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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是说入门包分配媳妇儿吗?(上) 我入门了, ...

  •   每有师兄师姐问起我的入门经历,我都会告诉祂其实这只不过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倪长老心血来潮去看把戏,看完又心血来潮从把戏团手里买下了我。

      “为啥买你?”

      我摇头,“可能是看我英俊潇洒骨骼清奇,实乃天人之姿……看我干嘛?”

      师姐“啧”了声,往我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从哪学的这副德行?算了,长老是花多少钱买的你?”

      “没给钱。”

      “我就知道。”师姐脑门儿上落下三道黑线,随后又往我手里塞了一把糖果,“好吧,零元购来的小师弟,倪长老把你偷出来你就愿意跟他跟他走了?”

      “为啥不愿意?”

      “以我对老头的了解,他指定画了不知多少大饼哄你。都许诺你啥了,说说呗?”

      “没说啥呀。”我仔细回忆了一番当时的光景,“就说在驻地可以吃饱饭,可以学武不怕被人欺负,还能学会易容叫谁都找不到我。”那时长老说了半天好处,嘴都讲干了,而我关心的只有一件事——“进门之后给媳妇儿吗?”

      我不觉得自己这番话哪有不对,但我确实看到倪长老在我说完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我把这事讲给师姐听,师姐听后抱着肚子哈哈笑我,笑声把房顶的砖瓦都震松了三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哇,以后门派再缺人我就有法子把人拐进九流门了,就说入门包分配家眷,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真的包分配吗?”

      “会,会。”师姐眼泪都笑出花来了,掰着我的头扭来扭去,朝着个方向出入成双成对的人影说:“你瞧,你大师兄天天装出一身病找那个青溪弟子给自己看,终于把人拐到手了。再看你二师兄,整天坑蒙拐骗一条龙,开封城里每条街上的人都让他给坑怕了,你猜是为了啥?”

      我直言:“他脑子有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姐的笑点我一直没琢磨明白,但我知道她很爱笑,“好吧你这么说也没错。其实啊,他是为了勾引心仪的三更天弟子前来‘追杀’自己,屡试不爽。”

      还能这样?!

      我震惊了,“那我的媳妇儿呢?”

      一回头,师姐已经翻身下了屋顶,徒留我一人在房顶上愣神,她说有要务在身,就不陪我蹉跎时光了。至于媳妇儿嘛,等我长大了自会有的。

      我还是不死心,“要长多大才会有啊?”她说等我和师兄们一样大就行了。

      师姐走后,我百无聊赖地枕着双臂躺在屋顶上看星星。

      好看,还亮。要是以后我媳妇儿的眼睛也和星星一样亮就好了,那我肯定会爱死祂。

      自我入门后油伞驻地的屋顶就成了我的长留地。每当师傅师兄找不到人干杂活就习惯性抬头往上看,准能看见我投喂门里分配的小老鼠——媳妇还没来,它倒先来了——然后抓我去做苦力。

      以前我觉得开封城很大,出门总是跟着师兄师姐们跑,一步不敢停留,生怕自己走丢了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但可能因为长时间待在高处,我越发觉得它其实很小,不然短短三载我就看遍了开封城的春夏秋冬、世间冷暖,听遍了充斥在其中的呕哑嘲哳和黄钟大吕,还有市井中无声的痛诉。

      从外门弟子升入内门,再一路晋升成坊主,当冬天的最后一天雪花自我指尖消融,我便知道春天要来了。这些日子我身高抽得很快,比每每逢春杨柳岸那棵树抽芽还快,连师兄都自愧不如。

      我学会了在灰坑里摸爬滚打,学会顶着不同的皮相穿梭在市井人群和鬼市打探情报,更是继承了当代九流门的优良传统——坑蒙拐骗一条龙。

      最重要的是,我意识到入门不会分配媳妇儿,我的鼠儿膘肥长得外兜都快兜不住了,媳妇儿的影儿却还是看不见一点。

      但每逢有人问我为什么加入九流门,我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一句“找媳妇来的”。

      大家都笑我,我不在乎。

      讨媳妇嘛,人之常情。

      十七岁那年,师姐要成亲了,日子和我被倪长老捡回九流门那天撞上。

      师姐对我好,我喜欢师姐,想送送她,又不能直接以九流门弟子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过去,只好换了身装束偷混进送亲队伍。

      同为九流门出身的师姐一眼就认出我,还悄悄指着一间屋子对我说:“我让人在里面单摆了一桌,慢慢吃,还有,生辰快乐,阿肆。”

      还是师姐好啊!

