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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经常这样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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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医师的本能,她抬手想要为他诊脉,却被他侧身避开:“无妨,只是前几天着了凉,有些头痛罢了。”
宋知予还要再问,却觉得车身轻轻一晃。
车厢门被人敲了敲,门后出现赵召难得严肃的脸:“爷,后面有尾巴跟着,像是从山寺那里便咬上我们了。”
宋知予一愣,直觉着问:“是公主派来的人?”
谢聿安脸上忍痛的神色未散,却已然恢复镇静,“想要我命的人不少,未必是她。”
转而又对赵召吩咐:
“这是在京郊,对方目的不明,不必过多理会,甩掉就是。”
“是。”
宋知予莫名地心慌: “为何有人想要你的命?”
谢聿安看她一眼,似是犹豫片刻是否要对她解释,然后言简意赅道:
“陛下推行新法,朝中反对者众,那些搅扰政事的人,是经我的手抓进牢狱的。至于能从牢中活着出来的,却是没有几个。”
宋知予微怔,却几乎立马明白了。皇帝推行新法,朝臣再怎么反对,也无法直接对九五之尊不敬,就像一个自诩为明君的人,是断不肯能直接用自己的名义铲除异己的。
谢聿安便是身在其中的中间人,也是君臣相争的那枚棋子。
赵召很快便回来了,“有人主动对咱们的人下手,为首的蒙面人被擒,服毒死了,另外的见形势不对,立马跑了。为了避免有诈,按您吩咐的,没有再追。”
谢聿安闻言却皱起眉
“这么轻易?
既要行刺杀之事,手段与能力却都弱成这样,像小儿过家家一样。
”能否查清身份?”
赵召摇了摇头,“身上没有任何线索。”
“带我去看尸首。”谢聿安握了握她的手示意,便抬步下了车。
车中只剩两人,宋知予才意识到谢思归从刚才开始,便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她忍不住问:
“他经常会有这种时候吗?”
谢思归犹豫了一瞬,点点头,“他经常不带着我,一部分原因也是如此。”说罢,还不忘一本正经地安慰她,
“爹爹的命比咱们家池子里的王八命还硬!还没死过呢!”
他一本正经地将自己父亲比作王八,宋知予却有些笑不出来。她知道他不喜欢宫中的这种斗争,四年前一心想要去北境,一半原因也是想远离这些权势的腌臜。
如今,眼看他大权在手,却又成了这样的处境。
皇帝一面让他剿匪,一面又让他这样一个武臣来辅助推行新法……看起来,谢聿安是新帝手中铲除异己、巩固权力时最锋利的一把刀。
但将他推到这样生死攸关的处境中,却让人难以判断,新帝对这位震慑北境的将军,究竟是倚重更多,还是忌惮更多。
地上的尸首一身黑衣,长相倒是挑不出什么特点,谢聿安掰开他的下巴,果然见齿缝里藏了不止一种毒。
抱着这样决绝的必死之心,却又放弃得这样简单。
谢聿安拧眉:“不对…这人自尽不像是为了避免拷打,更像是转移注意的靶子……”
他反应过来,猛地回头向宋知予所在的地方看去,却正看到一个黑衣人将昏迷的车夫掀翻在地,缰绳一挥,竟是驾着马车疾奔而出!
谢聿安心神拧紧,脑海中像是嗡了一声,四年前的苦痛与冲击重新将他攥住。
身体的本能比理性更快做出反应,他几乎在转头的瞬间翻身上马,朝着疾驰的马车追了过去。
马车上的黑衣人有一双细长的眼睛,见他追上来,也只是轻蔑地看向谢聿安,挑衅:
“谢侯爷何必穷追不舍,只要让牢中的各位大人安然无恙地出狱,这马车中的人也自然会平平安安地给你送回来。”
他一句话勉强说完,下一刻,便被谢聿安从袖间抽出的短刀,一刀捅穿了喉咙。
黑衣人僵直着脖子,连一声呻’吟都未能来得及发出,便直直地摔下马,尸首被沉重的车轮碾过腰腹,硬生生地将人从中间截断,谢聿安却没多看一眼。
奔驰的马没有人驾驭,却丝毫没有减缓速度,反而更加急速地向前奔去,而前方,便是陡峭的悬崖。
谢聿安飞身跃上车辕,果然见马身上扎着一把短刀,上面似是喂了使其发狂的药。
驱马向悬崖,并不算新奇的手段。
谢聿安已经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一场圈套,杀了这黑衣人,必定还有紧跟的后手。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再思考那么多。
“出来。”他掀开车门,冲宋知予伸出手。
宋知予怀中抱着瑟瑟发抖的谢思归,她早就听见了车外的声音,此时正一只胳膊将谢思归护在怀中,另一只手却紧握着一把匕首。
见车前的人是谢聿安,她才将刀放下,没有任何犹豫与废话,将怀中的谢思归抱到谢聿安面前。
谢聿安的手仍冲她伸着,蹙着眉心看她。
她不打算跟他浪费时间,语气强硬地说:“先把思归救出去,再来找我。”
谢聿安也不再迟疑,掐着谢思归的两胁,将他交给骑马追赶上来的赵召。
再一转身,宋知予已经主动牵上他的手。
因为疾驰的马车,她站不稳,便将大半个身子抵着他的肩膀,抬眼问他:
“咱们要怎么脱困?”
