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第 100 章 每日都来 ...
-
直到她攒起浑身力气去推他,身前的人才稍稍分开,意犹未尽地在她唇角啄吻,直起身来。
“你先睡,我去…沐浴。”他声音嘶哑,微红着眼看了她几眼,才直起身往内室走。
宋知予脸烧得噌红。
她心烦意乱,反复纠结于自己是不是应该为他这样的行径,狠狠地抽他一巴掌,脑袋中却尽是方才纠缠时的盈润声。
她对他的突袭太没防备,连自己本来要与他商量分房睡的事情都给忘了。
一颗心烦乱地跳动。
她是不是就不该跟着他回京城?
一直到很晚,谢聿安才带着水汽蹑手蹑脚地回来。宋知予本在装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忍不住浑身紧绷。但他好像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帮她把裹在身上的被子扯下来一点,在离她几臂远的地方睡下。
她惊讶于他的老实克制,又突然想起来,他今日沐浴了那么久,也不知窝在浴房中做了些什么,脸又忍不住烧红。
又想起来,他沐浴那么久,都做了些什么,脸又烧红。
第二日早起,宋知予听说谢聿安一大早便进宫复命去了,府中只有谢思归早起便闹着要她陪,说是要带着她在府中来回转一转。
谢聿安封侯以来,便与李三娘夫妇分府而居,府邸是用原本的将军府扩建的,许多地方明显重修过,但无论院中构建还是房屋的陈设,竟然都与以前一模一样,就连前院的池塘中都养着许多只锦鲤,与她从前养的那几只一样的胖,肥嘟嘟地几乎要摆不动尾巴,扔进鱼食进去,都懒得来争抢。
谢思归像是十分骄傲地炫耀,“爹爹说了,府中陈设与以前一样,等阿娘回来,也一定会住得更舒心一些!”
宋知予心中不是滋味,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
这些日子的种种迹象,似乎他对自己的情感不似作伪。
可即便如此,她从前已经错误地沉沦过一次,难道便因为他的感情,她就该冒着重蹈覆辙的风险,重新接受他?
她觉得自己像一步步落入他的圈套一样,心里反而因为这些认知,而感觉愈发地不安。
侯府的规制与将军府不同,扩建了许多地方,在谢思归的一一介绍下,宋知予发现,府中竟然还多了专门的花房,就连书房里的书也比从前多了十倍不止。
一切似乎都变得更像一个读书人的家,而不像一个武将的。
院中伺候的仆役不多,唯独有一处地方,却有三五个持刀的侍卫把守。宋知予有些好奇,皱着眉多看了两眼,谢思归却拉拉她的手,“那里很脏,阿爹说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阿娘,你猜我最喜欢府里的哪个地方?你跟我来!”
他拉着她便走,又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宋知予觉得无奈又好笑,心想小孩子精力如此旺盛,若换做是四年前的自己,倒未必能经受得住看养孩子的劳累。
“阿娘,就是这里!”
房门被小小的手推开,宋知予笑着抬眼,见到屋中陈设,眼仁却猛然一缩。
屋中几乎没有什么家具陈设,但一眼看去,四面墙上却挂满了展开的画轴。
每一幅画上,都是她。
单薄的素衣,温和的神情,朦胧的半脸。
这整个屋子都被她的画像……密不透风地包裹。
谢思归没有察觉出宋知予的情绪,还在自顾自地解释:
“爹爹只要人在京城,几乎日日都会到这里来。所以我更喜欢他不在京城的时候,每次他来这屋子,就不让我也进来,烦都烦死了。”
宋知予有些艰难地开口:
“……每日都来这里?”
“是啊!”谢思归点点头,“听祖母说,爹爹晚上总睡不着觉,所以不怎么回卧房,有时候会来这里喝酒,有时候就枯坐一整晚。听他们说,好像是喝醉了便能多睡一会儿吧。”
宋知予目光颤动,好像瞬间成了哑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呆愣地瞧着那些画。
谢思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冲她指了指:
“下面那些画是府里之前找画师作的,听说前后换了十几位画师,但作出来的画都让爹爹不满意。后来实在没法子,他便学着自己画,画废了好多纸,勉强挑出这么些来,把最像阿娘的那几幅挂在中间。但是……”
谢思归看看那画,又仰头看看宋知予:
“我觉得还是不太像,阿娘要更美一些。”
宋知予僵立在原地,初见着满屋画像,本能地觉得毛骨悚然、心生变扭,如今这样的情绪却又渐渐转变成一种悲凉与酸涩,不知该恼、该哭,还是该笑。
谢思归轻哼了一声。
宋知予回头,才发现谢聿安不知是何时回府的,竟然一直站在门槛处,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她挪开目光,越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最终还是谢聿安率先迈进屋中,开口说的却是另外的事:
“这几日清河寺花开正好,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我有的选吗?”她也分不清自己当下是什么语气,想要怒斥他、挖苦他,却又觉得心中别扭地很,只丢下这句话便出了门。
只剩下屋里一大一小两个沉默地对视。
谢思归脸上没有了乖巧的表情,冲谢聿安伸出手:
“你想带阿娘出去玩,我可以帮你说服她,但得有好处。平安结还给我!”
