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全糖奶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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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常圆圆跟余述说的就一件事：找件正式的衣服。
余述低头：“校服不正式吗？”
常圆圆肯定了他的回答：“当然也正式，但这种大型活动的主持人，男孩子一般要穿西装，女孩子穿礼服裙。”
西装，那不是新郎官才穿的吗。他一个未成年穿这种东西是不是有点僭越了。
怎么老师默认学生家里都会有这种衣服？立身的学生都这么有钱吗？
一身肯定不便宜，而且大概率只穿一次，他肯定没有闲钱买这种好东西，但又怕老师因为他没有这件衣服而剥夺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于是小心地问：“学校没有多余的吗？”
常圆圆还挺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认真得让余述以为她要入定了。最后她说：“抱歉，以前是有的，不过那衣服好几届同学反复穿，实在上不了台面，我和几个总务处的老师把它们一并清理了。”
总务处？余述有点疑惑，她不是教信息技术的老师吗，怎么还干这种活？
“有一个建议你可以采用，”常圆圆想到什么似的，语速突然快了一些，不过还是有点像电话里的智能客服，“你们班的迟先昀同学之前代表学校去市里领奖，他有类似的衣服，我看你和他身材相似，可以尝试问他去借。”
“啊。”
“他人很好的。”常圆圆补充道，辅以一个标志的客服微笑。
余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说主持人这事最终是迟先昀自愿让给他的没错，但你这个时候再上赶着找人借衣服是不是就挺……
嘿，哥们儿，我抢了你的主持人，但我没有合适的衣服，能不能借我一身？
就挺缺德的反正，王为敏说出来合理，他说出来感觉昧良心。追着人家伤口撒盐，人家不介意也介意起来了。
但本着有便宜不能不占的原则，他还是咨询了山药，才发生了后面这些事。
总之，抱大腿计划进展得还算顺利。周末，一群青春靓丽、不穿校服的小屁孩们汇聚在学校附近，三五成群地走进烤鱼店。
迟先昀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王为敏穿了一件绿色的短袖，男班长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女班长穿了一件褐色连衣裙。
“今天到底是什么季节啊你们？”进来的同学们看着彼此的穿搭陷入沉思。
余述提前了十分钟到，没想到大家还都没来。他缩在桌子角落默默喝了两杯柠檬水。
他的服装搭配倒是简约得不行，白t配牛仔裤，号码有点偏大，因清洗而包浆的布料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软。
迟先昀径直走到他旁边，坐下。
“来这么早，看得出来你在花我的钱这方面真的很积极。”
“我之前答应你了，不会变卦的。”
迟先昀对着吸管吹气，柠檬水里就咕噜咕噜冒起泡来。
这家烤鱼店没有包间，大家只能在大厅把桌子拼成一个长条，三两成群聊得很起劲，但余述总在担心大厅里其他的顾客会觉得他们吵，于是把椅子挪得更靠边了一点，偷偷观察着其他桌的人有没有投来嫌弃的眼神。
上菜有点慢，女班长建议先去买饮料。
“我看旁边就有一家新开的伊洛斯欸，大家要喝什么？”
伊洛斯是一家在国外很火的中国饮品店，也不知道为什么起了这么一个血统难辨的名字，听着跟什么医美小作坊似的。
男班长点开手机小程序：“气泡水，凉的吧，清爽一点。”
迟先昀指了指后厨：“我刚看他们菜单上的烤鱼有点辣，还是奶茶吧，就最普通的款。男生喝凉的没事，问问女生们要冰的还是热的。”
女生们一下子活泼起来，七嘴八舌地感谢迟先昀。男班长微微撇了一下嘴，接受了提议。
迟先昀点开小程序，凑近了还在一边嘬柠檬水的余述：“诶，你要几分糖？”
余述怔了一秒，吐出已经被咬成一个小薄片的吸管：“有几分糖？”
“全糖，七分，五分，三分，不加，任君挑选。”
“非要点吗……”余述想说自己差不多已经灌了个水饱。
“心疼我的钱了？你不是说要占我便宜才来的吗？”迟先昀循循善诱。
余述这才意识到奶茶也包含在学霸请客的范围内。虽然他不知道奶茶大概什么味儿，但本着有便宜不能不占的原则，他跟迟先昀说：“全糖。”
迟先昀没绷住：“你知道这家在美国开了很久吧。”
“啊？”余述没get到他的点，但又不好意思显得太无知，就惜字如金了起来，“嗯。”
“行，”迟先昀笑着咬了下嘴唇，“打胰岛素我也给你报销得了。”
烤鱼端上来了，同时小程序也通知饮品制作完毕。男班长和迟先昀起身要去取，被余述拦住。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太多拿不了。”
王为敏和女班长听闻抬起了头，观察着那边的情况。
迟先昀没什么表情，轻飘飘地点点头：“走吧。”
然后俩人就出了门，从背后看好像是老大带着手下小弟出去收保护费一样。
