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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任你处置 ...

  •   谢思归不知从哪窜出来,眼睛一瞪,就对那太监厉声道:“我爹爹说了,阿娘身子不舒服,这几日要在家休养,哪里都不去。”
      太监含笑望向他:“想来这便是小公子?公主先前提过,前些日子您打伤李阁老的孙儿,那英勇的神色很是有谢侯爷的风范,真是招人喜欢。”
      “不过……奴才还听说,上月公子进宫,连皇子都挨了您的拳脚,此事还是公主出面帮您压下的。”

      宋知予一惊,转眼看向谢思归。

      谢思归只当对方是上门来告状的,心虚一瞬,“一码归一码,她帮过我,我自会登门道谢,可阿娘不想进宫,便是不去!”

      太监却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宋知予,话里藏着胁迫:“这般乖巧的孩儿,娘子定然舍不得苛责。只是疏于管教,万一来日在宫中受罚,倒不如在家早早管束妥当,您说是不是?”

      年幼的谢思归听不懂话里的陷阱,宋知予却清清楚楚,对方是拿孩子要挟自己。静安公主位高权重,若是她执意抗命,谢思归难免被迁怒。
      明明知晓对方没揣什么好意,她却别无选择。

      “烦请公公稍等,我换件衣裳便随你入宫。”

      她转身回屋安顿好谢思归,召来谢聿安留下的护卫,低声吩咐:“你们分出一半人手随我同行,余下之人留在府中,好生看护小公子。”
      领头侍卫应声答是,却有些顾虑:“我等恐怕不能踏入皇城之内。”

      宋知予心中惶惶不安,只能暗自宽慰自己。只要随行侍卫寻机给谢聿安递去消息,身在皇城之中,应当不会轻易出事。

      她压着心头慌乱一路入宫,早有宫人在宫门前等候,引着她往深宫深处行去。

      一处僻静偏殿房门被推开,描花金凳上端坐着气度雍容的女子。

      静安缓缓抬眼,目光在她身上细细逡巡一圈,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果然是你。”

      谢聿安刚把剿匪的文书送入盘云殿,才踏出殿门,赵召便快步上前回话:
      “爷,那些人的底细全都查清了,被捕的军械司官员家中,搜出了同静安公主往来的书信。”

      谢聿安脚步猛地顿住。
      从前虽也曾有过这样的猜想,可当真查实幕后之人是她,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案子已然查清,只要他心足够狠,当下便可转身进殿,将所有事情禀告给皇上。

      赵召却神色焦急,急忙又回禀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方才府中侍卫来传,静安公主身边的太监去了侯府,已经把宋娘子带进宫里来了。”

      谢聿安身形骤然一僵。
      他此刻才彻底想通。那日马车遇袭,未必只是单纯的试探,大抵是身边早有奸细泄密,对方早已摸清马车里的人是宋知予,所有的伏击,都是刻意为之。

      “去公主宫里。”

      他腰间佩刀,一路疾行。沿路值守的宫人见他目光森冷,尽数跪地伏身,没人敢轻易上前阻拦。

      可他刚踏入公主的宫院,几名宫人立刻快步上前阻拦,语气惊慌:“侯爷是外臣,此处是深宫,万万不可擅闯,这是触犯宫规的大罪,是要掉脑袋的!”
      谢聿安抬都没抬眼皮,只冷声道:“能不能进,合不合适,何时轮得到你们置喙?”

      宫人还想再劝,他骤然拔剑出鞘,剑光凛冽。他面色冷硬,裹挟着满心惊慌与怒意,低喝一声:“滚开!”
      心底翻涌的慌乱、惊惧与怒火,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他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一间间殿门被踹开,找人找出了拆家降罪的模样,宫人瑟瑟发抖。

      可每一间殿室都空空荡荡,寻遍整座宫院,始终看不到宋知予的半点身影。

      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胸前尚未愈合的伤口剧烈作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本以为,四年前那场噩梦早已彻底落幕,如今却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留给他。

      眼底翻涌着沉沉杀意,他俯身攥住地上跪着的宫人,指尖扣住对方脖颈,嗓音沙哑沉怒:“人在哪?”
      宫人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硬着头皮强撑:“老奴是公主的奴才!侯爷就算要责罚,也该由公主定夺,岂能随意对宫中下人动手?”

      谢聿安垂着眼,眼底阴翳沉沉,胸中戾气压抑到极致,险些要立刻将人捅死。
      赵召快步赶来,出声禀报:“爷,属下找到了一封书信。”

      谢聿安猛地转身,伸手一把夺过信纸。
      信纸上字迹娟秀,却处处威胁:
      “谢侯爷孤苦四年,好不容易寻到自己的心上人,想来舍不得轻易放手。
      只是世事弄人,总不能常如人愿,不是吗?