谢聿安微微扬眉,沉默不语地盯着他。
谢思归本能地想认怂退缩,但转念一想,如今府里已经有人给他撑腰了,有什么好怕的。该害怕的应该是谢聿安,自己只要找阿娘告状,说他成天欺负自己,才是吃不了兜着走呢,哼哼!
“哼,不还就算了,大不了让阿娘重新帮我做一个。”谢思归小脸一仰,颇为轻蔑地仰视着自己刚才还一口一个“爹爹”的人。
“你还没瞧出来吗?只要我想,随时都能让阿娘帮我打平安结,但她可不会再轻易做什么东西给你了。是你得看我的脸面,还不对我好点!”
本是顶嘴的气话,但谢聿安却轻声应了声“好。”
“你不服也…什么??”谢思归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聿安却早已从怀中掏出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平安结,蹲在他面前,将结绳递进他的手心。
谢思归第一次见他这样温柔的神情,当真像个慈爱的父亲一样,柔声对他说:
“如果你能将她长长久久地留下来,怎么样都好。”
宋知予到底抵不过谢思归的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一起去清河寺上香游玩。也好在有这么个闹闹腾腾的家伙在,至少外出时,她不必与谢聿安单独相处,也不用绞尽脑汁地想,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只是,她没有想到会在清河寺的山阶下,遇见从前的故人。
“爷,前面停着的那个,似乎是静安公主的马车。”车外有小厮禀告。
宋知予有些意外地看向那有些简朴的马车,只觉得与她从前认识的公主车驾很不一样。
这些年,她只听说三皇子畏罪潜逃,太子被软禁,朝中互相斗争,在新帝的统治下,朝中大臣似是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好像没怎么听说过静安公主的消息。
她虽是三皇子亲妹,却不受其罪行牵连,作为先帝疼爱的公主,只要新帝还在乎些名声,按理说都不太会亏待她。
“爷,咱们要先避开吗?”车外的小厮又问。
只是还没等回答,山阶上便已在奴仆的陪从下,施施然走来一人。
“倒是巧,不想能在此处碰见侯爷。”
曾经骄矜的声音多了威严与沉稳,但宋知予还是一下子便认出静安的声音。
她坐在马车暗处,刚好被谢聿安的身影遮挡,却能透过车窗的缝隙,看见几步外站着的人。
静安的模样像是与之前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身上曾经华贵花哨的服饰轻简了许多,穿着的衣衫颜色也不如之前明快,反倒多了许多不符年纪的内敛沉稳。
说起来,四年前宋知予逃出京外,而静安也在那时候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与兄长。
“既然公主在此,臣便不搅扰了。”谢聿安淡声回话,将宋知予的注意力唤回,她不自觉地又往暗处坐了坐。
静安却目光淡漠地盯着谢聿安,猛不丁地轻笑一声:
“我是来给三哥上香的,侯爷又是来做什么的?我以为这些年侯爷什么都不在乎,竟还有闲心出门游玩。”
她出言讥讽,语气中竟然带着些憎恶之意,这让宋知予更加有些意外。
谢聿安却好像不为所动,只垂着眼,随口回一句:
“天下人都知道公主的兄长是戴罪叛逃出宫,至今下落不明。唯独殿下倒像是确信自己这个哥哥已经死了,年年都来上香。”
他这句话一出口,静安脸上淡然的神色有一瞬崩裂,怒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有没有死,难道你不是最清楚吗?”
说着,看向马车后面,“听说你带了个人回来?既是有了看重的人,还特地带她到此游玩,又何必遮遮掩掩?我还以为,你会为宋知予守寡一辈子呢。天下男子都是嘴上说得痴情,实际上也不过如此。”
“臣的私事,便不劳公主费心了。”
说罢,他扣指轻敲车壁,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带着她离开了这里。
只有静安留在原地,一张脸越发阴沉。
马车中两人并一个谢思归都安静得很,宋知予想着事情,心不在焉,却突然听身边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她看过去,却见谢聿安唇色苍白,眉头紧蹙,手却抓着桌角,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前两日夜里,他也露出过这种模样,像是身体承受着什么痛楚一样,宋知予心中一紧,问他: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