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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基地里的家 Ghos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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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月光漫过酒吧的屋檐,淌在一行人身上,照亮女孩微微耸动的单薄肩膀,也映着男人们越皱越紧的眉头。
“……什么时候……”Price抬手,掌心轻轻落在Y/N的肩头,安抚着这个浑身都在发颤的孩子。Y/N死死揪着Ghost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指节泛白,哽咽着剖开父亲牺牲后的日子:“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爸爸走了之后,她直接病倒了。不到一个月,妈妈就……也跟着走了……”
“叔父成了我的法定监护人,可他说,从没收到过什么抚恤金,也没有抚养费。他说我得自己干活,偿还他们家的收留之恩。从我记事起,就没停下过干活——在塞满童工的黑作坊里给酒瓶贴标签,在餐厅后厨刷永远刷不完的盘子,在酒吧端着托盘来回跑……”
“咔嚓!”一声脆响刺破了压抑的空气。方才给Y/N倒过热水的玻璃杯,被Soap攥得粉碎,锋利的玻璃碴嵌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This bastard!”他像头被激怒的野兽,低吼震得人耳膜发颤,“This damn scumbag!他这么敢这么对待我们兄弟的女儿!I'm gonna fucking kill him!”
“没有抚恤金和抚养费?也就骗骗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Ghost低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却不是对着女孩,“牺牲士兵的家属会领到抚恤金,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你就没想过,去起诉那个混账监护人?”
Y/N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我没上过学……我不知道这些……”她抱紧双膝,单薄的脊背微微发抖,又哽咽着补了一句,“就算知道了,我也没钱请律师……”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Price,眼底满是一片茫然:“对不起,是我没用,我……”话没说完,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揽进怀里。年长的队长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裹着月光:“听着,Y/N,孩子,跟着我念——‘It's not your fault’。”
“It's……not my fault……”
“很好,再来一遍。”
“It's……not……my fault……”
这一次,Y/N再也绷不住了。她整个人埋进Price的胸膛,满是泪痕的小脸贴着男人粗糙的作战服,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攒着十几年的委屈、痛苦和绝望,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Price就那么安静地抱着她,浑浊的眼底,也泛起了一层水光。
“Bloody hell……”Ghost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咔咔作响。他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你刚才在干什么?对着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说那种话?你的脑子是被冷笑话冻僵了吗?就不能换种温和的方式关心人?这是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嘴笨。如果他也能像Price那样,温柔地安慰这个女孩,她会不会也愿意依偎进自己怀里,把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Ghost。”队长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Yes,sir!”
“你先带Y/N回营地。”Price的目光扫过Soap和Gaz,两人默契地点头,“我和他们几个……去会会那个‘好叔父’。”
“Copy,sir!”
Ghost低头看向女孩,伸出手。Y/N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覆了上去。她的手白皙纤细,因为常年劳作和寒冷,指尖冻得发红。Ghost用自己布满疤痕和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裹住那片冰凉。
粗糙的掌心贴上皮肤的刹那,Y/N的手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不舒服?”Ghost懊恼地暗骂自己,今天怎么偏偏没戴手套,说着就要把手收回来。Y/N反应过来,察觉到男人的窘迫,连忙伸手勾住他的小指,轻轻摇头:“没事……”
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那点温软顺着神经,一路窜进Ghost的胸腔,烧得他浑身的血液都烫了起来。他早就过了会因为牵女孩的手而心跳加速的年纪,却只能将这份异样,归咎于军队里封闭单调的生活。幸好脸上戴着面罩,就算耳根早已烧得通红,也没人看得见。
“走吧,回去就没事了……”Ghost牵着她走向车子,这话,不知道是说给女孩听,还是说给自己听。Price望着车子驶远,转身带着Soap和Gaz,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
车厢里一片寂静。Y/N缩在后座,男人身上的汗味混着烟草和硝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她皱了皱鼻子,把脸往外套里埋得更深了些。
“……要开窗吗?”