      ……

      进了师姐说的房间我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香!真香!难得吃一顿油水这么足的,平时兜里那点短陌钱给小老鼠买吃的都费劲,还要防备着同门师兄弟和师姐妹,一不注意连钱袋子都被他们拿跑了。

      红烧猪蹄!香!

      盏蒸大肉!香!

      好吃好吃,真好吃!!!

      “砰——”

      !

      突如其来的砸门声激得我手里的肘子“啪”一下掉地上了。门被从外面砸开,一名剑眉星目皮肤白皙的少年人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看见我便蹙额皱眉。

      “你是谁——”

      “谁啊你!”

      两人异口同声。

      少年人不由分说从背后掏出一把闪着寒光、快到我眉高的陌刀。老天爷,这死沉的东西你是从哪变出来的?

      他气势凶得很,“鬼鬼祟祟躲这里干哈,瞅你就不像好人!”

      我嘞个乖乖这哪的口音啊,不南不北的。

      “难道你就是那刺客?!”

      啥?

      什么刺客?

      我正愣着神就感到眼前晃过一道白光,娘的,刀尖都快劈到我脸上了!

      眼见不妙我揣上小鼠就跑,“喂喂喂这位侠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真不是坏人,今日成亲的女子是我师姐——我草你倒是别急着砍我啊啊啊啊!!!”

      “嘁,”他冷哼道:“证据何在?”

      我急着翻恩字令,结果却令我脑袋一懵——没了。

      没了?

      没了?!

      我后知后觉今天把衣服给换了,也没带武器,全身上下就带了一只老鼠。

      见我掏不出证据,这人砍得更起劲了,“还在狡辩!”

      我嘞个亲娘,脾气咋这爆呢!现在不跑等着找死吗?

      一身轻装加上我炉火纯青的易容技术,还谈甩不了一个背着沉重陌刀的家伙?

      逃出一段距离后我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怀疑自己刚才究竟经历了什么。

      回到驻地后我才从同门那得知,无忧帮的人混进了坐席的宾客之中,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佳偶成双的新人身上制造了混乱。

      “那师姐呢?”我急得拍桌,“师姐怎么样了?”

      “师姐没事,她早就预料到无忧帮会行如此下作之径,便和她相好的天泉弟子提前布了一手局,只等瓮中捉鳖。”

      听见这话我松了一口气,师姐不愧为师姐。

      不过……师姐的心上人居然是天泉的么?

      话说天泉武学貌似是陌刀来着。也就是说,今天砍我的那个人是天泉弟子!

      哼!

      “下次叫我看见我定不轻饶!”

      *

      忆两日之前,我拳头捏得嘎吱响,现下我却倚着樊楼的朱玉凭栏乐不可支,很难想象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来源于同一人——那便是前两日砍我的天泉弟子。

      师兄派我来樊楼盯梢,楼主同我是旧识,再加上九流门和醉花阴暗里联结,她当即给我安排到最豪华的——樊楼二楼护栏边。

      我气极反笑,“要不要这么抠门,好歹算半个盟友,就不能安排个像样的包厢啊!”

      “爱待不待,不待走人。这位置能上能下,视野还开阔。群英会将近樊楼人多得都快塞不下了,能有地方放你就不错了,穷讲究。”

      得嘞,一点商量余地没有。

      话又说回来了,这醉花阴就是有钱,彼时樊楼内部轻歌曼舞,朱玉凭栏靠着不少豪绅,每呼吸一口都让人产生下一秒口袋里会掉出金子的错觉。

      众花间客纷纷争论着谁家姐姐更好,好不热闹。

      但就在这和谐的争辩声中传来与这地儿极不和谐的一声,“姑、姑娘,别再、别再往前了!”

      呦,这倒是奇了,素来只有花间客争着抢着见醉花阴弟子的份儿,还没听说过有人这么不识好歹,人家主动来找他还执意推拒人家?

      我对这个奇葩打心眼儿里觉得好玩,循声溜上三楼找到声音出处后差点笑翻在地上——只见前天追着我打的天泉人正被一醉花阴弟子堵在墙角,从脸红到脖子根。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碰上了什么洪水猛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真是好有趣一场戏!看仇人的窘迫状不失为一剂良药。

      他那边被醉花阴弟子调戏,我这边眼珠一转瞥见了他绑在腰间的钱袋。

      凭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荷包里的钱额肯定只比我预估的只多不少。大摇大摆地挂着钱袋子上街,怕不是穷得只剩钱了?

