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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夜探秘仓 彩儿提供的 ...

  •   彩儿提供的线索,如同一道微光,照亮了黑暗迷宫中的一条岔路。司制房织染司后的小仓房,那个只有赵掌事和孙姑姑能进的地方,很可能就是秘密调制那些特殊“香粉”、“药水”的作坊,甚至可能存放着配方或往来记录。

      必须进去一探究竟。

      但如何进去?那里必定有人把守,且轻易不会让外人靠近。沈清歌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盯着。硬闯是下下策,需要智取,更需要一个完美的契机和掩护。

      契机很快来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这日午后,宫中突然传来消息,三日后太后要在宫中设“赏芳宴”,邀请宗室女眷和部分重臣家眷入宫赏花。皇后需负责协办部分事宜,凤仪宫上下顿时忙碌起来。严女官更是脚不沾地,调配人手,核对流程,检查宴席所需的器皿、摆设、乃至妃嫔命妇们的衣饰准备情况。

      沈清歌作为皇后身边“通晓玄术、协助调理”的人,本与这些庶务无关。但严女官忙中出错,在核对一批准备在赏芳宴上使用的、由司制房特制的“百花香囊”时,发现有几个香囊的穗子颜色与规制略有出入,且隐隐有股不同于以往的淡腥气,担心冲撞贵人,便临时请沈清歌帮忙“掌掌眼”,看看有无不妥。

      这倒是个合情合理的、进入司制房核心区域的借口。

      沈清歌随着严女官来到司制房时,这里比前几日更加忙碌。宫女太监穿梭不息,各种锦缎、香料、配饰堆积如山。赵掌事正亲自督促着几个管事姑姑清点宴席用的绣品,见到严女官和沈清歌,忙迎上来,听完来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紧张。

      “竟有此事?定是下面的人疏忽了!严姑姑、沈姑娘稍待,我这就让人将那批香囊全部取来查验。”赵掌事说着,立刻吩咐人去取。

      等待的间隙,沈清歌的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整个司制房大院。她的注意力,重点落在院落东北角那个相对独立、房门紧锁、门口还有一个沉默老太监看守的小屋——正是彩儿提到的“小仓房”。

      仓房看起来很普通,青砖灰瓦,门是厚重的铁力木,挂着一把硕大的黄铜锁。看守的老太监低眉顺眼,但沈清歌能感觉到,他的气息绵长沉稳,绝非普通杂役,更像是有功夫在身。

      “沈姑娘,香囊取来了。”赵掌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观察。

      沈清歌收回目光,看向端上来的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数十个精巧的锦缎香囊,绣着各色花卉,栩栩如生。她拿起几个,仔细嗅闻、查看。

      大部分香囊没有问题,但确实有三四个,穗子颜色偏暗,且靠近嗅闻时,能闻到一丝极淡的、类似铁锈或某种干涸血液的腥气,混杂在花香之下。这腥气极其微弱,若非严女官细心且沈清歌感知超常,极易忽略。

      这不是疏忽,很可能是制作时,不小心沾染了某些“特殊原料”。沈清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赵掌事,这几只香囊穗子染色不均,且隐约有异气,虽不显,但赏芳宴上贵人们贴身佩戴,恐有不适。还是换掉为妥。”沈清歌将有问题的那几只挑出来,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赵掌事脸色微变,连忙赔笑道:“姑娘说的是,是我们疏忽了。我立刻让人重做!”她转身厉声对身后的管事姑姑道,“孙姑姑,这是你经手的那批料子!怎么回事?”

      孙姑姑脸色发白,支吾道:“许是……许是染线的伙计没把握好火候,或是……香料配比稍有偏差……”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严女官皱眉道,“立刻安排可靠的人重制,务必在明日傍晚前补齐,不能再出纰漏。”

      “是是是!”赵掌事连声应下,狠狠瞪了孙姑姑一眼。

      沈清歌趁机道:“赵掌事,这香囊制作看似简单,实则涉及香料配伍、织物染色、刺绣工法,一环出错,满盘皆输。不知制作此类御用香囊的原料,尤其是香料和染剂,平时存放管理可有严格章程?方才那异气,我怀疑可能是某种原料保存不当,或混杂了不洁之物所致。”

      她将话题自然地引向了原料管理和存放。

      赵掌事忙道:“姑娘放心,司制房所有御用原料,皆由专人管理,分门别类,记录在册。尤其是香料和特殊染剂,更是存放在特制的仓房内,防潮防虫,等闲人不得靠近。”她说着,指了指东北角那个小仓房,“喏,就在那边,钥匙由我和孙姑姑分别掌管,取用需两人同时在场登记。”

      果然如此。沈清歌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放心的神色:“如此便好。只是百密一疏,还需更加谨慎。不知我能否看看原料的存放环境?并非不信赵掌事,只是事关娘娘和赏芳宴,多一分小心总是好的。回去禀报娘娘,也好让娘娘安心。”

      这个要求有些越界,但沈清歌抬出了皇后,且理由充分——刚刚出了纰漏,查验原料存放是否妥当,合情合理。

      赵掌事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犹豫,但看到严女官也投来询问的目光,知道无法拒绝,只得堆起笑容:“自然,自然。姑娘心细如发,为娘娘分忧,理应配合。只是仓房重地,规矩所在,只能远观,不能入内,还请姑娘见谅。”

      “那是自然,我明白规矩。”沈清歌从善如流。

      赵掌事向孙姑姑使了个眼色。孙姑姑会意,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赵掌事自己也拿出一把,两人一同走向小仓房。看守的老太监见到两人同来,默默退开一步。

      两把钥匙插入锁孔,同时转动,“咔哒”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赵掌事和孙姑姑站在门口,并未完全打开,只示意沈清歌上前观看。

      仓房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坛坛罐罐、布袋木盒,空气里弥漫着浓烈而复杂的香料气味,其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沈清歌熟悉的、那种阴晦气息的源头味道,比在外界感知到的要清晰得多!

