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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我要娶亲了 ...


  •   他从身后俯身上来,臂膀圈在她的腰间,却是在她耳边轻声叹了口气:
      “我很累了,睡觉好不好。”

      宋知予浑身僵硬,只觉得身后人的臂膀像坚硬的铁一样箍在身上,一时动弹不得。她心中发紧,一边警惕着他的动作,一边在心中琢磨如何让他松开手,冷静地商谈相处的条件与规矩。

      可不过片刻,吹在颈后的灼热呼吸却变得轻缓而绵长。

      宋知予茫然地眨眨眼。
      他竟是这么睡着了?

      她曲起手肘,在他腰腹间捅了捅:
      “……谢聿安,你又在假装吗?”

      身后没有动静,她无奈,只能又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
      “谢聿安。”

      身后的人终于微动,却是像寒冬里本能汲取热源的人,身子又向前凑了凑,更紧地与她贴合。
      宋知予一时不敢再动弹着发出什么动静了,只能无奈地睁着眼睛,盯着眼前的床幔。

      这两日突如其来的变动已经让她心神俱疲,她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与动向,但他的一举一动,又仿佛只用某些近乎荒谬的理由才可以解释。

      宋知予心中五味杂陈,皱着眉胡思乱想了大半夜,才不知何时疲倦地睡去。

      她于迷糊的梦境中辗转反侧,却猛不丁地感觉到手腕处一阵发紧的箍痛。她被这痛觉弄醒,睁开眼,却见谢聿安正一手攥着她的手腕,眼睛灼灼地盯着她,晦暗不明。

      “谢聿安,你做什么?”她皱着眉,心中有些发紧。

      他眼神中闪过片刻的茫然,整个人却猛然卸掉紧绷的弦,似是松了口气,眨眨眼:
      “……我以为又是梦。”

      话虽这么说,后半夜,他却再也没松开她的手,即便在睡梦中,那只大手也像是镣铐一样紧紧地攥在她手腕上,让她以一种酸涩又别扭的姿势被他拢在怀中。

      第二日清晨,宋知予还未睁眼,便觉得身体僵硬酸滞的痛。
      迷迷糊糊之间,有人在她脸颊上用极轻极轻的力道拍了拍:
      “知予,起来了。”

      温柔低沉的声音,恍然间犹如当年。
      宋知予半梦半醒间,以为自己仍身处四年前的将军府,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她不满被吵醒,本能地扭过身,皱着眉嘟囔道:
      “将军,你自己去上朝就是了…我累得很,再睡会儿……”

      话一说出口,才恍然惊觉这是在江南,并非她与他无隙的往昔。
      宋知予猛然睁开眼,默不作声地坐起身。

      “没睡好吗?”他的目光盯在她脸上,多了些更加复杂的情绪。

      宋知予察觉到自己头发散乱,刚才的语气又太过亲昵,一时红了脸,错开眼去。

      谢聿安却像是没察觉出她的扭捏一样,抬手将床幔在床柱上勾好:
      “今日有些政事,我要去和军中的人商谈些事。”

      宋知予眨眨眼,以为他这是在和自己报备一日的行程,她压下心中古怪的感受,干巴巴地回了声:
      “哦。”

      “你和我一起。”

      “嗯…啊?”
      宋知予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句简短的话意味着多么荒谬的事。

      谢聿安却已经错开眼,抬步而出,唤丫鬟进来为她洗漱更衣:
      “我说过,你要时时刻刻在我眼前。”

      他丝毫没有给她商量的余地。

      宋知予看见自己在镜中一身素衣的打扮,就连发饰都是从前的模样。她皱起眉,自然心中有异议,但却觉得如今的他心思不明、喜怒难辨,她若想好好跟他将事情说开,一味地与他对着干,只会是反效果。

      她压下心中的不自在,问他:
      “我便这样去吗?你们谈论政事,带上一个无关的女子,是否会不好?”

