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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疯火 ...

  •   窗外的白兰花随风飘落,香气消散。林凤梧独自站在房间里,心中一片混乱。

      她终于明白,自己对谢知瑶的在意,早已超出了合作伙伴的界限。

      这个认知,让她心惊,也让她恐慌。

      她该如何面对谢知瑶?又如何面对自己的心意?

      而谢知瑶,在走出房间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或许是为了当年被辜负的心意,或许是为了林凤梧的误解与指责,或许是为了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这场始于合作的婚姻,终究还是偏离了最初的轨道。而她与林凤梧,似乎也在这场充满误会与拉扯的纠缠中,越陷越深。

      苏文彦揣着谢知瑶给的五十两银子,并未如承诺般离开益州。他刚走到城门口,就被两个黑衣壮汉拦了下来,为首的正是林振山的贴身护卫。

      “苏公子,二爷有请。” 护卫语气冰冷,不容拒绝。苏文彦心中一动,猜到林振山定是有利用他之处,当即跟着护卫去了城郊的一处别院。林振山坐在堂上,手中把玩着玉扳指,见他进来,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苏公子,听说你对谢知瑶旧情难忘,对林凤梧恨之入骨?”

      苏文彦眼神闪烁,他自然是知道眼前的人,乃是林凤梧的宿敌。躬身道:“二爷爷明鉴,林凤梧横刀夺爱,我与他不共戴天!”“好!” 林振山一拍桌子,“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也给你一个娶谢知瑶的机会。你去醉春坊,去见见苏伶烟,画一张二人的春宫图配上一首艳情诗,再写一封林凤梧宠妾灭妻的书信,我让人散布出去。到时候,林凤梧名声扫地,谢知瑶心寒之下,定然会对你回心转意。事成之后,我不仅赠你家财万贯,还会举荐你做官,如何?”

      苏文彦眼中闪过狂喜,想也没想就答应:“多谢二爷爷!我一定办好此事!”

      他拿着林振山给的银两,买通了醉春坊的一个小丫鬟,趁林凤梧与苏伶烟在雅间畅谈时,将二人的神态动作仔细揣摩一番,之后便开始写诗作画。林振山拿到画像后,立刻让人拓印了数百份,在益州城各处张贴,还附上流言:“林凤梧宠妾灭妻,与花魁苏伶烟日夜厮混,其妻谢知瑶善妒成性,苛待下人,实乃毒妇!”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一日就传遍了益州城。谢知瑶是在去粮铺查账时听到的,路人指指点点,言语刻薄,让她浑身冰冷。

      “你看,那就是林夫人谢知瑶,听说她善妒得很,不让林公子接近别的女子,结果林公子宁愿去青楼找花魁,也不愿碰她!”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她当年名声就不好,是用手段逼着林公子娶她的!”

      “这样的女人,也配做林府主母?”

      “这林公子也着实浪荡,你看那画上,啧啧啧...”

      “苏伶烟也真是狐媚,勾的林公子家也不回,不分昼夜与她颠鸾倒凤,好不快活呀。”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竟将一张拓印的春宫图扔到了谢知瑶的轿前。绿玉眼疾手快,慌忙捡起塞进袖中,脸色煞白:“小姐,我们快回府!”

      谢知瑶的轿子停在街边,轿帘被风掀起一角,她隐约瞥见那纸上的不堪画面 —— 画中男子身着玄衫,眉眼分明是林凤梧,女子绾着艳俗的发髻,正是苏伶烟,两人姿态亲昵,线条露骨得让人面红耳赤。

      她长这么大,身为谢家嫡女,自幼熟读诗书,守的是大家闺秀的礼法规矩,何曾见过这般污秽下流的东西?一股热气直冲头顶,羞愤与恶心交织着,让她浑身发抖,指尖冰凉。

      绿玉气得想上前理论,却被谢知瑶拦住。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握着账册的手青筋凸起,微微颤抖。

      这定然是林家族人报复的手段!她心里明镜似的,林祥被逐,族叔们怀恨在心,才会用这般下作的法子毁人名声。她本该冷静,本该像之前查账时那样,不动声色地收集证据,再一一反击。

      可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那些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眼前。更让她心惊的是 —— 林凤梧这些日子,确实频频出入醉春坊。

      若是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又怎会给人留下这般把柄?