男人突然开口,吓了Y/N一跳。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后视镜里Ghost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透过骷髅面罩的眼洞,牢牢锁在后座的女孩身上。
“不,谢了。”Y/N尴尬地摇摇头,外面太冷了,她不想让这来之不易的一点温暖,被寒风卷走,“酒吧里天天都是这种味道,我早就习惯了。”
Ghost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仿佛要把冰冷的金属捏断。Y/N以为自己惹他生气了,想起他方才还把外套给了自己,连忙小声道歉:“抱歉……”
Ghost愣了一下,随即冷着声开口:“For what?”
“For……anything?”
“Bloody hell!Fuck!”Ghost左手攥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沉闷的声响让Y/N又是一哆嗦,下意识地想道歉:“Sorry,I……”
“Again?Now for what?”
“For……bothering you?”
“Y/N,right?”
“Yes?”
Ghost无奈地抹了把脸,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试图把自己缩进外套里的女孩,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到了嘴边的关心,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带着刺的嘲讽:“你刚才在酒吧里把人按在地上打的那股狠劲呢?怎么,现在装乖了?还是说,你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金发小妞?”
车厢里陷入死寂。
Ghost恨不得给自己一拳——这张嘴,就该用胶带封起来。他生怕自己的话伤到了女孩,忍不住又偷偷看向后视镜。
Y/N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Ghost的心猛地一跳,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慌忙移开了视线。可他没注意到,常年在酒吧打工的Y/N,最擅长捕捉人心。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其实,Y/N根本没把那几句嘲讽放在心上。她听过的难听话,比这要难听百倍千倍。更何况,她听得出来,Ghost的话里,藏着笨拙的关心。
女孩看着男人略显窘迫的模样,忽然眯起眼睛,弯起了嘴角。
“So cute.”
……
“Fuck,I mean……”Y/N在心里崩溃地大喊——怎么把心里话喊出来了!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偷偷抬眼瞄了瞄男人,却发现他紧绷的后背,竟慢慢放松了下来。
还好,她没讨厌我。Ghost暗暗松了口气。尽管不愿承认,被这个女孩夸“可爱”,还是让他心里,悄悄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接受自己了?想起以前新兵们在背后打赌,说他这张嘴能吓跑所有靠近的女孩,Ghost面罩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Well,现在他的后座上,就坐着一个夸他可爱的女孩。
Y/N看着后视镜里,男人眯起的眼睛,在心里给这个浑身是刺的男人,贴上了一个精准的标签:
傲娇,喜欢被人哄。
被贴上标签却浑然不觉的Ghost,就这么在心里得意了一路。营地很快就到了。Price早就打过电话,通知了夜班岗哨。车子在门口停下,岗哨敬了个礼,却还是有些犹豫地开口:“这是……必要流程,长官,请、请您配合一下,需要这位小姐下车确认身份……”
岗哨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Ghost的脸色正一点点沉下去,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他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又踩中了这位上级的哪片逆鳞。
Ghost和所有天生的捕食者一样,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锁定目标,标记领地,以及,标记“所有物”。他的标记,是一种独有的认可,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队友。而被他划进领地的人,会得到他毫无保留的保护。
显然,Y/N早已被他归进了“所有物”的范畴。所以,岗哨要求检查她的举动,在他看来,无疑是对自己领地的冒犯。
对此一无所知的岗哨,只能无措地看着长官的脸色越来越黑,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就在这时,车门被轻轻推开,Y/N探出半个脑袋,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了吗,Ghost?”她记得,Price是这么叫这个骷髅男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女孩的嘴里轻轻溢出,Ghost的心情,莫名好了些许。
“没什么,就是有些眼瞎的家伙,非要走什么身份核验流程。很快就好。”他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尽量放缓了语气,补充道,“没事,不用担心。”
岗哨:“……ゞ◎Д◎ヾ”
救命!兄弟们!大晚上撞鬼了!Ghost竟然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
虽然那语气,只是比平时缓和了一点,远比不上基地里某个来出差的美国人喊“kid”时的腔调温柔。但那可是Ghost啊!是那个能把基地里一半新兵骂哭的Ghost啊!剩下那一半没哭的,纯粹是还没轮到被他骂!