      沈清歌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她的灵觉如同最灵敏的探测器,瞬间捕捉到好几个气息异常强烈的点位——一个放在角落的紫檀木盒,几个密封的陶罐,还有一叠用油纸包着的、类似粉末的东西。

      就在她凝神感知的瞬间,异变突生!

      靠近门口的一个木架上,一个原本放得不太稳的、装满某种深色粉末的敞口陶罐,毫无征兆地猛然倾斜,朝着站在正前方的孙姑姑劈头盖脸砸落下来!

      “小心!”赵掌事惊呼。

      孙姑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后躲闪。罐子砸在她脚边,“砰”地一声碎裂,深褐色带着刺鼻气味的粉末四散飞扬,顿时呛得人咳嗽连连,视线模糊。

      混乱中,沈清歌似乎也被波及,掩口后退了两步,袖摆不经意间拂过门口的木架边缘。

      “怎么回事!”严女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忙用帕子捂住口鼻。

      “快!快收拾了!”赵掌事气急败坏,一边咳一边指挥闻声赶来的杂役,又对孙姑姑怒道,“你怎么摆放的!”

      孙姑姑灰头土脸,又惊又怕,连连辩解:“我、我明明放稳了的……”

      趁着这一片混乱,无人注意的刹那,沈清歌的指尖,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从袖中探出,精准地将一个极小、极薄的、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软木片,弹入了那个她感知中阴晦气息最浓郁的紫檀木盒与架子的缝隙之间。软木片颜色与木架相近,沾附力强,且上面的药水能与特定物质产生微弱反应,是她这几日特意让云岫通过秘密渠道从宫外弄来的小玩意之一。

      做完这一切,她已退到安全距离,面带余悸地看着杂役们清理狼藉。

      “赵掌事,看来这仓房管理,也并非万无一失。”严女官皱眉道,语气带着不满。

      赵掌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连赔罪:“是是是,是我等疏忽,定当严加整顿!惊扰了严姑姑和沈姑娘,实在罪过!”

      沈清歌用帕子擦了擦并无灰尘的袖口,平静道:“意外难免,人没事就好。看来原料存放确需更加谨慎。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娘娘,但也请赵掌事务必加强管理,勿使类似事情再发生,尤其是赏芳宴在即。”

      “姑娘说的是,多谢姑娘体谅!”赵掌事松了口气,忙不迭应承。

      原料仓房的门被重新锁上。经过这番意外,严女官也无心再多停留,与沈清歌一起离开了司制房。

      回去的路上,严女官仍心有余悸:“幸好只是香料罐子,若是别的……沈姑娘,今日多亏你了。”

      “严姑姑客气了,分内之事。”沈清歌语气如常,心中却思绪翻腾。

      那罐子的倾倒,绝非偶然。在她全力感知仓房内异常气息的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极其隐蔽的、带着恶意的能量波动,轻轻推了那个本就不太稳的罐子一下。仓房内有隐藏的、触发式的防护或警戒小机关?还是……当时附近有懂得操控细微能量的人?

      高永手下,果然藏龙卧虎。那看守的老太监,或许不只是看守那么简单。

      但无论如何,她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个软木片,只要紫檀木盒被移动或打开,就会留下特殊的、只有她能追踪到的气息标记。同时,近距离的感知,让她更加确定,那小仓房就是制作那些阴邪“标记”物件的核心场所之一。

      回到凤仪宫,沈清歌向皇后禀报了司制房香囊的问题及原料仓房的“意外”,措辞谨慎,既点出了管理疏漏,又未过度渲染。皇后听后,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让严女官盯着他们整顿”,便不再多言,但眉头间的折痕似乎深了些。

      夜深人静。

      沈清歌在偏殿内室,没有点灯。她盘膝而坐,左手食指上的乌金指环在黑暗中泛着微不可察的幽光。她闭目凝神,尝试通过指环与顾停云留下的那枚“同心珀”之间的微弱感应,传递出简单的信号——并非紧急求救,而是一种事先约定好的、代表“有进展,需外围配合调查”的特定频率波动。

      她不确定隔着宫墙和距离,这种非紧急的微弱感应能否被准确接收,但这是一种尝试。同时,她也通过密册,将今日司制房所见,尤其是小仓房内的异常气息点位和可能的防护机关,详细加密记录,准备次日寻找机会传递给墨沧溟。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望着司制房的方向。

      夜幕下的宫廷,楼阁重重,灯火明灭。那间不起眼的小仓房,如同蛰伏在华丽宫殿阴影下的毒瘤核心。

      她已经将一根无形的“线”,悄悄系在了那毒瘤之上。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或者……制造时机,顺着这根线,找到那把能将其彻底剜除的“刀”。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敲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宫闱深处的这场雨,似乎下得格外绵密,也格外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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