      更可怕的是,这些污秽的东西,若是传到祖父母和林祖母的耳朵里,三位老人年事已高,如何禁得住这般刺激?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谢知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对轿外的车夫沉声道:“不去粮铺了,改道醉春坊。”

      绿玉大惊:“小姐!那是什么地方,您怎能去?”

      “我必须去。” 谢知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去找林凤梧,让他立刻想办法压下流言,绝不能让家中老人知道!”

      轿子摇摇晃晃,驶向那座莺歌燕舞、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醉春坊顶层的雅间内,气氛却与楼下的喧嚣截然不同。

      苏伶烟手中捏着一张春宫图,指尖划过纸上的线条,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她身着一袭绯色纱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媚态天成,却又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清醒。

      “这画工倒是不错,把你这‘浪荡公子’的模样画得入木三分。”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林凤梧,语气里满是戏谑。

      林凤梧坐在窗边,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玄色长衫的袖口紧攥着,指节泛白。她看着那张画,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定是族中的人做的!那些跳梁小丑,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不仅想毁了林凤梧的名声,还要连累知瑶!

      她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青瓷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地面。

      “找死。” 林凤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苏伶烟见状,非但没躲,反而莲步轻移,走到她面前,毫无顾忌地坐到了她的大腿上。她双手揽上林凤梧的脖颈,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这般亲昵的姿态,若是落在旁人眼里,定会惊掉下巴。

      可苏伶烟一直知道林凤梧是女儿身,也一直喜欢对林凤梧动手动脚,这么多年林凤梧也习惯了。毕竟自己是苏伶烟此生仅剩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亲人般的羁绊。

      小时候,林凤梧遇险,是苏伶烟的父亲舍命相救,自己却葬身匪窝。苏伶烟被掳走,林凤梧找了她整整八年,最后在醉春坊找到她时,她已沦落为风尘女子。

      林凤梧买下了醉春坊,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为了给她一个安身之所。同时苏伶烟则凭着自己的美貌与才情,成了醉春坊的头牌,周旋于达官显贵之间,为林凤梧收集着朝堂与商界的情报。

      他们是朋友,是战友,是彼此在这凉薄世间的隐秘温情。

      苏伶烟感受到颈侧的人身体紧绷,她轻轻拍了拍林凤梧的后背,语气放柔:“生气有什么用?气坏了身子,谁去收拾那些杂碎?”

      她的指尖划过林凤梧紧蹙的眉头,笑道:“再说了,不过是一张画罢了。我一个女子都不在意,你堂堂林氏少主,反倒动了肝火?”

      林凤梧侧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许。林凤梧抬手,轻轻握住她抚着自己眉头的手,低声道:“一直以来委屈你了。”

      林凤梧一直以来都刻意忽略,苏伶烟也并非天生水性杨花之人,她怎么会甘愿一直沦为风尘女子,花魁的名声在益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出名的娼妓。都是因为林凤梧需要她,所以她才离不开醉春坊。

      如今这春宫图一出,苏伶烟不知要被外面的流言编排成什么样,更要被许多浪荡子龌龊的肖想一番。

      “委屈什么?” 苏伶烟歪头一笑,娇媚丛生,“帮你,是我心甘情愿。不过...”

      她说着,故意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不过,你家那位小夫人,怕是要气坏了吧?这流言传得这么凶,她会不会以为,你真的看上我了?”

      林凤梧的心猛地一沉。

      知瑶。

      她会不会看到那些画?会不会相信那些流言?

      林凤梧刚要开口,雅间的门却被猛地推开。

      谢知瑶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一幕上 ——

      她的夫君,那个平日里对她疏离却也算体贴的林凤梧,正坐在窗边。而那个艳名远扬的花魁苏伶烟,正亲昵地坐在她的大腿上,双手揽着他的脖颈,两人靠得那样近,近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吻在一起。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那画面刺眼得让谢知瑶几乎要睁不开眼。

      轿前那张春宫图的画面,与眼前的场景,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原来,林凤梧日日流连醉春坊,真的是为了这个女人。

      原来,对她的那些好,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那些看似真诚的承诺,都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林凤梧娶她,不过是为了谢家的权势,为了巩固自己在林家的地位。而林凤梧真正放在心上的,却是这个青楼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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