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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世间没有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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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宋知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时将礼仪体面都忘了,差点被口中的茶水呛到。
“……谢聿安,你究竟在说什么胡话?”
坐在她对面的始作俑者却十分冷静,将一块精致的糕点夹到她面前的盘中。
“你不爱吃吗?我特意请了杏花楼的师傅,向他学做的菜式…是不是糖放多了?”
说罢,自己夹了一筷盘中菜递进口中,垂眼细细品尝。
仿佛刚才那句话也只是家常的闲谈,而不是什么令人震惊的惊天之话。
宋知予茫然地盯着他,甚至没真正将他学做菜的事听进耳中。
在她的注视下,谢聿安终于搁下筷子,开口解释:
“我想过了,既然四年前京中人已经相信你的死讯,你也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倒不如借此机会,为你换个身份。”
“我现在虽然担着京中的种种虚衔,但目前真正要紧的事,也只有剿匪这一件。你不是不想回京吗?等我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便带着你去北境。”
“这些年,侯府积累的银钱不少,即便去了北境,我也能保你和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你不是喜欢作画和教书吗?到时候,无论是作画、教书还是行医,你想做什么都好。这些年,北蛮人早就被打服了,不敢轻易妄动。如今北境人少,风景也好,你想自由清净、想避世,那里也合适。
“你如果不喜欢北境的生活,那里天高皇帝远,你想去哪里游玩,我都可以趁休沐时带你去。”
说至此,他顿了顿,似是认真思考衡量以后,才又补了一句:
“你如果担心谢思归,也可以带着他一路。只是他十分顽劣,恐怕需要你亲自教导才行。”
一番番话一股脑地砸过来,将宋知予砸得晕头转向。
她艰难地理解着他这番话的含义,声音艰涩地开口,反问:
“谢聿安…你是不是糊涂了,你不欠我一场荣华富贵,更不欠我正妻的头衔。若按咱们成亲时的约定,你唯一欠我的……应该是一封休书。”
谢聿安才抬眼:
“你为什么拒绝?不要说是为了张响,我查过了,你和他根本没成亲。”
他本来想好了,就算她和张响成亲了,自己也可以接受没有名分地待在她身边,或许等终有一日她慢慢消气,他软磨硬泡也好 ,使些心计也好,到那时再求一封和离书,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与她守在一处。
可是这几日他与她同枕而眠,却觉得辗转折磨。将她带进府中的第二日,他便忍耐不住去找了张响,让他写一封休书。
起初,张响还不肯,只一个劲地问他“你为何要休书?难不成她在你身边?你做了什么?”
他那时只冷着脸用权势与地位威胁他:
“你若仍残存些礼义廉耻,懂些律法,便该知道,四年前众人只以为我亡妻,而我与她却从未和离。等你二人文书落定,她依旧是我的妻子。
你这样蓄意勾引拐带他人妻,即便抛去官职与身份,我一样有办法抓你、罚你。”
彼时,张响脸上滚过一阵阵羞耻与心虚,又脸色难看地自嘲一笑:
“谢侯爷,你若真那么在乎她,她又为何要如此躲你四年?”
“我与宋娘子根本没有成亲,即便如此,你还当真以为所谓夫妻名义,便能让她回到你身边吗?”
谢聿安从张响的话中抓住一个重点,那便是她从未嫁给别人,他可以堂堂正正地与她重新在一起,绝不放手。
宋知予看着他炙热而专注的神情,一时哑然无语:
“你究竟为什么执着于我?天地广阔,你从不是拘于情爱的人……”
正因为她知道他从不拘于情爱,所以四年前,她发现自己被他欺骗、舍弃,虽然心中生气、怨恨,但更多是怨自己真心错付,而不是他这个人本身。
因为若是易地而处,换作是她有权力驰骋天下、护卫百姓,也绝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大局。
后来流亡时,她也曾听说北境的变动,听说他如何带兵杀了许多北蛮人,救了百姓,她心中的恼怒与怨恨便更加变了质。
她怨自己前半生只能拘泥于方寸天地,从来无法真正参与到宏大的政事之中,为这世间作出些改变。
如今她已脱困,即便碌碌无为,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活出自己,又何必为了曾经错过的人重新回到后宅?
宋知予看向他,压下心中那种酸涩的情绪:
“谢聿安,即便是生活寂寞,这世上也有许多许多比我更好的人,你也曾说过我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是个娇滴滴的小姐。我有什么值得你不舍的?”
谢聿安微微怔愣,接着,唇角浮上一抹自嘲而无奈的笑意:
“怎么这样的话,便记得这样清楚?我对你说那么多话,好听的就不记得,只记得这个?”
