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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你为什么不 ...

  •   大夫把过脉,才叹了口气,“好在,不是什么刁钻的毒,有解药。”

      听闻这句话,宋知予才如梦初醒,连忙快步进了屋,却正好看见那医师转身,在一旁的书柜上摁下了什么。
      那面柜子向两侧分开,原来是一堵暗门,而门后是另一个通天立地的架子,架子中,摆满了一整壁的瓶瓶罐罐。

      宋知予的目光锁紧,声音也有些艰难:
      “……这是什么?”

      赵召听说那是常见的毒,已经稍稍放心了些,转头瞧见宋知予的神情,抿唇道:
      “这些年,刺杀主子爷的人不少,十次里面,有八次都是在凶器上喂了毒的。要是每次都折腾着寻找解药,恐怕死了不知多少次了。这架子里放着的,都是一些常用的解毒之药。”

      宋知予眼睛一颤,不说话了。

      “找着了!”医师将手一拍,转身将药瓶中的丸药给昏迷中的谢聿安服下。众人的心都稍稍安定。

      宋知予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谢聿安,却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会傻到去心疼一个身在高位的人,也知道今日遇险,她本就是重新被卷入到他的险境之中的,但是身处于此情此景,理智却硬生生被撕成两半。

      一半的她知道,自己不该为这些日的相处而糊涂动摇,一半的她又逃避不开一个事实——
      他今日差点为她丧了命。

      她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想到拿马车上的她与谢思归做诱饵,但谢聿安当时的反应与模样,明显是猜出了对方的目的。
      他明知那是别人为他设下的局,明知再往前一步会是怎样的险境。
      在谢聿安救下谢思归之后,他有足够的时间断臂求生,只要将她丢开彻底不管,便可安全地脱身。可是他却硬生生地拖到马车将要坠下悬崖的那一刻才动手。

      是他对自己的计谋与决断太过自信,又或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愿意为了她放弃而生命?
      宋知予心中格外不安,因为她突然发觉,自己心中更加期盼的原因,是后者。

      谢聿安醒来时正处深夜,几步外的脚踏旁睡着守夜的仆役,月光照进屋中,将偌大的空间映得格外孤寂。
      眼前没有宋知予的身影。

      恐慌感将他整个人的心神攥紧,谢聿安翻身下了床,却因为虚弱的身体而猛然踉跄,几乎要站不稳身形。

      仆役被动静惊醒,抬眼便瞧见脸色煞白的谢聿安正扶着博古架,满脸痛苦地喘着粗气,而身前洁白的中衣已经被裂开伤口的血染红。

      仆役大惊,连忙去搀扶:“爷,您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要用的,吩咐奴才便是了。”

      谢聿安却使出全身仅有的力气挥开他的手,“滚开!”

      仆役一时怔愣,谢聿安作为主子,虽然为人冷淡、御下甚严,却从来没有这样疾言厉色,更不曾露出过这样慌乱无措的样子。

      谢聿安跌跌撞撞出了门,光脚踩在廊角的青石砖路,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却拼尽了全身力气,也要往前去寻。
      直到连廊拐角处,宋知予手中捧着药盘,素衣走来。
      谢聿安才猛然顿住身形,目光死死地盯在她身上,似难以置信,又像是失而复得时的惶恐难耐。他几乎已经完全脱力,一只手扶上廊柱,狼狈地喘息。

      宋知予发现谢聿安时也有些惊讶,还没来得及为他醒来这件事找到合适的情绪,余光看见他胸前的血迹,又猛然皱起了眉,“你怎么……”

      一句话只来得及开了个头,眼前的人却像是要脱力向前摔倒,宋知予一惊,连忙上前要去接,却被他正正好伸出两臂紧紧地抱住。
      浓重的血腥气与灼烫的温度席卷而来,她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响在耳边,“……我以为你走了。”

      所以他这样急忙地追出来,是为了找她?
      宋知予一时陷入沉默。

      她就这样任凭他紧紧地抱了一会儿,直到感觉他整个人的重量难以控制地往她身上倒,宋知予知道他彻底没了力气,才开口道:
      “有什么事,先回屋再说。”

      奴仆本就一直跟在身后,连忙赶上来将谢聿安扶回屋中。可他的目光却一直盯在她身上。

      宋知予垂着眼,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耳根微微发热:
      “你胸口的伤又裂开了,需要重新处理一下,但如今已经是深夜,即便是府上的大夫也已经歇下了……”

