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囚瑶》南国大红豆

8、旧怨新醋

　　这日，谢知瑶在查探城西田庄的账目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那人四十来岁的年纪，眼神极度冰冷且不善，他做些极轻的活，却支取着与庄子管事一般多的薪俸，十分反常。但谢知瑶并未声张，只是第一时间她想去找林凤梧商议，却听说林凤梧又去了醉春坊，而且是苏伶烟亲自派人来接的。

　　谢知瑶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心中的那点期待，瞬间化为乌有。

　　她终究还是太高看他了。或许，他骨子里，终究还是那个纨绔子弟。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完成自己的承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落，转身向书房走去。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查清当年的旧案，守住林府的产业，是她答应他的事，她必须做到。

　　只是，那封信笺，还有苏伶烟的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头，隐隐作痛。

　　城西田庄的疑点刚在心头捋出脉络，谢知瑶就被府门口的一道佝偻身影绊住了脚步。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污，身形消瘦得几乎撑不起衣裳，唯有一双眼睛，还带着几分当初的影子。看到谢知瑶，他踉跄着扑上来，却被护卫拦住，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知瑶…… 我是文彦啊。”

　　谢知瑶浑身一僵，双手握拳下意识地攥紧了。苏文彦。这个她曾放在心尖上，又亲手斩断所有念想的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针，猝不及防刺进心里。

　　苏文彦曾收买泼皮去散播她的谣言，而让她名声扫地，事发当日，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祖父更是怒不可遏，将他杖责后赶出谢府，临走时扔给他二百两银子，断了所有念想。

　　没想到，他竟还敢回来。

　　“你来做什么？” 谢知瑶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苏文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知瑶，我错了！我知道我那时鬼迷心窍，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离开谢府后，带着那二百两银子去江南谋出路，却被人骗得一干二净，吃尽了苦头，我已经知道自己当初有多混账！”

　　他说着，重重磕了几个头，额头上渗出血迹：“我今日来，不是想奢求你原谅，只是想当面给你赔罪。我知道你如今嫁入林家，我只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我一口饭吃，让我有个安身之所，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绿玉在一旁气得发抖：“小姐，别信他的鬼话！当初他那么对你，如今定是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谢知瑶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恨意仍在，可看着他像乞丐一样跪在面前，想起他当年也曾有过的才情与温柔，终究还是心有不忍。她素来心善，见不得人如此落魄，哪怕这人是曾伤害过她的苏文彦。

　　“起来吧。” 她闭上眼，语气缓和了几分，“绿玉，带他去偏院洗漱，让厨房备些饭菜。吃完饭后，给他一笔银子，让他离开益州，不要再出现。”

　　“小姐！” 绿玉还想劝阻，却被谢知瑶一个眼神制止。

　　苏文彦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忙磕头：“多谢知瑶！多谢知瑶！”

　　谢知瑶不再看他，转身走进府中，只是握在胸前的双手，依旧紧绷着。她知道，收留苏文彦是个错误，可她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饿死在府门口。

　　偏院的厢房里，苏文彦洗漱干净，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饭菜端上来时，他狼吞虎咽，像是许久未曾吃过饱饭。谢知瑶坐在一旁，神色冷淡地看着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吃完就让他走。

　　“知瑶，你还是这么心善。” 苏文彦放下碗筷，一脸贪婪地看着她，“我对不起你，可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是真的。我知道你嫁给林凤梧，并非心甘情愿，他一个纨绔子弟，哪里配得上你？”

　　谢知瑶眉头微蹙：“吃饭就吃饭，不必多言。”

　　“我不能不说！” 苏文彦激动地站起身，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谢知瑶避开。他眼中带着深情，语气恳切：“知瑶，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已经改了，我再也不会做那些混账事了！我会努力读书，考取功名，你等等我，等我日后高中必定回来娶你，日日陪着你，保护你，好不好？”

　　谢知瑶脸色一沉：“苏文彦，我再说一遍，吃完你就走。我与你早已恩断义绝，如今我是林府的主母，你休要再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 苏文彦不肯放弃，“林凤梧根本不爱你，他只把你当成工具！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对你的！知瑶，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说着，再次伸手向谢知瑶抓去。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踹开，一道冰冷的身影站在门口，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林凤梧。

　　他不知何时回来的，一身玄色锦袍上还沾着风尘，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他的目光落在苏文彦抓向谢知瑶的手上，眼底像是燃起了熊熊烈火，语气冷得能冻死人：“你在做什么？”

　　苏文彦吓得浑身一僵，连忙缩回手，脸上的深情瞬间变成了慌乱。

　　谢知瑶也愣住了，她没想到林凤梧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还撞见了这一幕。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像是被人窥见了不该见的秘密。