      她的本意是想说,自己这种打扮跟在他身后,未免也太像是个扰乱他心智的内宅女人。实在要跟,倒不如换做丫鬟的打扮随侍左右,也许还没那么突兀一些。

      谁知,谢聿安却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说:“这样便很好。”

      书房中,几个将领、官员正在商谈事情,见谢聿安推门进来,纷纷起身请安:“侯爷。”
      只是话音未落,看见跟在谢聿安身后的宋知予,又都纷纷瞪大了眼睛。

      “这位是……”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聿安却像是没瞧见他们的反应,没听见他们的疑问似的,只侧过身,对宋知予微微垂下头,问:
      “你想做点什么?”

      他语气温柔,更是让屋中几个人瞠目结舌。
      宋知予一时尴尬地立在原地,感觉到那些惊讶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本不知道谢聿安为什么要将自己带来,到了这会儿,却合理怀疑他是在刻意戏弄自己。

      谢聿安注意到她微红的耳根、僵硬的脸色,似是终于注意到屋中其他几人的反应,不动声色地斜眼扫过去,屋中几个男人接触到他这眼风,纷纷左摇右晃地挪开了眼,挠头的挠头,咳嗽的咳嗽。

      谢聿安便重新将目光落回她身上,似乎并不打算对屋里的人解释,为何他会突然带一个面生的女子前来。

      唯有知道些内情的赵召,目光尴尬地与宋知予接触了一瞬,又很快挪开。

      谢聿安见她迟迟不回话,便干脆牵起她的手,带她绕过几人,到了内室的一处帘幕后,对她指了指:
      “不是说没睡好吗?那里有软榻,去歇着等我一会儿。如果无聊,架子上有昨日让丫鬟买来的话本。”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绕出来吩咐丫鬟,“洗几个果子来,切成小块儿,跟茶水一起送来。”

      丫鬟刚准备应声而出,他又喊住人家,“再拿个毯子与软枕来。”

      他神情柔和,事无巨细地嘱咐,像是把一屋子其他的人都当做空气,不像是来谈论政事,反倒像是带着心爱的人外出野餐来的。

      那些属下甚至怀疑谢聿安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却不敢对他的私事多做询问,只能硬着头皮问:
      “……爷,咱们今天还商谈吗?”

      谢聿安将软枕递进宋知予腰后靠着,才从帘幕后绕出,撩袍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书:
      “你们说你们的。”

      “啊?”为首的将领惊讶地发出声音。

      他们的本意是,若是今日不方便,改日再谈也行。哪有谈事时搁个女子在内室里听着的?
      若是混进来的奸细,窃听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那该如何?

      谢聿安一向严谨,平日里连伺候他的丫鬟小厮都不准轻易近身。
      今日怎会如此反常?

      几个人一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眼神交汇,谁也不敢做那个出头鸟,去劝解自己的上官不要太沉迷美色、误了大事。

      他们一时谁都没有说话,谢聿安这才掀起眼,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还是赵召先硬着头皮起了个头,继续他们之前商谈的事:
      “这几日清剿,已经将那些贼匪藏匿的地方大致摸了个清楚,上次行动,也将其中一个看似是小头领的人重伤。但是他们藏匿的地方占据地形之利,即便我们知道大致的方向,真等带兵深入,他们也很快带着人转移。”
      “上次清剿,我们从那些人的尸首上搜刮出了一些兵器…兵器上的铁质铸纹,应当就是此前京中丢失的那批。看起来…这伙人确实和三皇子脱不开关系。”

      此话一出,屋中其他的人也重新变得神情严肃:
      “老三如此狡猾,这些年东躲西藏,我们始终摸不到他真正的藏匿点。”

      “会不会…其实,他已经死了,只是那些人打着他的名号行事?毕竟这些年不太平,此前朝中两党的势力被打散,但多得是绵延百年的世家,没有那么容易被连根拔除。若是有人觊觎皇位,只要打着三皇子的名号,至少从皇室正统上,也能有所助力。”

      “要将那些贼匪剿灭容易,但若抓不住背后为首的人,咱们即便回京城,也没法向皇帝交差。”

      几人谈到此事,皆是形容严峻,忧心忡忡,谢聿安却一直没说话,又突然默不作声地站起身。
      众人见他起来,还以为是有事要吩咐,却见他抬步往屏风后面绕去,顿时都噤了声。

      “醒着吗?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宋知予正埋着头看书,被低沉轻柔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眼,便看见谢聿安不知何时站在软榻前,垂着眼看他。

      看书要有什么动静?

