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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她的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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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侯府给谢聿安寄来了信。
为的是给宋知予祭拜一事。
纵使谢聿安一向不认宋知予的死讯,自从宋府为其立碑之后,四年来的祭辰却是一日不落。
李三娘原本也不愿意相信宋知予已死,久而久之,也不得不心灰意冷。
李三娘在信中写:
“过几日便是知予的祭辰,我打算带孙儿一起到宋府拜会。你在江南的事忙得如何,可还能赶得回来?”
谢聿安拿着信看了许久,整个人像是阴雨将至的天气,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关于那林芝,查到了什么?”
赵召垂首,答得艰难:“…还需要些时日。”
府中下人则是来禀:
“林娘子一整日都在屋中,大多时候都在坐着发呆,但她写了一封信,想要托府中的人送给她的丈夫。”
信件上,端正的字体一笔一划地写着:
“三郎,莫要为我担心。苏府尹看重我的画技,留我多作客两日,很快便回来了。你不是一直想买一块上好的银墨吗?等我这次拿了银钱,便买给你,好不好?
对了,这几日多雨,走之前我将屋外的几盆花都搬进屋中了,你要记得浇水,及时开窗通通风。若是再把我的花草养死,等我回去,必然不放过你。”
寥寥几字,写尽温柔小意,甚至能瞧出一种亲昵撒娇的意味。若说两人是感情甚笃的少年夫妻,倒是也十分可信。
谢聿安只觉得心中戾气横生。
“她在哪儿?”他冷声问。
他漫步走至她的房门前,守在门口的下人垂首行礼,问他是否需要进去通传一声。
谢聿安却沉默驻足良久:
“不用了,让她来见我。”
宋知予独坐屋中,一整日心中惴惴,越发摸不透谢聿安对她的意图。
那封信…也不知究竟能不能送出去。她将近两日没有回家了,张响发现她不在,理应会去苏府寻她,可至今一点动静也没有。她心中十分不安,又怕他真的来寻她,又会引起什么争端与麻烦。
轻柔的敲门声让她回过神,丫鬟垂首进来禀告:
“林娘子,主子说,让您换上这件衣服,前去一叙。”
宋知予看向木盘上的衣服,却是结结实实地一愣。
那是一件素白的锦衣,浮锦暗纹,配同色轻丝腰封,是她从前常穿的颜色与式样。这些年她多穿麻衣,已经许久没穿过素白的衣衫了。
宋知予心中莫名地觉得不对,“…可是我如今身上的衣裳有何不妥?为何需要更衣?”
那丫鬟只捧着托盘站在她面前,不声不响,不做回答。
宋知予明白过来,这府里的下人只知执行谢聿安的指令。而她在这里呆一日,对于他的任何要求,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衣衫穿在身上,勒出一截纤细的腰,仿佛四年岁月犹如黄粱一梦,连她自己都有些愣神。
书房一如既往地阴沉,谢聿安支着头坐在桌边,似是昏昏欲睡,见她过来,不轻不重地抬起眼,目光便久久地凝在她身上。
宋知予抿着唇站在他面前不远处,她不开口,他也不说话,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她,盯得她心中发麻。
“侯爷此前说需要查明我的身世,今日叫我来,想必是一切都已经查清了?”她终于忍不住主动打破沉默。
余光中,书桌旁的人微微动了动身子。
好像是听到她开口说话,才恍惚回神,得知这不是梦境。
“听说你会替人画像?劳烦姑娘也为我画一幅。”他开口,却又是答非所问。
宋知予心中一顿,勉强笑笑:
“侯爷如此尊贵,即便是再有名的画师也请得。我画技拙劣,怎敢轻易为侯爷画像。”
“桌上有纸笔,劳驾。”
他压根没有搭理她说的话,也根本没有跟她商量的意思。
四年不见,这人似乎比从前更加霸道。
宋知予这才发现,窗边与书桌相对,不远不近地添了一小张方桌,上面摆着纸笔。
她在心中叹口气。
好歹这里离他没那么近,画就画罢。
“侯爷想要什么样式的画像?”她问。
“随你。”
宋知予心中一顿。
他仍维持着原来的样子,惫懒地支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要为他画像,便避不开要抬眼看他,更躲不开与他那双眼睛对视。虽然两人相距有一段距离,但这样名正言顺地互相盯着看,又似乎有些…太过界了。
……宋知予突然觉得,他好像是故意的。
“你好像不太敢看我。”
“画师为人画像,却不看人。这样是对的吗?”
宋知予脖子一僵,仍然垂着头。
他这是在试探她?
“……侯爷气度非凡、貌比潘安,自然令人不可逼视。”
谢聿安面不改色,薄唇轻启:
“是吗?”
“那跟你丈夫相比,如何?”
宋知予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本能地抬起头:
“您说什么?”
猝不及防地与那双眼睛相对,她又连忙垂下眼,只假装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笔尖。
他盯着她,却是猛不防地站起身,缓步走来。
宋知予感觉自己面前被投下一道阴影,他身上沉冷的酒气让她鼻尖轻皱,心中颤颤。
低沉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你口口声声说爱你丈夫,那他可知道,你在外面这样夸赞别的男子?”