      虽然这些日子都是她帮他更衣换药,作为医师没什么难为情的事,尤其是两人本就做过夫妻,越发没什么好避讳的。但宋知予说不出为什么,面对清醒的他做这样的事,还是有些难为情。

      她沉默不语,谢聿安好像对她这句话也没什么反应,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宋知予偷偷掀眼看他,见他虽目光灼灼,但不像有什么揶揄的神情,才稍稍松了口气,感觉没那么别扭,只在心里想着,还是他昏迷时相处起来比较自在。

      丫鬟按照宋知予的吩咐,送了打了温水的铜盆和纱布进来,便转身退下。

      宋知予看向谢聿安染血的中衣,却觉得有些无从下手,总不能直接上手扒吧?
      “你的袍子……”她刚刚开口,却又被谢聿安直截了当地打断。

      他问她:
      “你为什么不走?”

      宋知予一怔,全然没想到他沉默看她许久,问出的却是这样的话。
      她自然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的。

      “把身上的纱布先换了吧,刚刚熬好的药,再待一会儿就要凉了。”她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谢聿安却只盯着她,一丝要动弹的意思都没有。

      宋知予被他盯得没有办法,“你不是不让我走吗?”

      “宋知予,除了江南那次对你犯浑,我再也没有让侍卫看着你。我昏迷了几日,你在这府邸来去自由,只要你想,随时可以走。”
      但是她甚至都没有发现这件事,说明她根本都没有尝试过要逃跑。

      宋知予拧着帕子的手一顿,很显然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挪开眼,试图用插科打诨的话缓解凝滞的气氛,“……是吗,那我倒是错过了良机,有些可惜。”

      屋中的氛围让她心中别扭,宋知予正打算站起身,唤仆役来伺候,但没等她动弹,手腕便猛不丁地被谢聿安攥住,她整个人被他往身前一带。
      瞬间离得便有些太近了。

      她本能地呼吸凝滞,甚至能在他漆黑的瞳仁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刻意地挪开眼睛不与他对视,却看见他胸前的伤口更深地崩裂开,眉心一紧,顿时又被转移了注意力。

      谢聿安紧紧地盯着她脸上的神情,像是在借此审视她内心的想法:
      “宋知予,我再一次让你陷入了险境,你为什么不走?”

      对于他不断重复的质问,她也渐渐有些恍然,喃喃道:
      “是啊,我为什么不走…我也想不清楚……”

      随着这句话,手腕的力道被松开,她看见他垂下眼,或许是伤重后的虚弱感,竟让她从谢聿安身上瞧出一丝茫然落寞的神情。
      她忍不住想,若他真的对自己有那么深的感情,对于男人而言,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应当是很挫败的一件事。
      宋知予有些好奇,若是她当真走了,他会如何。

      正有些出神时,她猛地被他抱进怀中,身形高挑的人,即便坐着也比她高出许多,两臂紧紧地将她环绕,而他的下巴就这么搭上她的颈窝。
      宋知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有温度的某种毛绒绒的东西包裹了起来,一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想不清楚,就不准想了。”他声音有些沉,也有些哑,呼出的气息却吹在她耳垂上,不自觉地发热。

      宋知予怔怔发愣,本能地抬起手要回抱他,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冲动,又像是被滚烫的暖壶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出身,心烦意乱地将那纱布扔给他,“你自己上药吧。”

      她背过身去,却在琉璃画屏上看见自己的倒影,脸颊烧通红。而身后坐在八步床上的人,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仿佛他的眼睛已经黏在他身上一样。

      “我刚才问过丫鬟,这几日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擦身,喂药,都是亲自来。”

      宋知予被戳破,心口猛地一乱,只觉得满心恼躁,转身便要抬脚离开。

      耳边衣料窸窣作响,她下意识侧目一瞥,却见他垂着头,正安分地给自己换纱布上药。瞧见他还未愈合的伤口,方才憋在心头的火气,不知不觉便散了。
      “我去把水倒掉。” 她语气不自觉放软。

      谢聿安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抬着头,语气平平淡淡,又带着几分无辜:
      “还回来吗?”