      宋知予从两个耳朵里取出两个塞耳的纸团,犹豫之下,半直起身,凑在他身边用气声问:
      “……你们所谈事关重大,这是我能听的吗?”

      为了不让自己的声音被外面听到,她虽注重界限,却难免靠得有些近,玉白的脸就凑在他眼前,目光中是她有些紧张与窘迫的神情,微微颤动的眼睫。

      谢聿安的呼吸轻了轻,强迫着自己将目光移到她手心里的东西。

      “哪里来的?”

      宋知予垂眼,看见自己手心中两个皱巴巴的纸团,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从你书桌上抽走的宣纸,我怕听到一些不适合听的,便撕掉一角,团成纸团来塞着耳朵了,多少还是有些用的……”

      他的书桌在外面,她方才瞧着扭捏拘束,进屋前,竟然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偷“顺”走一张纸。

      谢聿安瞧着她,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

      屏风外,几个男人沉默地对视,一时有些如坐针毡。
      屏风内谢聿安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几个人又几乎都是习武之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打扰不到别人。”

      “把他们当成会说话的皮影就是了。”

      “再待一会儿,谈完事,我带你去街市的铺子做两身衣裳。”

      其中一个将领沉默一瞬,忍不住对坐在他对面的赵召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
      “主子爷是不是在点咱们呢?我们几个粗人在这儿……打扰他谈情说爱了吧?”

      另一人附和:“那我们走?”

      赵召僵硬笑着,一时却想不出应付的话。
      他多少能猜得出谢聿安的心思,这人从前便不是什么花前月下的性子,却又很小气,正常情况下,恐怕也不愿意将宋娘子带到几个大老粗面前。只是如今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他把人看得这样紧,恐怕是担心……再把人弄丢了吧。

      谢聿安面无表情地从屏风后绕出,重新在书桌后坐下,两指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示意他们继续说。

      为首的官员犹豫了大半晌,终于忍不住讪笑着劝道:
      “侯爷如果今日事忙,属下们改日再来也成,总之这事情已经拖了很久了,也不差这几日……”说着,他眼神往屏风后轻瞟,嘿嘿一笑:
      “毕竟,不能让美娇娘等久了不是……”

      他呲牙笑着,还不忘扭头对在场的几人甩出一个“我很懂”的神情。

      赵召无奈地一挤眼,抬手遮住自己的眉眼。

      溜须拍马拍到马蹄上,无异于此。

      果不其然,谢聿安沉默地盯了那人一会儿,问他:
      “昨夜去哪儿了?”

      那官员身子一僵,“……没、没去哪儿啊。”

      谢聿安却已经挪回了目光,随口说一句:
      “我早说过,若谁再私自去花楼,自取领一百军棍,罚俸三月。”
      他抬起长指,随手在人群中点了几个人,“谈完事,自去领罚,回去各自找自家妻子坦白。”

      如此,屋中的人才彻底老实了,谁也不敢再说些轻佻越界的话。
      谢聿安却好像早已没了耐心,随口道:

      “既然发现京中丢失的兵器,不必管老三在哪儿,顺着已有的线索去查就是了。”

      “能在京城管控铸器的,与皇家之人脱不开关系,从铸造司到管理军械运送的,顺藤摸瓜,就算找不到背后之人,至少也能找到其心腹,包括朝中内应,皆能一并挖出。

      至于山中那些贼匪,不值得多浪费时间,最多七日,我要见你们将人剿净。”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恍然大悟,他们多是行伍之人,这几日一直围着剿匪打转,却没想到可以从京中入手。本以为今日谢聿安心不在焉地带着女子来,却是一语点破迷津,顿时都有些汗颜,连忙称“是”。

      “你们还有别的事要说吗?”谢聿安淡声问。

      他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微微颔首:
      “既然没人有事要禀报,那便换我来说。等江南事了,过几日,我会先回京复命,也正好告知与你们,我要娶亲了。”

      屋中静了一瞬,爆出一声惊讶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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