马蹄疾驰,离悬崖只剩几十米的距离,以这样疾驰的速度,砍断铁铸衔接的车辕必然来不及,若要弃车倒下,说不定也会像那黑衣人一样被车碾断身体。
但她这样安静地看着他,仿佛眼前不是绝命的死路。
谢聿安闻到她身上温柔的皂角清香,甚至还能在这样的关头,分出神来与她说笑:
“看来没什么办法了。”他语气平平:
“你或许要跟我一起殉情了。”
宋知予瞧着他的神色,有一瞬间觉得他这话是认真的,甚至他还为死在一起这种事感到些许愉悦。
她绷直唇角,不理会他这话,垂眼看向急速后退的地面,默默在心中盘算,两人若从车上掉下,在这样布满碎石的山路上,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少。
“爷!”马车外,赵召安顿好谢思归,已经重新追了上来。
宋知予抬眼,看见近在咫尺的悬崖,终于忍不住催他:
“你再玩下去,真要死在一起了。”
她要侧身去找赵召,却被他握紧手止住身形,“再等等。”
宋知予一怔,不知他究竟在等什么。
“抱着我。”他低声对她说,顺势将她的两手环向自己的腰,带着她转了个方向。
宋知予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车外赵召的一声厉喊:
“爷,小心!”
一支箭羽破空而来,以肉眼难以捕捉的迅捷之势朝两人的方向飞过来。
宋知予听到谢聿安一声闷哼,几乎伴着皮肉撕裂的声音,接着便在他怀中,朝马车外坠去。
坠落的一瞬间,她一片空白的脑袋,却瞬间明白了这场连环局,明白了谢聿安方才在等什么。
有持弓箭刺杀的人等着悬崖附近,若两人弃车逃跑,便会被飞箭射中。谢聿安之所以要她等,便是在等那箭矢射出的一瞬间,判断它射出的方向,才好用自己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挡下这一箭,让它没有可能伤到她。
她在他的怀中从马车上坠落在地,预想中的坠痛却没有发生,他的两臂两腿将她紧紧地束缚在怀中,也充当了坠地时的肉垫,宋知予听到车轮轧过骨肉的脆响声。
等一切停下来的时候,她才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上温热的湿润感,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侧趴在他怀中,心慌地要推开他去查看当下的情形,却又听谢聿安闷哼一声,竟是喘着粗气说了一句,“别动。”
他慢慢松开她,宋知予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酸痛,一抬眼,却见他的胸口处洞穿着一支箭,浓重的鲜血将他胸前大片衣衫都染湿。
宋知予瞬间感觉手脚冰凉,目光再也无法从他胸前的伤口上移开。
谢聿安却喘着粗气,伸手将横插在自己胸口的箭矢从根掰断,对赶上来的赵召问道:
“附近还有没有埋伏的人?”
赵召的脸早就变得煞白,“刚才放箭的人已经被抓,属下命人去附近林中仔细搜捕了。”
谢聿安点点头,“再去找,务必找到。”
说完这话,却像是硬撑着的一口气彻底散了,他在宋知予的瞩目下,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趴倒在地。
马车被直接驭进府中,浑身是血的谢聿安被从马上抬下。
“大夫,大夫!”赵召叫喊。
府中留守的医师早就得到快马加鞭传来的消息,率先迎了上来,“将人抬进屋中去。”
数不清的仆役、侍从、药童一并围上,将紧跟在后的宋知予隔绝开。
她后退了几步,却紧握着沾满血的手,几乎难以呼吸。
方才在车上,她为他暂时止血包扎,虽然那柄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的脏腑,但那箭上喂了毒,才会让谢聿安昏迷不醒。
她行医这些年,不是没有见过人死人生,但谢聿安呕血不止的模样却像烙印一样烙在她脑海中。
想到他有可能因此而死,她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攥住,几乎要被搅碎。
四年前,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受吗?
宋知予不让自己去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