骨节匀长的手撑在纸面,她手心下的画纸被抽出。
那宣纸上已经用墨勾勒出大致的身形,以及模糊的五官走向。
她低着头,听见他评价道:
“你不怎么看我,却像是对我了解得很,几笔便勾勒出特征。”
宋知予莫名心虚,硬着头皮道:
“画师看人,过目不忘、抓住特征,这是最基本的能力……”
“原是这样,”他轻轻颔首,“但是有一处你画得不太对。”
宋知予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突然被他攥起下巴,猛地抬起脸,与他那张棱角逼人的脸挨地极近。那幅画被他拎在手中,举至她眼前,声音冷淡而有威压:
“画里的腰身粗了些,眉眼间的距离又有些宽。这样粗粝未成,姑娘画的,倒像是从前的我。”
宋知予像是被他指尖的温度灼伤,本能地抽起身,连忙后退两步,却发现身后便是窗棂,根本拉不开距离。
她反应剧烈却是出于本能,稍稍冷静下来却也能反应过来,这画粗糙未成,他怎么能看得出这样细微的差别,分明就是在试探她,套她的话。
宋知予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疏冷之意:
“不知侯爷要查我的身世,究竟是要查什么?如果怕我是刺客或探子,只要放我出府,彼此都省得麻烦。何故为我更衣,又让我在此作画。
侯爷是想验证什么?”
她眼神看似坦荡地直视,反倒叫谢聿安的目光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宋知予心想,或许自己赌对了。
这些年,她听过传闻,谢小侯爷喜怒不定,不喜女子近身。
无论是为了多年前的时心有芥蒂,还是身处高位让他越发多疑、冷情。
若他真的这么不喜女子近身,宋知予为了脱身,倒不如以攻为守,下一剂猛药。
“此前有所耳闻,侯爷曾娶过一位侧室,酷爱穿白衣。我很像她?”她直起身,往谢聿安的方向走近两步。
他伫立在原地,目光平静地垂下看她,只垂在身侧的手,不明显地曲起:
“你知道她?”
“只是听说侯爷身边从无女子近身,唯独有一早逝的侧室。大胆猜测罢了。”她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的鞋尖几乎贴着鞋面相抵。
谢聿安本能地皱起了眉,目光探究而警惕地落在她身上:
“是很像。”
他声音艰涩。
宋知予平复着心中的忐忑,大着胆子又进一步,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几乎重合。
“……若侯爷留我在这儿,是为了找寻故人的影子。只要侯爷愿意事后放我回去,我也愿意配合得更像一些。侯爷不妨说一说,尊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声音压低,吐气如兰,又因为矮他一头,只能贴近了仰视着看他,一双桃花眼潋滟而无辜。
刻意压低的声线,显得没那么娇弱、尖细。
是故人归来,还是一场刻意的戏弄?
谢聿安垂着眼,冷然地盯着她,下一刻,猛然抬手掐住她的脖颈,将她逼退两步,后腰抵在窗沿处。
宋知予一瞬间感到惊吓,但他钳制的手又很快松了力道,只虚虚地拢在她的脖间。
他垂下头,几乎与她脸贴着脸,手上的力道不构成威胁,一条长腿却颇有进攻性地抵在她的裙摆中间,将她整个人禁锢在他与窗户之间。
“你对她很好奇?她薄情寡义、始乱终弃、抛夫弃子,狠心成这种样子,我自然对她念念不忘,醒着梦着眼前都是她。我恨不能现在就见到她,将那颗冷血的心挖出来,瞧瞧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宋知予浑身一僵,喉咙间紧张地吞咽,侧脸躲开他的目光。
“你又不是她,你怕什么?”
宋知予勉强保持着声音的冷静:
“只是为侯爷感到不值罢了,既然如此恨她,倒不如将她的尸首挖出来鞭尸一顿?或者,侯爷也可以考虑给其他人一个机会。这世上女子这样多,温柔长情者不在少数,愿为侯爷暖'榻之人更是数不胜数,侯爷何必执着于过去的一抹游魂呢?”
她语气冷静,却被这样近的距离逼迫得呼吸困难,本能地抬手想要推拒,手在他劲瘦的腰侧轻触而上,又因为身前的扭动,柔软之处不经意地擦过。
无心之举,在他眼中,便像是刻意逢迎。
只一瞬的接触,谢聿安便动作一僵,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恶心的感觉泛了上来。
他猛然推开她,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呼吸粗重。
“滚回你自己屋子去。”
宋知予微微一怔,不明白他突然动怒是为何。但抬眼看见他眼神中难以克制的薄怒,她心中一颤,连忙直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书房。
怪不得这些年人人说他喜怒难测。
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从他身上感觉到了难以抑制的杀意……
赵召走进书房时,谢聿安正面色阴沉地坐在书桌后。
他步子一顿,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欲言又止。
谢聿安冷着脸抬眼看来。
“有什么话,直说。”
赵召略一犹豫,躬身垂首道:
“那林芝娘子夫君张三,今日回到了云江府,听闻自己的夫人两日未归,便上苏府去打听,苏临安拒之不见。属下闻讯赶去看了一眼,那张三的面目……是此前书画铺子的掌柜,张响。”
谢聿安倏然抬眼,“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