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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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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ce从未想过,会以这般不堪的方式,再见那位已故战友的遗孤。
酒吧里暧昧的粉色光晕,漫过女孩略显稚嫩的脸庞。她裹着一身与年龄格格不入的包臀短裙,端着盛着烈酒的托盘,挂着程式化的假笑,穿梭在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间。那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在迷离夜色里轻轻摇曳,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记忆倏然翻涌。他忘不了那个为掩护自己,被炸掉半个身子的士兵。濒死之际,对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狗牌和一张照片塞进他掌心。沾血的作战手套粗糙不堪,士兵却固执地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着照片上的画面——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笑容明亮得晃眼。
“队长……拜托了……照顾好Y/N和她母亲……”
话音未落,士兵的瞳孔骤然失焦,鲜血猛地从眼鼻口中喷涌而出。Price攥住他垂落的手,将狗牌与照片郑重揣进胸口的口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会照顾好她们,以我的生命起誓……”
照片上女孩稚嫩的笑靥,与眼前少女强撑的假笑轰然重叠。Price只觉眼前发昏,那双握了一辈子枪的手竟不受控地颤抖,掌心的老茧蹭过盛满威士忌的酒杯,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身后Soap的大笑、Ghost的冷笑话,尽数被隔绝在耳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疯狂地质问自己——
Why?Why is she here?!
小队的其他人正沉浸在这来之不易的放风时光里,没人注意到老队长的异样。Price拼命说服自己,或许是认错人了。抚恤金加上他每月按时寄去的钱,足够支撑母女俩过上优渥的生活,战友的孩子,怎么会沦落到在这种地方讨生活?
直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划破了酒吧的喧嚣。
不远处,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拉扯着一个女服务生,毛手毛脚的动作惹来女孩的挣扎。被扫了兴致的男人恼羞成怒,攥住女孩的头发,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Bitch!给脸不要脸!在这种地方装什么清高!”
男人骂骂咧咧地拽着女孩的衣领,意图撕扯她的衣服。女孩哭着向周围的同事求救,可所有人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纷纷别开视线,就连闻声赶来的经理,也只是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这混蛋……”Soap猛地将酒杯掼在吧台上,没喝完的酒液溅了一地,涨红的脸膛上,怒意盖过了醉意。Price回过神,皱眉按住他的肩膀:“别过火。”
“哈哈,知道了老队长。”Soap活动着手腕,眼底闪过一丝狠劲,“我去教教那个还没脱尿不湿的家伙什么是尊重女士……”
然而,一道纤细的身影,比Soap更快地挡在了服务生身前——正是那个让Price心绪不宁的金发女孩。
女孩攥住男人作乱的手腕,语气冰冷:“She said let go, you mother fucker!”手上骤然发力,男人的腕骨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嗷!松手!You bitch!”男人疼得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嘶吼。
男人的狐朋狗友闻声围了上来,不怀好意地将两个女孩团团围住。少女回头,用力推了一把身后的服务生:“快走!”
看着服务生踉跄着逃离,男人们爆发出一阵哄笑:“小妞,真当自己是英雄了?敢扫老子的兴,你还想完整地走出这里?”几个男人凑上前,伸手去撩拨少女的金发,污言秽语不堪入耳,“You blonde bitch……希望待会儿在床上,你也这么泼辣……”
出人意料的是,女孩没有反抗。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娇俏魅人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活脱脱一个没脑子的金发美人。她凑到为首男人的身边,柔声道歉:“先生,您是绅士,别和我们计较。我朋友不懂事,扫了您的雅兴,今天您和朋友们的酒水,全算我的,好不好?”
“哦?还算你识相。”男人盯着女孩谄媚的笑,□□着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粗糙的手指肆意摩挲,“大爷有的是钱,不用你请客。你只要乖乖陪我们……”他说着,猛地扯下女孩的衣领,语气猥琐至极,“怎么样?”
一条银色的链子,猝不及防地落入男人的视线。不等女孩反应,他粗暴地扯下项链,一枚熟悉的狗牌,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看到狗牌的瞬间,不止是Price,小队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Bloody hell……”Ghost的声音艰涩无比,仿佛大脑都停止了运转,“这是……他的女儿?But, why?!”
“松手。”Y/N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男人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捏着狗牌,眯眼念出上面的名字,随即发出一声讥讽的嗤笑:“呵,我当你有多清高,原来早就攀上野男人了……噗!”