      想要她平安,便自己一个人来见我。”

      一盆冰冷的水骤然泼来,直直浇在宋知予脸上。
      她身子猛地一颤,瞬间惊醒,大口喘着气。

      视线一片朦胧昏暗,屋内光线幽暗,静安就站在她面前,眼神冷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没想到你脸上的疤痕,竟然全都消了。”静安垂眸望着她,语气淡淡,“谢聿安若是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定然越发喜欢。只是容颜最是留不住,你说,我若是把你这张脸划花,他会不会气急?”

      宋知予四肢被粗绳牢牢捆住,半点动弹不得。听着这番恶意十足的话,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抬眼看向对方,神色平静:“我与他分开四年,早就没有什么情分了。公主拿我要挟他,是没用的。”

      静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添了几分玩味的赞赏:
      “你倒不算愚笨,这么快就想透了。”

      “不难拼出真相。”宋知予语气沉静,心中却越发下沉。

      这些年,各地匪患皆假借三皇子的名义作乱,世人皆以为三皇子尚在人世,这也是朝中不少旧党始终蠢蠢欲动的缘由。可静安公主身为三皇子的亲妹,早前却在寺中祭拜三皇子,像是笃定他早已经死了。

      况且四年前,她分明对谢聿安情深意笃,满心爱慕,可再度相见时,却只剩浓烈的厌恶与恨意。

      时隔四年,单凭一场无果的单相思,绝对滋生不出这般刻骨的恨意。
      新帝登基后,静安公主身为先帝宠女,身份尊崇,生活优渥安稳,安稳度日便是无上尊荣,更没有理由无端针对一位当朝侯爷。

      所有缘由一一排除,剩下的便只能是丧亲之痛带来的仇恨。
      若她将兄长与先帝的死,尽数归咎于谢聿安,这份恨意,便有了源头。

      世人皆以为,即便有人假借三皇子之名作乱的,也应该是朝中旧党或是世家势力,怕是无人能料到,背后之人竟是堂堂的公主。

      静安缓步蹲下身,纤细的食指捏住宋知予的下巴,细细端详着她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浓郁的妒恨。
      “你重回他身边,如今应当过得十分顺遂安稳吧?”她语气尖锐,藏不住满心不甘,“谢聿安失而复得心头所爱,身居高位、权倾朝野,妻儿相伴、圆满顺遂。他这辈子,权势、爱人、家人样样俱全,凭什么如此圆满幸福?”

      艳红的指甲狠狠嵌入细腻的皮肉,尖锐的痛感顺着下颌蔓延开来。宋知予忍着刺痛,心底却涌起阵阵惊惶。

      她原本以为,静安公主掳走自己,是为了要挟谢聿安,逼迫他包庇自己的罪证,说到底仍是利益交易。可此刻听她所言,对方眼底、语气里全然是偏执的恨意。
      若是心存算计,尚可谈条件、做交易。可一旦被恨意裹挟,便再无转圜余地,到头来只会是玉石俱焚的结局。

      “公主,谢侯爷求见。”就在这时,一名下人上前低声禀报。

      静安眼底的怒色瞬间沉下,翻涌成更深、更压抑的恨意。她反手一把攥住宋知予散乱的发丝,用力一扯,硬生生逼着她站直身子。

      谢聿安入目第一眼,便是宋知予被人制住的模样,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抵在她脆弱的脖颈之上。

      他眸光骤然一缩,心神瞬间紧绷,面上却依旧竭力稳住,不肯泄出半分慌乱。

      “是你自己一个人来的?”静安开口问道。

      谢聿安刻意不看宋知予,故作一派冷然镇定:“公主选的地方这般隐蔽,处处暗藏凶险,本就容易设伏。我若是暗中带人,公主又岂会让我顺利进来见你?”
      他抬眼直视静安,语气沉定:“今日公主将我府中人带走,不知有何用意?”

      静安冷冷嗤笑一声。
      “不必装了,谢聿安。”她眼神锐利如刀,“你早就查到是我,事到如今还要惺惺作态,是想在她面前,维持你斯文良善的模样?”
      她说着,侧头贴近宋知予,几乎贴面相对,语气狠毒刺骨:“宋娘子怕是还不知道吧?你这位待你温柔体贴的夫君,后院有一处重兵把守的禁地,里面关着曾经的太子。”
      “那太子被挖去双眼、砍去四肢,早已不成人形,人不人鬼不鬼,常年被他囚着拿捏。”
      “如今的陛下心里明明清楚,却为了拉拢他、借他之力稳固帝位,对此百般纵容,任由他肆意妄为。”
      “他心肠狠戾,手上沾满鲜血,在外却是镇守疆土的英雄、拱卫朝堂的忠臣,在你面前又是深情温柔的夫君,倒真是把所有人都骗得彻彻底底。”

      静安转头死死盯住谢聿安,字字含恨,句句泣血:“狼狈为奸的是你,玩弄权术的是你,害死我父皇、害死我兄长的人,也是你!我从前竟会心悦你,当真是瞎了眼!”