在岗哨见鬼般的目光里,Ghost拉紧了Y/N身上那件属于他的外套,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女孩的半边脸,还有那穿着短裙的纤细腰身。然后,他换上那副惯有的不耐烦腔调,冷声问:“Finished?”
岗哨猛地回过神,头点得像捣蒜,再也不敢看两人一眼。Ghost牵起Y/N的手,重新回到车上。这一次,他没让女孩坐后座,而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额,Ghost?”Y/N看着男人始终没松开的手,小声提醒,“一只手开车,好像不太安全……”
“没事,我闭着眼睛都能开。这里的每一条路,早就是肌肉记忆了。”Ghost没松手,Y/N也没再多说。毕竟,眼前这个男人,年纪都快赶上她的父亲了,如果父亲还在的话……
Ghost的余光瞥见女孩骤然黯淡的眸子,便知她又想起了伤心事。他不动声色地,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冰凉的手背。
“嗯?What?”Y/N转过头,看向他。
“啊……”Ghost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想找个话题,话一出口,却傻得像个青春期搭讪的毛头小子——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你都多大年纪了!“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Not bad?”Y/N怕自己的回答太敷衍,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毕竟现在是晚上,我看不太清……”
Ghost瞥了一眼路边亮着的路灯:“夜盲?”
“Yeah……”Y/N放弃了看向窗外的念头,泄了气似的瘫在座椅上,小声骂了一句,“Fucking hell……”
“跟酒吧里那些人渣学的?”Ghost看了眼女孩大大咧咧的坐姿,忍不住开口,“坐好点,你这膝盖张得,都能横着夹一支狙击枪了。”
“不要,这样舒服。”
“合上。”Ghost的语气不容置喙,“你这样,会给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错误的信号。”他绝不允许,他的所有物,被别人觊觎分毫。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他都吝啬。
“Fine~You are the boss~”Y/N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翘起了二郎腿。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停下。
“到了,下来吧。”Ghost的手,仿佛和Y/N的黏在了一起。宿舍楼里一片漆黑,Y/N也懒得松手——她可不想挑战自己的夜盲症。
Ghost在一间宿舍门前停下脚步。Y/N眯着眼睛,努力辨认着门上的铭牌——G,H,O,S,T。
Ghost。
“吱呀——”门被推开。看着女孩眼里的疑惑,Ghost耸耸肩,解释道:“Hey,别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我。基地里暂时没有多余的宿舍,只有我这儿,还有一张空床位。所以,凑活一晚吧,princess?”
“看来基地里没人愿意跟你当室友啊,骷髅头。”Y/N挑眉,语气里带着点青春期少女特有的叛逆。Ghost被气笑了:“You little bastard……Well,现在有了。跟基地最不受欢迎的人当室友,感觉如何?”
Y/N在那张空床上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洁白的床垫。她低着头,金色的短发垂落颊边,在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Ghost站在一旁,莫名有些紧张,目光紧紧锁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Not bad,至少我现在有一张真正的床了……”Y/N轻轻叹了口气,再也不用蜷缩在叔父家的地下室,或者酒吧的酒窖里打地铺了。她抬起头,看向Ghost,眼底带着真诚的笑意,“Thank you, for all of this.”
Ghost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将女孩整个人罩在了自己的影子里。换做旁人,此刻怕是早已绷紧了神经,或是警惕地后退。
可Y/N没有。她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静静地,好奇地。
这份纯粹的信赖,让Ghost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沙哑的嗓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If you need it, I am always there to provide you with what you want……If you completely trust me”他刻意用了“I”,而非“We”。这是一场,属于他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Y/N实在太累了,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深意,只是疲惫地点点头:“Of course, of course……”她躺倒在床上,把自己裹进那件宽大的外套里,像只蜷缩的小猫。没过多久,外套下面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Ghost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月光都悄悄挪了位置。最后,他蹲下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梦境:“Good night,明天,我带你逛逛基地。”
说完,他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黑暗里,他清晰地听到,女孩翻了个身。
“Little bastard……就知道你在装睡。”Ghost低笑一声,闭上眼睛。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