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第 95 章 要我进去抓 ...


  •   虽说她并不打算一去不回,但如今的谢聿安让她摸不清脾气,她本能地觉得与他沟通不起作用,倒不如不说。
      她如今手中还留有此前备用的伪造路引,若连夜离开,未必不能避开耳目。只是这样的举动毕竟有些危险,万一被官兵识破,她自己一个人被抓,好过再次将张响也一并拖下水。

      宋知予从沉思中抬眼,却看见张响低低地埋着头,肩膀却是微不可见地在上下颤抖。

      她有些吃惊,弯下腰,将头低着扬起去看他的脸,“怎么这就哭了?”

      张响垂着眼,眼泪正像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坠,鼻头还红红的。
      宋知予心中也不是滋味,但仍是皱着鼻子逗他:
      “张公子哭成这种模样,若让别人瞧见了,恐怕要以为我是个悍妇,苛待自家的郎君呢。”

      张响破涕而笑。
      宋知予抬起眼,却不防与几步之外的人对视。

      谢聿安不知是何时来的,一袭黑袍,正站在马车前,神色冷淡地看着二人。
      他手中,还牵着谢思归。

      宋知予僵住身形,她不知道这父子二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那里听到了多少。但这几日一向乖巧可爱的谢思归,此刻却阴沉着一张脸,眼睛通红地盯向这边。

      她与谢思归对上目光,嚅嗫着还没说出什么话,便见他甩开小手,竟是头也不回地一路往街上跑去。
      谢聿安站在原地,像是并不打算去追。

      “思归,等等!”宋知予顿时慌了。

      小小的人,短短的腿,但跑起来却十分快。
      宋知予追在他身后,见他几次差点与路上的马车相撞,心高高地悬起,又慌又悔。

      好不容易在一处巷角处追上他,扳过他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却见一张玉白的小脸上早就布满眼泪。

      这么小的孩子,是从何时学会的?连哭泣时都是隐忍沉默的。

      宋知予怔怔地看着他,谢思归或许是觉得当着她面哭成这样很难堪,倔强又狠劲儿地用袖子擦净脸上的泪,红着眼睛不看她。
      “阿娘是不是很讨厌我?”

      宋知予被他这句话问住了。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质问过谢聿安。

      片刻的沉默,像是默认一样。
      谢思归一咬牙,转身又要跑。

      她连忙捉住他的手,捧着他的小脸,让他直视自己:
      “我不讨厌你。”

      似乎正是这句话让他更加生气,谢思归努力挣开宋知予的手:
      “你骗我!你和爹爹一样,从一开始就觉得我是个累赘,我很多余!你如果不讨厌我,怎么会扔下我不管?”

      宋知予皱起眉:
      “他是这样跟你说的?”

      面对他泪水涟涟的模样,宋知予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苦衷。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对他说:
      “思归,四年前我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会在哪儿都不确定。若那时选择带你走,才是真的对你不好。”

      谢思归像是努力在理解她的话,最终得出结论:
      “如果你不讨厌我,那你便是讨厌爹爹。你讨厌他,那我也讨厌他。我不要跟他回去,我要跟你走!”

      宋知予这下却又不说话了。

      谢思归盯着她,红着眼甩开她的手,“你比谢聿安还狠心!他只是不管我,却从不骗我说为我好。你如今又要丢下我走了,却还在说谎话哄我。”

      宋知予看着他咬唇哭泣的模样,心中百般挣扎,终于狠了狠心,将心中所想的话对他和盘托出:
      “若你一无所有,身边只剩下我可以依靠,那我一定会放心不下,无论说什么也要带你走。但这些年,我看得出来侯府对你很好。”
      “你爹爹从小吃了许多苦,但你锦衣玉食,也不曾像我一样,被养出一个谨小慎微的性子。或许你现在还小,意识不到这意味着什么。”
      “但我知道,你身边还有许多爱你的人,有一个可靠的家。”
      “若你跟着我走,反倒要风餐露宿,我不愿意那样。”

      谢思归根本听不懂她的话,也不想听懂:
      “可是没有母亲的爱,锦衣玉食又怎么样。”

      宋知予轻笑一声:
      “你只是现在这样想罢了。”

      小孩子自以为爱是世上最重要的事,可但凡再过几年便会明白,一个优渥、稳定的家有多么重要。
      她曾经十分厌恶在宋府的过去,但这些年走南闯北,发现天下从来不太平,真正能扼杀一个人的,是贫困、动荡,是弱肉强食。

      宋府虽给了她诸多阴影,却也让她从不必为了第二日的餐食而担忧。
      更何况,如今的侯府,要比当年的宋府好上太多。

      她相信李三娘的品性,即便将来谢聿安有了续弦,谢思归也一定不会被亏待。

      宋知予干脆将谢思归拢在怀中,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在他耳边温柔地说:
      “若说我全无私心,是对你说谎。思归,侯府很好,京城也很好,但那不是属于我的地方。若我今天为了你而回去,我也会过得不开心。”
      “但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即便我没有时时刻刻在你身边,只要你想见我,我一定会想办法与你相见,好不好?”