      宋知予只觉心烦意乱,对着身受重伤的人,偏又说不出刻薄绝情的话。僵持良久,她偏过脸颊,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在心里暗暗宽慰自己,不过是怕他伤口再度崩裂,自己本就是医者,见伤者受难于心不忍。
      所有的在意与心软,全都只是出于医德。

      对,仅此而已。

      第二日一早,宋知予被身旁动静吵醒。她睡得迷糊,随手攥住身前人的衣襟,睁眼才发觉自己竟靠在谢聿安怀中,手指还揪着他的衣衫。她一愣,彻底清醒。

      谢聿安已经坐起身,轻声开口:“再睡一会吧,我去见一见赵召。”

      宋知予晓得他是去追查此前刺杀一事,等谢聿安回来,她迫不及待地开口:
      “查清楚了吗?”

      “还没有。不过他们初次失手,短时间内不会轻易出手。” 他定定望着她,神色谨慎,又补充一句,“府里添了不少值守的侍卫,如今你留在侯府,反倒更为安全。”

      宋知予怔了怔,片刻才琢磨明白他这份提防的来由。
      他是怕她因为刺杀的事心有余悸,不敢留在他身边,想要逃走?

      那模样,像个做错事处处设防的孩童。

      宋知予心中有些好笑,笑意又很快敛了回去:
      “那些刺客怎会想到用马车中的人设伏?是早就知道谢思归在车中吗?”

      “有可能,也未必。” 谢聿安缓缓答话,“这些年我身边没什么人,骤然带回一名女子的消息恐怕早就传了出去,对方多半是试探我的态度。就算刺杀失败,折上几名死士,于幕后之人而言也算不得什么损失。”

      宋知予心头沉甸甸的,一时沉默不语。

      谢聿安望着她,俯身握住她的手:“我这两日要进宫去。”

      她面露诧异:“这么快?你的伤还没养好,有什么事不能等等再说?”

      “先前军械失窃一案,派出去探查的人已经查到线索。”

      宋知予想起此前他在江南书房中商讨的事,清楚这件事干系重大,实在耽搁不起。
      转念又想起剿匪一事牵连甚广,不知又会掀起多少风波,只觉眼下的京城比此前还要波谲云诡。

      谢聿安见她蹙眉,挪到她身侧坐下,柔声安抚。
      “等剿匪一事彻底了结,我们便能动身回北境。”

      “你放心,我过往仇家虽多,但该死的、不该死的,也早就死干净了。即便还活着的,也多是因为新法一事与我结仇。等我们从京城抽身,事情便自然会了结的。”

      宋知予想起他的处境,不由得发问:
      “陛下靠着你推行新法,怎会轻易放你离京?”

      谢聿安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笑意:
      “他留我在京,不过是那我做刀,不用白不用。他心头真正的祸患是匪乱,毕竟事关皇位根基。等匪患平定,北境缺人镇守,他素来忌惮我,不会任由我在京城扎根太深。”

      他抬眼看向她:“你放心,我会带你离开的。”

      谢聿安入宫之后,侯府布下重重护卫。目之所及,几步便立着一名侍卫,宋知予心里嘀咕,不知暗处还藏着多少暗卫。

      她满腹心事,索性闭门不出,整日守在府中陪着谢思归。
      谢思归正是读书开蒙的时候,她帮着检查功课,只觉得这孩子比当年的谢聿安还要顽劣难教,日日被闹得头疼,倒没空再纠结朝堂之事。

      一日午后,却有一辆宫中的车驾停在了侯府门前。

      轿帘掀开,走下一名白面太监,对着迎出来的管家问话:“你们府上的女主子可在?”

      管家一愣:
      “公公说的可是我们李夫人?夫人早年便与侯爷分府而居,早已不住在此处。”

      太监轻笑一声:“咱们也不必装糊涂了,咱家寻的是府中新来的那位娘子。
      烦劳通传一下,静安公主邀娘子入宫一叙。”

      听闻传话,宋知予满心诧异,静安身为公主,她没有权力拒绝邀请。可现下局势不稳,谢聿安临行前特意嘱咐她,若无要事,这几日尽量少出府去,她实在不愿贸然出门。

      宋知予看向那太监:
      “……我与公主素无交情,不知公主寻我有何事?”

      太监神色藏着几分傲慢:“公主托我给娘子带句话,‘既然咱们都是旧相识,又何必面对面地装糊涂?不知宋娘子这四年,过得可还好?’”

      宋知予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想好的托词尽数卡在喉间。
      静安竟是认出了她的身份?是在行刺之前,还是行刺之后?
      她当即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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