拳头裹挟着劲风,狠狠砸在男人的肚子上。Y/N的动作又快又狠,男人疼得弓起身子,一口酸水混着酒水喷了出来。
“You stinky bitch, I'm going to kill you!”男人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地怒吼。周围的同伙们反应过来,立刻凶神恶煞地扑向女孩。
桌椅拖拽的刺耳声响,终于拉回了小队成员的思绪。他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他们绝不能让战友的遗孤,在自己眼前受委屈。
Y/N掐住男人的脖子,一拳又一拳地砸向他的太阳穴。男人的拳头落在她身上,她却像毫无知觉一般,死死不肯松手。碎裂的玻璃渣深深扎进她的小腿和膝盖,鲜血顺着白皙的皮肤蜿蜒而下,她却浑然不觉。
围上来的人想拉开她,可刚一靠近,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Y/N打了许久,才察觉到不对劲——那些叫嚣着要教训她的人,怎么突然没了动静?
她松开手,看着男人连滚带爬地逃离,嘴里还在不停喊着“疯子”。Y/N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们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欲言又止的复杂。而他们脚下,正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男人的同伙。
Y/N:“……ゞ◎Д◎ヾ”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人和刚才的小混混,绝不是一个层次。他们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足以轻易杀死一个普通人。但Y/N抿紧唇,暗暗握紧了拳头——她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普通人,真要打起来,她未必没有胜算。
就在Y/N暗自评估着双方实力时,一道带着颤音的呼唤,轻轻落在她的耳边。
“Y/N……”
是Price。
他的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Y/N浑身一僵,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打乱了思绪。她茫然地抬起头,撞进一双通红的眼眸里。眼前的男人鬓角染霜,眼眶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他身后的几个男人,也个个神色凝重,悲愤与震惊交织在眼底。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Y/N的睫毛轻轻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是Price。”男人蹲下身,因为体型的差距,依旧要微微俯视着她。可他眼中化不开的温柔,却让Y/N感受不到丝毫压迫。“Y/N,我是你父亲的队长。”
闻言,Y/N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Price以为她是想起了父亲,心疼地伸出手,想用粗糙的掌心抚平她紧皱的眉头。他一边抬手,一边回头吩咐身后的人:“Soap,去给Y/N倒杯热水。Ghost,把你的外套给她披上,别着凉了。Gaz,去车上把医疗包拿来……”
“够了!”
Y/N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Price都愣了一下。她踉跄着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破碎的玻璃渣在她的腿上嵌得更深,鲜血浸透了裙摆,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低吼:“你们何必假惺惺的?在……抛下我们之后。”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孩子。”Price皱紧眉头,一颗心沉了下去。他终于意识到,Y/N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Y/N,告诉我们,你说的‘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场闹剧,让酒吧里的客人走了个精光。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Ghost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女孩的模样。她瘦得可怜,腰肢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刚才,她却毫不犹豫地挡在另一个女孩身前。她为了生存,强颜欢笑;也为了父亲的尊严,豁出一切与那群人渣厮打。深夜的冷风从敞开的门缝里钻进来,女孩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可她的眼神,却依旧倔强,像一株在寒风里顽强生长的野草。
当他的视线,落在女孩眼角那滴强忍的泪水上时,Ghost猛地怔住了。
上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母亲在承受完父亲又一次的暴行后,跪在地上,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他。童年记忆里,母亲眼角那滴未落的泪,此刻狠狠砸进了他的心里。
Ghost沉默地从Price身后走出,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女孩肩上。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暖意,瞬间将Y/N包裹。男人身上残留的体温,驱散了深夜的寒气,也悄悄抚平了她紧绷的脊背。
Y/N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外套脱下来。
“别脱,冷。”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骷髅面具下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Y/N攥紧了外套的衣领,终究还是没有挣脱。
Ghost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抬手,笨拙地揉了揉她的金发,力道没轻没重,直接把那头柔顺的短发揉成了一团乱糟糟的金毛。
“噗……咳咳……”Soap看着女孩炸毛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Y/N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凶狠:“笑什么笑!你这个莫西干脑袋!”
明明是很凶的话,可泛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她的窘迫。
Gaz已经拎着医疗包赶了回来。Price接过包,走到Y/N面前,放柔了声音,近乎是哄着她:“Y/N,孩子,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先让我们把你的伤口处理好,好不好?”
经过刚才的一番相处,Y/N也察觉到,这些人似乎并没有恶意。或许,事情真的不像她想的那样。
她沉默地点点头,顺从她沉默地点点头,顺从地坐在酒吧外的台阶上。身上披着宽大的外套,手里捧着Soap递来的热水。她看着Price蹲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出腿上的玻璃碎片,动作轻柔地消毒、包扎,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处理完伤口,Price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夸赞:“一声疼都没喊,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Y/N心虚地移开视线,攥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其实,她不是不怕疼,只是……她早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但这个秘密,她不能说。
“谢谢……Price队长。”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Price看着她低垂的头颅,放柔了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触碰到她的逆鳞:“Y/N,好孩子,可以告诉我们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工作?”
Y/N抿紧了唇,沉默了许久。
夜风卷起她的金发,也卷起她压抑了许久的哽咽。她抬起头,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缓缓开口。
“妈妈……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