      谢思归看向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迟疑了许久,才红着眼,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小小的指头与她的手勾起,
      “那便拉钩,不准变卦。”

      宋知予牵着他的手,轻轻摇晃。

      谢思归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垂下头,从自己袖间掏出一物:
      “这是我从谢聿安书房里偷来的,他是不是早该给你?他很坏,故意藏着不给你。阿娘,我很好,我帮你偷来了。”

      宋知予愣然地低头,看向他手中的东西。
      那是她与张响的新办的路引与文书。

      夜色寂寥,街上的人影稀疏,宽大沉黑的马车仍静静伫立在街边。
      谢思归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马车前,红着眼回来,掀帘而入。

      谢聿安静坐在马车中,抬眼看向他,眼中冷色难掩。
      “她呢?”

      谢思归挪开眼,在马车的另一侧坐下,不说话。

      但那道目光盯在他身上,实在太有压迫感。
      谢思归承受不住压力,开口辩解:
      “她说在京城和侯府不开心。”

      像是车厢里因为这一句话而转冷。
      谢思归以为,他一定又要开口骂自己没用了。

      但谢聿安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站起身,对马车外唤了一声:
      “赵召。”

      “将他送回京城去,再牵我的马来。”

      谢聿安身上的气息沉肃,没有一人敢拂他的心意,说上一个不字。

      宋知予不想经历告别的伤感,她的行李早几日便提前收拾好,是打算趁着夜半离开的。
      张响独自躺在隔壁屋中,眼睛闭得严严实实,手却攥得紧紧的。

      宋知予知道,他是在装睡。

      她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将屋中的窗户关紧。
      今日傍晚的天阴阴沉沉,看着像是又要下雨,若是他真这样躺一晚上,恐怕要着凉。

      临走时,宋知予将这间小屋最后看了一眼,却发现桌子上搁着一个小小的荷包,里面沉甸甸的,全是银子。
      张响把他的“私房钱”,全都用这样的方式给了她。

      宋知予想笑,却又觉得眼热。
      最终还是留下一封书信,告诉他若将来有缘,可于北境再会。

      马车是提前几日便赁好的,她攒了许久的银钱,出手大方,即便昼夜出行,车夫也没什么怨言,早早便侯在了路边。

      江南多雨,小路泥泞,车轮滚滚而过,车夫在前面轻轻地哼着小曲。

      宋知予坐在车厢中,心情复杂。
      离京四年,这倒是她许久以来,第一次独自一人上路。

      正沉默地静思,却忽觉马车一阵颠簸,猛地勒停,差点将她甩到车厢前方去。

      “姑娘,你没事吧?”前面传来车夫担忧的声音。

      宋知予掀开帘子,问他:“方才是怎么回事?咱们为何会突然停下?”

      车夫难掩担忧的神情,他正俯身在车下查看什么,半晌才直起身,手中拿着从地上捡起的东西:
      “…真是奇了怪了,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绊马钉……”

      宋知予心中一紧,“……您说什么?”

      车夫抬眼,满脸难掩的狐疑,一个姑娘漏夜出行,这路上又出现这样的东西,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但他毕竟不好对雇主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只好收敛神色,故作轻松道:

      “前些日子还听说这附近有山贼,幸亏我眼尖提前看到,不然这马蹄被扎坏,只怕是真不好走了。姑娘,这事儿毕竟有些蹊跷,为了出行的安全,要么咱们先等等,等明日天亮了再出发?左不过多等几个时辰罢了。”

      宋知予却心中慌乱,渐渐打起了鼓,她抿唇问:
      “若是绕行走另外的路,如何?”

      车夫重新上车,却是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是在思考这单子还值不值得继续做下去,正想开口说什么,宋知予却见他身形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像失了焦点,竟然就这样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宋知予一惊,连忙下车查看,却发现他脉搏正常跳动,后颈有一处不甚明显的红点。
      是被人隔空用暗器打晕的。

      她没得罪过什么人,是谁能做出这样的事,不言而喻。

      胸腔中猛烈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在她耳中击打不停。
      宋知予几乎没有犹豫,她勾起缰绳,便打算调转车向,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但马儿像是受惊,竟然不听她的使唤。

      她当机立断,打算弃马而逃,转身进车厢去取自己随行的包袱,却听车壁上传来极轻的几声。

      “笃、笃、笃”

      像是有人曲指在车壁上轻轻敲击。

      她僵直了身体,听到谢聿安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你自己下来,还是要我进去捉你。”

      “宋知予,我找了你四年。你真以为,我还会让你走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