      ——管他呢,“摄星拿月”统统归我。

      果然呐,这傻子一点防备都没有,钱轻松到手。

      美滋滋地掂量着沉甸甸的钱袋,我嘴角都快笑裂了,转头再看那羞到恨不得一头扎进地缝里的天泉和因屡遭他拒绝而逐渐恼怒的醉花阴……嘿!谁让我是个好人呢?

      我翻过凭栏,挤进醉花阴弟子和天泉傻子之间,笑嘻嘻地对着姑娘道:“姐姐,他脑子缺根筋,又常和一群大老爷们儿相处,哪懂风花雪月的浪漫?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不若另寻佳人,以免扰了姐姐今晚的雅兴?”

      醉花阴发出我意料之中的冷哼,双臂抱在胸前狠狠白了一眼视她为豺狼虎豹的男人,气得眼都瞪圆了,甩身就走,“天底下怎会有这般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

      我在旁附和:“是呢是呢。我替他向姐姐赔罪,姐姐莫要气坏了身子。”

      见人走远了,我轻轻踢了下几近蜷缩在墙角落的某人,“喂,可以起来了吧,人都走没影了。”

      那天泉左右四顾,确认我说的话是真的,终于松了一口气。

      哼,果然不太聪明。

      惊慌之余,悬着的心还没落下来。他眨了眨眼看向我,下一秒突然跳起来大喊:“咋是你啊!”

      哦呦,这嗓门真够可以的,叫起来肯定带劲!

      我无辜地摊开两手,“怎的不能是我?”又想起那日他控诉我扯谎,便不疾不徐地从口袋中掏出恩字令,“喏,如假包换,九流门坊主是也。豪侠——可信呐?”

      “我、我我……”他傻站着“我”了半天,肉眼可见愧疚爬满白皙的脸,在我添油加醋描绘完他那天把我砍得有多重多重之后,他一张俊脸上的愧疚之色就更甚。最后憋出一句:“我请你吃饭!”

      我笑了,“好呀~”

      没钱我看你怎么付款。

      ……

      啧啧啧,天泉人出手实在大方,挥手便是樊楼最贵的包厢,又点了贵得吓死人的樊楼招牌菜。

      我憋着笑,一言不发库库夹菜吃,手速快到像龙卷风席卷餐桌,一想到等会他就要被扣在樊楼就下意识掐大腿,生怕憋不住笑出声。

      天泉坐在对面,啥也吃不下,时不时就往我这瞧,似乎是想看看他砍下的伤口是不是同我口中所述一般严重。

      可惜呀可惜,我今天穿得依旧不是九流门校服,只是吸取上次的经验出门多带了个恩字令,除此之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而且,更重要的是——那都是我编的,大陌刀连我头发丝儿都没碰着。

      “抱歉。”那天泉弟子诚恳道,“那天是我太着急了,将你错认成了贼人。”

      哎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嗷。我倏地凑近,盯着他的眼睛问:“我长得很像坏人么?”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在我问完之后他的脸之前被人堵墙角时还要红,简直就像一只蒸熟的虾子,而且我耳边还多了点杂音,什么玩楞“扑腾扑腾”的。

      天泉结结巴巴,“不、不像。你别靠这么近。”

      “都男的你怕啥?”

      “太热了知不知道。”

      “神经病,八月穿貂,你不热谁热?”

      天泉:“……”无话可说。

      嘴炮打了胜仗,我得意地坐回座位继续填补可怜的肚子,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在我凑近时对面人那错愕的神色。

      眼睛真亮啊,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我喜欢。

      回想起他先前窘迫的模样,我又笑起来,“人家那样貌美好脾气都让你气走了,你作甚如此抗拒?”

      “莫不是你不喜欢女子,是断袖不成?”

      我发誓这真是一句玩笑话,只是想嘲笑他没见过世面的傻样,没承想他一巴掌拍桌子上“腾”一下站起身。

      “啪!”

      他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引得包厢门口来了好几拨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瞧热闹。

      就连我都想到他能突然整这么一出,被吓得一哆嗦,连放出来吃饭的鼠儿也滚下了餐桌。

      视线缓缓上移,我看见了他瞪大的双眼和因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我,我开玩笑的。”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那天泉烦躁地薅了一把额前的碎发,神色又恼又悔,嘴唇张了张却没说出什么话,只弯下腰替我把鼠儿从地上捞回来。

      他应该很苦恼,很着急,因为小老鼠从他颤抖的手里滑落了三次。

      而我却在想:反应这么大,不会是让我说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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