      谢聿安神色依旧冷然,仿佛全然听不见她的控诉,语气平淡无波:
      “我今日才知晓,公主竟与太子情谊这般深厚,甘愿为他如此抱不平。”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彻底激怒了静安。她瞬间失态,歇斯底里地怒斥:“我三哥、我父皇的死,全都因你而起!你从一开始就狼子野心!我只恨当年没能亲手杀了你!”
      她手上猛地用力,狠狠扯住宋知予的头发,抵在颈间的利刃顺势划破细嫩的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滑落。

      谢聿安呼吸骤然一滞,五指死死攥紧,强装沉稳的面容终于乱了分寸。
      “你究竟想要什么?若是想让我帮你销毁所有罪证,大可直说。如你所言,我如今大权在握,只要我愿意,便能保你无事。”

      静安闻言微微一顿,随即勾起一抹凉薄又疯狂的冷笑。
      “我方才见你进门这般冷静,还真以为你往日的深情全是作假,全然不在意她的死活。”

      她指尖微微用力,匕首更贴紧肌肤:“不过是一点小伤,你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谢聿安,若是今日她死在这,你是不是就能尝一尝,我失去父兄那般痛彻心扉的滋味?”

      谢聿安一双寒眸冷沉沉地直视着她。
      “静安,你想清楚。你若只是恨我、想杀我泄愤,如今我已然孤身赴约,没必要迁怒无辜之人。你若心中觊觎皇位,我手握朝中大权,完全有能力推你上位。你何不冷静几分,与我做交易?”

      “几年前,我确实与你皇叔暗中勾结。你心中的恨意,从来不止对我一人。今日你若索性将我与她二人杀死在这,看似一了百了,可你根本无法安然脱身。我手下之人尽数握着你的罪证,随时可入宫揭发。”
      “就算你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可若你身死,你恨之入骨的皇叔依旧稳坐帝位、安然无恙。这般结局,你当真没有半分遗憾?”

      静安脸上神情稍稍凝滞,转瞬又被强撑起的狠辣取代。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转头就出卖我?”
      “说到底,还是让你死在这里最稳妥。”

      话音方才落下,阁楼四周的暗处忽然有无数人影闪动,一排排暗卫现身,张弓搭箭,锋利的箭镞齐刷刷对准谢聿安。
      谢聿安却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反倒轻轻扯了扯唇角,语气嘲弄:“万箭穿心?未免让我死得太过轻易。”

      静安敛去脸上的笑意,“你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我也不妨亲口告诉你。”他声线冷冽,不带半分温度,“你三哥的确并非死于我手,但我确实心存遗憾。当年他私通北蛮,祸乱边境,我唯一悔的,是没能亲手了结他。若他当年落于我手中,我定会用百倍于太子的手段待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旁的宋知予怔怔望着他,心底慌乱翻涌不止。她莫名生出强烈的不安,谢聿安分明是在故意激怒静安。

      静安果然瞬间紧绷,眼神锐利地戒备:“你想耍什么花招?”

      谢聿安抬手,将藏在袖中的短匕取出,随手抛掷在地。
      “你不是一心想要泄愤?我给你机会。”

      “如今我孤身在此,手无寸铁,任你处置。你可以慢慢折磨我,先废我膝盖、断我行路,再喂我慢性毒药。日日割肉放血,逼我低头,逼我求你仁慈饶命。”
      “你亦可借我的名义传信给我的属下,调动我的人手,帮你拿下你那位皇叔。”
      “等你大仇得报,彻底泄尽心中恨意,再将我与你皇叔一同处置。仇敌尽数了结,岂不痛快?”

      话音一顿,他这才转头直直看向宋知予,“但我只有一个条件,放了她。”

      宋知予此前被掳,她始终镇定自持,可此刻只觉浑身血液一寸寸变冷,心底漫上无边的无力感。

      静安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沉默片刻,冷笑一声:“话说得倒是诱人。可你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哄骗我?你若想要我信你,便先拿出些诚意来。”

      她微微扬起下巴,朝地上的匕首抬了抬眼。
      “把刀捡起来,先割断自己的手脚筋。”她语气淡淡,却字字逼人,“你动弹不得,我才好安心与你谈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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