两双官靴在石室地面缓缓移动,检查着石台、矮柜、墙角的瓶罐。
“干爹,石台上的东西……好像有人动过。”年轻太监的声音带着警惕,“这个罐子的位置,我记得昨天不是这样的。”
高永沉默了一下,脚步声靠近石台。“嗯,研钵边缘的粉末也有擦拭的新痕。有人来过。”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搜!这密室只有一条道,来人肯定还没走远,或者……就藏在这里!”
年轻太监立刻应声,开始在石室内更仔细地搜查,翻动矮柜里的杂物,检查墙壁是否有暗格。
沈清歌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她能感觉到那年轻太监的脚步声在石台周围逡巡,甚至有一次,那双官靴就停在了浅坑边缘,距离她藏身的凹隙不到一尺!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混入坑底污浊的粘液中。
“干爹,没发现人。会不会是……老鼠什么的碰倒了东西?”年轻太监搜寻无果,疑惑道。
高永没有立刻回答。他提着灯,缓缓走到石台正面,灯光扫过那些刻满符文的墙壁和地面。他的目光,似乎在那阵法核心的浅坑上停留了片刻。
沈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在自己藏身之处游走。
寂静。只有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高永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板的恭敬,却更让人毛骨悚然:“或许吧。但这地方,还是不够稳妥了。赏芳宴后,宫里多了些‘眼睛’。司制房那边已经清理干净,这里的东西,也要尽快转移。”
“干爹的意思是?”
“老地方不能用了。主上南边新送来一批‘货’,比之前的更精纯。连带这里所有的东西,三日后子时,全部运出宫,走‘暗渠’,送到‘老槐树’那里,自有人接应。”高永吩咐道,“这之前,你亲自带人守在这里,日夜不离。再出差错……”
“儿子明白!定当寸步不离!”年轻太监连忙保证。
“嗯。”高永似乎点了点头,“再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尤其是那本册子,绝不容有失。”
“册子在柜子里,儿子刚才看了,还在。”年轻太监答道。
还在?沈清歌心中冷笑,那本要命的册子,此刻正贴在她的心口。
高永似乎又环视了一圈,才道:“走吧。小心灯火,别留下痕迹。”
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沿着甬道向上,最终消失。入口处传来极其轻微的、藤蔓被拨动又恢复的声音,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沈清歌没有立刻出来。她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才如同从水中捞出一般,缓缓从污秽的凹隙中挪出。
她浑身沾满了粘稠腥臭的污物,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的孤星。
三日后子时,暗渠,老槐树,接应……
高永不仅要转移罪证,还要接收南边“梵主”送来的、更厉害的“货”!
这既是危机,也是天赐良机!
她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同时,那本册子,必须尽快送到能发挥它最大作用的人手中。
沈清歌最后看了一眼这阴森罪恶的密室,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甬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废殿。
夜色依旧深沉,但她的心中,已然点亮了一盏明灯,照出了一条清晰却更加危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