　　林凤梧大步走进来，一把将谢知瑶拉到自己身后，眼神凶狠地盯着苏文彦：“谁让你进府的？谁给你的胆子，敢觊觎我的夫人？”

　　苏文彦脸色发白，强作镇定道：“林公子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来向知瑶赔罪的。”

　　“赔罪？” 林凤梧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我看你是贼心不死，想故技重施，再毁一次她的名声！”

　　谢知瑶闻言心中一痛，抬头看向林凤梧的背影。林凤梧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文彦：“当初你散布谣言，害她名声受损，被谢家赶出去还不知悔改，如今竟还敢找上门来纠缠不清！我看你是活腻了！”

　　苏文彦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林凤梧，你别血口喷人！我与知瑶是真心相爱，若不是你横刀夺爱，她早已是我的妻子！你一介商人，根本不配拥有她！”

　　“不配？” 林凤梧的眼神更冷了，“我再不配，她也是我的夫人，轮不到你这个卑鄙小人指手画脚！”

　　他说着，对门外喊道：“阿福！把这个混账东西给我拖出去，打断双腿，扔出益州城！让他永远也不敢再回来！”
　　“是！” 阿福带着几个护卫冲了进来，一把抓住苏文彦。

　　苏文彦吓得魂飞魄散，大喊道：“知瑶！救我！知瑶！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谢知瑶看着他惊恐的模样，心中一软，连忙道：“夫君，手下留情！”

　　林凤梧转头看她，一向平静的眼神却鲜有的流露出怒火：“你还要护着他？”

　　“他虽有错，却罪不至此。” 谢知瑶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按照我之前说的，给他一笔银子，让他离开便是。”

　　林凤梧盯着她看了许久，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与恼怒。她以为，谢知瑶经历过当初的事，会对苏文彦恨之入骨，可没想到，她竟然还要护着他。

　　“好。”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就按你说的做。”

　　阿福带着护卫将苏文彦拖了出去，苏文彦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林凤梧和谢知瑶两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凤梧看着她，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谢知瑶，你对他倒是情深义重。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舍不得让他受一点苦？”

　　谢知瑶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心中的委屈与恼怒瞬间爆发：“夫君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护着他，只是不想伤及性命，并非对他有情！他伤害我，我从未忘记！”

　　“是吗？” 林凤梧步步紧逼，眼神锐利，“那他向你表白，说要重新开始，你为何不直接拒绝，还要留他在这里吃饭？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他？”

　　“我没有！” 谢知瑶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留他吃饭，不想见死不救！我早已对他没有任何念想！”

　　“哦，谢大小姐大发善心？” 林凤梧冷笑，“你的善良，还真是廉价。对着一个曾毁你名声、害你受苦的人，你能心善；对着我这个处处为你着想、护你周全的人，你却只有冷漠与怀疑！”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砸在谢知瑶的心上。她看着林凤梧眼中的受伤与恼怒，心中又有不免有一丝愧疚。她知道，林凤梧今日是为了护她，可他的语气，他的质问，却让她无法接受。

　　“夫君处处为我着想？” 谢知瑶反问，语气带着几分赌气，“夫君日日流连醉春坊，与花魁厮混，这就是为我着想？别忘了你当初与我约定，互不干涉私事，如今却对我的事指手画脚，这就是护我周全？”

　　她顿了顿，想起当初的约定，心中的委屈更甚：“更何况，夫君当初说过，若是我遇到喜欢的人，你不会阻拦。如今我只是收留一个落魄的旧识，夫君便如此动怒，大丈夫岂能出尔反尔。”

　　林凤梧被她的话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闷得发慌。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中的嫉妒与占有欲像疯长的野草，瞬间蔓延开来。

　　她确实反悔了。

　　林凤梧不仅反悔了，还想将她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不准任何人觊觎，也不准她再想别人。

　　这种感觉太过强烈，太过陌生，让她无所适从。她想承认，想告诉谢知瑶自己的心意，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加伤人的话：“我只是不想我的夫人，被一个卑鄙小人玷污了名声！毕竟，你现在是林府的主母，你的名声，关乎林家的颜面！”
　　她终究还是不敢承认。

　　谢知瑶看着她，心中满是失望，果然，林凤梧只是在乎林府的颜面，只是在乎她这个 “工具人” 的价值。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淡：“公子放心，我不会再让他出现在公子面前，玷污林家的颜面。”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林凤梧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的疼痛与恼怒交织在一起。她想喊住她，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真实的心意，可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林凤梧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知道，她彻底搞砸了。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控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一想到苏文彦看着谢知瑶的眼神，一想到谢知瑶为了苏文彦而反驳她，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