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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你早就认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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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门口。
张响已经等候了许久,但府中仆役百般搪塞,只说宋知予前两日作完画便回去了,其余的事一概不知。
“张三公子,您若想见我们家老爷,也情有可原,只是他尚未回府,您一直在我们府门口堵着,这样不太好啊。不如您也别为难小的们了,先移至角门处等候如何?”
苏府中,苏临安正给不请自来的谢聿安斟茶,笑道:
“没想到侯爷竟然还关心这样的小事,门口那人只是与自己娘子走失了,病急乱投医到我这里来找罢了。好歹是个斯文的读书人,闹不出什么动静,过两日也就回去了。”
他说话搪塞,谢聿安却扣住茶碗,淡然抬眼:
“听说他的妻子是进了苏府之后才消失不见的,那女子,便是苏大人前几日送进我府中的人吧。”
苏临安脸上的笑容陡然一僵。
他不是第一次给当官的同僚送女人,却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地戳穿,这不是找事儿吗?
他谢聿安不是已经将人留下了吗?难道说尝了两日滋味才觉得不满意?还是说他当日把人留下,就是为了今日抓自己的小辫子?
苏临安打哈哈:
“我不太明白侯爷的意思,您说的是什么人?”
谢聿安面不改色,却语出一惊:
“苏大人不必装了,那人我打算留下。”
“只是她那位夫君一直在苏府门口,迟早会引人耳目,苏大人不如想办法趁早将人打发了。”
张响正焦急地等在角门口,心中将宋知予所有可能的去向都想了一遍。难道她在苏府时,得罪了什么人?可这云江府是苏临安的地盘,若真要是如此…他或许要想办法给京城去信一封。
“张公子,我们老爷请您进府一叙。”小厮打开角门,将张响请进了屋。
苏临安为人没有做官的架子,将张响请在身边坐下,语气格外和蔼:
“张公子莫急,前两日林娘子的确是从我府中出去的,我又是府尹,于情于理都该为你寻人。只不过那日林娘子一直蒙着脸,即便要找人,我也得先向公子了解一些事,才方便寻找不是?”
张响心中焦急,“大人只管问!”
苏临安眯眼一笑,回忆着谢聿安方才交代的话,问道:
“张公子说是林芝娘子的夫君,敢问二位是何时成的亲?因何成的亲?”
张响一愣,本能觉得这问题多余又古怪,却还是老实地回答:
“我与她是同乡,因画结缘,早早相识。后来家中变故,一起逃难,互相扶持,四年前便干脆成了亲。”
这话他与宋知予一起商量过,是为了有一天或遇到盘查,统一口径,又不必因为撒谎太过而心虚露馅。
可是这话一出,张响却莫名觉得自己脖子后面凉凉的,好像有谁在暗中地盯着自己。
他皱眉回首,却只见一高大的雕花屏风,瞧不见什么人。
“既已成亲,那二位便是住在一起了?”苏临安又问。
张响眉头紧蹙,耐心告罄:
“夫妻二人必然是同床共枕的,可是苏大人问的这些问题,与寻找我娘子,有何关系吗?”
他后背的那种黏腻的冷感更重了一层,张响刻意无视这种不适。
苏临安笑笑:
“张公子莫急,老夫只是好奇多嘴问一句罢了。我突然想起,林娘子从府中离开时,似乎说要去山中采什么药。公子也知道,江南多山,山路难走,或许她不慎迷了路也说不准。”
张响惊愕,猛地站起身:
“既是如此,大人缘何不早说!她方向感不好,怎么会自己进山去的。怪我,不该前两日一声不吭地出远门。我这就去找她!”
说罢,便急急忙忙地要走,却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
“这几日多雨,她右腿曾有伤,下雨时会作痛,以往这种时节都是我给她敷药的。总之,若大人找到了她,一定派人来说一声……”
苏临安打发走了人,绕去屏风后,却见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不见谢聿安的身影。
通往卧房的路要绕过长廊,不远不近,谢聿安却独自走了许久。
他低沉着气压,没有下人敢来引路。
张响的话,这几日的事,在他脑中不断盘旋。
他与她如此亲密,连她右腿有伤,下雨天会作痛都知道。
四年间,他苦苦寻找,她却与他人同床共枕,逍遥地游历山川,当真是快活。
这些日子相对,她是如何做到面不改色地伪装的?
白日里,她为了赶紧回到张响身边,甚至愿意曲意逢迎,向他献'身。
谢聿安头疼欲裂,只觉得五内俱焚,愤怒与嫉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掏空。
是不是早在京城事变以前,在他离京去北境以前,她便已经对张响动心?