王为敏眯起眼睛，进行了一番脑内加工，跟女班长说：“看这意思，余述的背景应该没有迟神他爹硬，我估计啊，可能是他爹同事的孩子。迟叔叔碍于面子，不得不让迟神在学校照顾一下。”
“你说的有理，我们迟神肯定是被迫的，嘶，”女班长似乎是被烤鱼辣到了，“我的奶茶，快来！”
“喝口水行吗？”
“水在那头呢！”
王为敏站起身，去长条桌的另一边取了柠檬水壶，给女班长倒上，水差点溢出来。
“多喝水吧你，喝水不长肉，你们迟神才能看上你。”
“滚啊！”
余述喝到第一口的时候就后悔了，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毛毛虫掉进了蜂巢里，粘稠厚重的蜜糖几乎要将他做成标本。太齁了，把十个祭灶的糖瓜融化了再重组都没这杯奶茶这么甜。
偏偏此时迟先昀还一边吃烤鱼一边盯着他看，妈的，吃鱼不看鱼你看我干什么呀！
冷静，冷静，山药说什么来着，忍住。这是迟先昀花钱给你买的东西，你之后还有求于他，小不忍则乱大谋，淡定。
迟先昀挑了挑眉：“好喝吗？”
“咳咳，”余述用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还行。”
迟先昀实在看不下去：“你那脸皱得跟喝了辣椒水似的，要不喝我的吧？”
服务员把娃娃菜、宽粉、土豆片端了上来，暂时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余述刚要开口接着回答他，就听见男班长说话了。
“迟神，你明年暑假还去集训吗？”
“啊，看情况吧，说不好。”
“又来了啊，每次都这么说，说完比谁去得都快是吧迟神？”王为敏揶揄道。
“快个鬼啊……他们不让我去我也不能硬闯不是。”
“我听说明年在辰阳，那儿的菜可辣了，比这个辣多了！迟神，你觉得这个鱼怎么样，好吃吗？”女班长凑上前来。
“还行还行，好在你推荐的这家奶茶不错，稍微压一压正好。”
余述一时插不上话，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插话。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迟迟融入不进这个集体，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跟大家一样使用“迟神”这个称呼。
对啊，你和他云泥之别，却又总是不自量力，怪不得所有人都看你不顺眼。
他不知怎么想起一个电影，是和山药某次溜进县城电影院里看的，具体讲的什么完全忘了，只记得这样一幕：一位红发女郎穿越人群，坐下，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边，周围人蜂拥而至，立刻就有许多只打火机举到她面前。
所以那支烟点着了吗，是谁点的呢。余述完全想不起来，但现在的处境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了：他连打火机都没有，只靠钻木取火这种原始技术，根本无法吸引现代人的注意。
余述忍着烤鱼在口腔中的灼烧感，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那杯过于闹心的奶茶，希望甜味与辣味在口腔中发生良好的中和反应。
迟先昀跟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阵，终于回过头来。惊讶的是，他竟然像完全没被打断过一样，严丝合缝地继续了两个人的对话。
他看着余述再一次吐出来的二向箔吸管，皱起眉头：“用缩小管道面积的方式来减少流量，你能喝到明年。给我吧，你喝我这个。”
他把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奶茶放到余述旁边，烤鱼炉底下的细微火焰把他的眼神映照得很明亮。余述眯起眼，杯子标签上写的是“不另外加糖”。
他摇摇头，把迟先昀的奶茶推回他面前，拿起自己的那杯继续喝：“迟神，这是你请我的，我不能不喝呀！”
只见迟先昀眼睛里幽幽的火焰晃动了几下，熄灭了，留下一道细长的白烟。
“火没了，大家趁热吃啊！”女班长提醒道。
余述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明明认为自己举的是打火机，但现在发现是个灭火器，还是超强力的那种。
“你说呼出来的二氧化碳溶进水里，能不能变成碳酸饮料啊？诶！”余述学着迟先昀的样子往奶茶里吹了几口气，陪笑了几声。
对方……沉默了。
整整一顿饭，迟先昀都没有和余述再讲什么话，好的坏的，咸的淡的，都没有。
怎么了，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余述意识到他又搞砸了，沉默的氛围让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突然感觉胳膊很痒，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划过的皮肤已经起了红疹，正在以可观的速度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