他的语气刻意揶揄,却掩盖不住底下的执念与紧绷。
宋知予看见他起身向前,握住她的手,跪坐在她面前,一双墨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
“这世间没有比你更好的了……我心中,从来只有你一个妻子。”
他掌心的温度坚定地将她包围,同时也像一双温暖的镣铐,紧紧地锁着她,令她动弹不得。
“你可以不同意,可以永远不原谅我,永远不给我一丝好脸色,但我不会绝不会再轻易放你走。
反正现在北境战事已定,我身无束缚。若你不在我身边,无论你去哪,换我我跟着你,也是一样的。”
她嚅嗫他的名字,不知胸中的情绪该如何命名:
“谢聿安,你……”
“宋知予,”他打断她,再一次向她剖白:
“无论如何,结果都会是一样的。我和你,天涯海角,生死不分离。即便死,我也要钻开你的坟墓,与你死在一处。”
昏暗的光映照在他眼中,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知道,这样的话不是在夸大其词,也不是在吓唬她。他是真的做得出这样的事。
宋知予彻底不说话了。
她心中繁乱,一整日都心不在焉。
晚上沐浴过从内室出来,便见他静静地侯在门口。
这些日子,她其实也若有所感。
对于她的存在,谢聿安心中好像十分没有安全感,像是少看她几眼便会深觉慌乱一般,因此才会像一个偏执的影子一样,寸步不离。
这几日她一直在逃避一种猜测,如今这种猜测,却好像成了逃无可逃的质问。
难道谢聿安…真的爱上她了吗?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呢?
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若他真能做到今日的承诺,她又是否愿意再给彼此一个机会,试着一起重新建立一种生活?
离京这些年,她一直故作洒脱,以为自己逃脱了京城的过往,在那场残酷的事变中抛却情爱,迎来自己的新生。
但她却莫名逃避了四年。
她究竟逃避的是什么?
府上的仆役、丫鬟纷纷开始收拾行装。按照谢聿安的吩咐,这几日,她们便要一起回京城。
他入京时行装简单,连仆役都只带了寥寥几个,一眼便知是军中养成的习惯。
可如今眼看要回京了,却是大小箱子、包袱堆满了大半个院子,像是恨不得将整个江南都打包带走似的。
得知几人要回京,苏临安是最兴奋的,差人送了许多礼物过来,名义自然是恭贺他与“林芝”娘子喜结良缘。
谢聿安本不打算收下那些东西,但见礼单上有不少江南独产的轻丝锦衣,又有许多为女子滋补身体的养身之药,他便又改主意收下了。
宋知予盯着那些价格不菲的东西,欲言又止:
“你如今毕竟身居高位,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若收下这些东西,会否被认作是结党营私,收受贿'赂?”
谢聿安微微扬眉看向她,似乎是有些意外,又有些压抑不住的雀跃,脸上虽仍是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却比之前柔和许多。
他不吭声,只一味地盯着她瞧,看得宋知予心中发毛,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怎么了”
他转开眼神,随手将礼单扔回箱子里:“没什么,你既然嫌这些东西不够干净,那咱们便不要,再派下人另外去采买就是。”
宋知予一时语塞,她哪里是这种意思?
可还未待她解释,谢聿安的注意力又被箱子中另一样东西吸引,他俯身从一箱珠宝首饰中挑出一个金灿灿的喜冠头面,轻笑一声,“这苏临安倒是有眼色,知道该送些什么。”
说着,将那头冠举起,隔着几步,虚虚地比划在她头顶,像是隔空为她戴上一样。
宋知予心中一顿,便听他问:“你喜不喜欢这个,将来成亲时戴好不好?”
“……”
他放下手,手指捏着头冠上的金珠打量,不知想起了什么,眼角不着痕迹地微弯,
“当年我娶你进将军府,你那时候嫌自己嫁妆只是一根银簪,这样正好,换我备更好的嫁妆给你。”
宋知予有些无奈,一时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嫁妆是父母为女儿准备的,为的是彰显本家的财力,是给女儿家嫁人后的保障,让她能在夫家更好地立足,也是为了表现父母亲族对外嫁女的疼爱与不舍,哪有男方替女方准备嫁妆的?”
宋知予没有意识到,她这话中的意思,似乎是早就默许了两人会再次成亲这件事。
谢聿安像是心情难得很好,不以为然地将那头面收起:
“我与你早就是家人,我对你,比宋府对你更加疼爱不舍,有什么不一样吗?”
说罢,竟是从袖中随手掏出一锭金子,扔给苏府遣来的仆役,“跟苏大人说,这头面便当做是我从他那里买的,这是定金,剩下的,让府中下人带你们去库房里取。”
宋知予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重逢许久,他都是一副冷淡而老成的模样,却在这一刻,重新流露出一丝近乎于当年的少年气。
她却忍不住垂下眼,压下心中繁复的心情,抿唇道:
“谢聿安,我能不能跟你谈一谈?”
她看见他的背影微顿,肩颈僵硬地绷起,似是过了许久,才默不作声地转回身,迈步往屋里走。
像是一瞬间又变回那个喜怒难测的谢侯爷。
卧房里的木窗支着,阳光洒进屋中,宋知予面对着他,却觉得有一丝莫名的沉冷。
他垂着眼,将所有情绪掩在沉静之下,倒了一杯热茶,递向她。
“我不想成婚。”她像冷不丁抛出暗器一样,抛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