毕竟,她从不隐藏自己与张响志趣相投,有说不完的话。而他却是个只知舞刀弄枪的粗人,从一开始就没入她的眼。
“爷,林娘子已经睡下了。”守在房门口的下人禀告。
“知道了,下去吧。”他声音冷然,像冬日浮冰,一触伤人。
屋中的人睡在拔步床上,好像还是如以前一样怕热,薄被只草草地盖住了小腹。
沉静的面容,呼吸轻浅。
但她的眉心却微微皱起,眼睛不安地颤动。
她梦里是谁?又急着回到谁的身边?
面纱搭在她脸庞,朦胧地勾勒出其下的五官。模糊的视线中,眼前人与梦中人重合。
他不再迟疑,抬手勾下她的面纱,露出那张心心念念的脸庞。
苦寻四年,心爱的人就在眼前,谢聿安却空前地痛苦。
她就躺在这里,好像他做什么事都可以,轻易地掐断她的脖子,或者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他盯着她看了良久,才沉默的笑出声,却不防一滴泪从脸上滑落,正巧落在她的眼角,却没能惊醒梦中人。
* *
宋知予醒来,莫名在床边呆坐愣神了许久。虽然脸上的面纱依旧完好地戴着,但眼角处却有一丝湿润灼热的触感,真抬手去摸时,又是一片茫然的干燥。
丫鬟照常进来伺候,开口却说的是:
“爷吩咐说,娘子可以回去了。”
“可以回去了?”
宋知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几日,谢聿安一举一动都让她琢磨不透,他留着她百般试探,如今却又轻易地放她回去,反而让她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受。
“阿芝,你这几日去哪了?急死我了。”张响见到宋知予,立马迎了上来,焦急之下又改口,“也怪我,不该一声不响就出去收什么墨,真真是吓死我了。”
宋知予坐在门廊边,呆坐许久,才回:
“我见到谢聿安了。”
“他认出你了?”张响一愣。
宋知予摇摇头,“我不确定。”
张响呆愣了许久,像是下定了决心,答得铿锵有力,“咱们现在就得走。”
他说走就要走,平日里格外温吞的一个人,收拾起东西,却比宋知予那日的动作还要迅速。她起身跟着整理行李,但心中那点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十分强烈。
果然,天刚刚漆黑,便有人上了门。
来人做官兵打扮,和颜悦色,开口道:
“最近咱们江南闹匪患,按大人的命令,要对外来的百姓核查身份,还请二位配合。”
张响略一犹豫,回身将证明两人身份的文书递上,那官兵盯着看了许久,却是神色微敛:
“这文书让人有些疑虑,还请公子跟我们回县衙一趟。”
宋知予心中一怔,抬步便要跟上,却被官兵阻拦:
“二位既是一家人,只一位跟我们走就是了。娘子不必担心,等查清疑虑,公子很快就回来了。”
可宋知予在家中枯等了一整夜,也没见张响回来。
天一亮,她便去衙门询问,那衙役回说,
“二位的文书有些问题,这戳章看着似是伪造的,不过现在一切没有定论,暂时不能将人放回去。”
宋知予心中一咯噔。
两人的身份却是伪造的文书,是当年张响带着她离开京城时托人所造的。只是,这几年太子失势,早已没人将她视作逃犯,这文书便也从未出过问题。
如今突然被查,若做实张响伪造文书的罪名,按本朝律法,便是祸及性命也是有可能的。
心中那种不安越发强烈,又渐渐与她这些日的猜测联系起来。果然,宋知予去找苏府尹求情,得到他一句回答:
“林娘子来找我,实在是舍近求远。这剿匪的事,不是谢侯爷管的吗?”
宋知予知道自己那种不安是什么了。
怎么偏生这么巧,在她和张响要离开时,被查出文书有伪。
谢聿安早就认出了她。
* *
“娘子来得不巧,我们主子爷正在会客,这时候恐怕不方便见人。爷说了,您若来找,直接在这屋里等候就是。”谢聿安府中的丫鬟垂眼回应。
宋知予的眉眼沉冷下去,抿唇道:
“他知道我要来?”
丫鬟面不改色,又不说话了。
宋知予原本十分焦急,事到如今,见到对方这样的态度,倒也明白了七八分。
谢聿安故意引她来,或是有所图,但仍愿意见她。只要两人未真正相见之前,张响便仍是安全的。
她坐在屋中安静等候,这一等,便又是从白天等到天黑,直到月光洒进屋中,丫鬟才进来回话。
“娘子,我们主子现在可以见您了。”
这些日子,宋知予跟着丫鬟在这院中走了不少遍,如今通往他书房的路,却显得格外漫长。
谢聿安端坐在八仙桌后,仍是一袭闲适的黑袍,见她过来,也没什么反应,连眼皮都不曾掀一下。
下人将她引进屋中,便自觉地退了出去,只剩一室安静。
她看着他,原本想要一见面便摊牌,将话好好说清楚,可真等见了面,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枯立在原地。
直到这种沉闷的气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才眨眨眼,故作轻松地开口道:
“谢聿安,你早就认出我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