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过敏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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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余述，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女班长结账的时候指着他的脸，“今天没喝酒啊，你怎么了，一氧化碳中毒？”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闷的吧，”余述使劲搓着胳膊，想往外走，“我透透风，透透风就好了。”
一只手从后面扽住他的衣服。余述看见那只手的主人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气来源于两方面：一方面，是气迟先昀这个神经病阴晴不定，莫名其妙就不理他了；另一方面，是气自己搞砸了借衣服的关键一步，不仅抢了人家的名额，还要成为舞台上最穷酸的主持人了。
算了，就这样破罐破摔吧，光着上台也不是不行。
余述转过身，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衣服扯出来，大步流星往门外走。
“跟我去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迟先昀挡在他身前，幽灵一样。
余述不想理他：“你让开。”
迟先昀拉过他的胳膊：“你海鲜过敏吗？家里人有没有荨麻疹病史？”
余述用手挡住：“我家里人都健康着呢，别咒我。”
“你过敏了知不知道，得去医院。”
“我这是蚊子咬的！”
一辆白色的轿车呼啸而过，在他们边上停下。迟先昀没等余述反应过来，就把他塞进了车后座。
再醒过来的时候，余述窝在一张蓝色的单人沙发上，点滴挂在右手。
手臂上的红疹差不多消退了七成，摸上去平整了许多。
“别人都是乳糖不耐受，我第一次听说牛奶蛋白过敏的。”
背后迟先昀正把练习册铺在墙上，站着做题。
“吓死我了！你怎么还在这？”
迟先昀合上练习册，夹在胳膊底下：“不说给你报销来的吗？你以为呢，我肇事逃逸了？”
“我以前根本没有这毛病，在家忍两天就好了……”余述数着自己胳膊上的汗毛。
“是是是，你能忍，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输上液的吗？”
余述大脑一片空白，但又觉得好没面子，于是也决定学着迟先昀不理他的样子，不理迟先昀。
迟先昀凑近，表情假装严肃，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来医院之后还上了个厕所，这也不记得？”
余述深吸了一口气，连珠炮一样开始输出：“迟先昀，刚才咱俩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你干嘛呀，欺负我没见识就算了，后面又抽风似的不理人？我究竟哪点惹到你了？既然让你不高兴了，你又送我来医院干什么，直接让我自生自灭好不好？你不觉得自己这样特别假吗，你难不难受啊！”
路过的护士推着小车，好心提醒他：“病人情绪不要太激动，这里是医院，请注意音量，有什么事回家再吵。”
没想到迟先昀居然一下子放松了表情，挤到余述旁边，小声说：“给我让个地方，站累了。”
“不给！”余述两条腿很夸张地岔开，咬牙切齿，“别以为咱俩挺熟！”
迟先昀把他的左手拿开，坐到沙发的扶手上，结果因为布料太滑，他的身体在缓慢下移。余述怕这孙子自由落体的冲击过强，没准再把他的腿搞骨折，那可就真是报销不了了，于是收起左腿。迟先昀就势贴着他旁边坐，余述使劲把自己往反方向挪。
“你现在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之前这么讨厌我，还能跟我一起上物理竞赛课，忍着我蹭坏了你的笔记，喝一杯我请你的完全不好喝的奶茶，还把自己弄过敏了？你不觉得你自己也挺假的吗。”
迟先昀语速很缓慢，听起来并不像余述那样咄咄逼人，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条条一件件这么列出来，让余述的火也凉了半截。
“你以为你和他们一样叫我迟神，我就能跟你做好朋友吗？我有大名，迟先昀三个字又不烫嘴，该叫什么叫什么。以后不许做那种别人都做但你不想做的事，听到没有？”
“谁跟你当朋友，自恋狂，想得美！”余述抬眼看到快见底的吊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护士，取针！”
说来也好笑，余述从那以后再也没来过物理竞赛课，也没有再和迟先昀多说什么话。他只是每天放学按时去常圆圆那里练习主持词。虽然平时看着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但他一开口确实是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不用话筒在楼道另一边都听得见。程思涵也因此对他稍稍改观。
迟先昀照旧是每周去上物理竞赛课，坐在空荡的第一排斜角。男班长背着包打算坐他旁边，闲聊问了一句：“迟神，你小弟呢？不跟你学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嘲讽。迟先昀头也没抬：“没收过，不会教。”
男班长自讨没趣，拎着包走了。迟先昀掏出手机，反复点开“除不尽”的白色头像，想从对方朋友圈里搞清楚他正在干什么，可回应他的只有一条浅浅的横线。
怎么这么听话啊，终于懒得装了是吧？
正在他走神的时候，一个许久没联系的老师直接给他打了语音电话，吓得他赶紧跑到教室外面接通。
“喂，常老师，怎么了？”
“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劳动者在色彩斑斓的大地上书写丰收的诗行。”
余述从左边跑到右边，声音变得浑厚。
“铿锵的节奏里包含了五谷丰登的喜悦，流淌的音符中赞美着勤劳致富的华章。”
他又从右边跑回左边，切换成又细又高的调门。
“听，古筝如秋风拂过麦浪，琵琶似玉珠落满谷仓！”
再一次短距离折返跑，他回归了正常的声线。
“下面让我们跟随立身中学与第二实验中学民乐团的脚步，在广袤的土地上感受《丰收锣鼓》的喜悦，大家掌声欢迎！”
迟先昀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么一幕，他抱着西装的手都有点颤抖。
这是……彻底疯了？
唉，原来他这段时间过得也不好，那我就放心了。迟先昀控制不住自己略显阴暗的想法，晃悠着进了教室。
余述看见迟先昀，愣了一下，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西装，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警惕地问：“你来干什么？”
“嗯，常老师让我来的。没事，我不打扰你，练你的吧。”迟先昀故作平静地走到教室一角，坐到靠窗的位置，望远。
常老师让他来的？
他还带着西装，不会是常老师发现我没有合适的衣服，最后还是让他顶替我的位置吧？
余述瞬间觉得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不行，怎么能在最后的关头输掉呢？还输给这货……
程思涵背着书包进了屋，手里还抱着两瓶千岁山：“嗨，小余，你又来这么早啊！给你的，接着！”
余述稳稳接住，拧开喝了一大口：“学姐，我刚才把你的词连带着顺了一遍，一会咱们配合一下，就别拿稿了。”
“好，我刚上楼的时候，常老师刚从四班出来，还发群里两段主持词，不知道干什么，反正她马上就到，哎呦，”程思涵隔着校服下摆拧瓶盖，手都有点红，“这瓶怎么回事……”
“我帮你。”余述很自然地接过来，帮她拧。
“程姐最近疏于锻炼了？之前不是经常去体育馆玩哑铃来着吗？”
窗户边一个情绪不明的声音飘过来。程思涵才看见那边有个抱着衣服看风景的人，坐在窗边的阴影里，脸黑得很突出。
“你来干什么？”程思涵问出了和余述一模一样的话，但语气明显轻松很多。
她环视整个屋子，目光最终落在余述身上，恍然大悟：“哦，你等小余呢。”
“谁等他了……”
“谁用他等！”
两人异口不同声，节奏倒是挺齐。
程思涵觉得有趣，又问余述：“我记得你之前跟他不是好哥们吗？”
“我对他过敏，让他离我远点。”余述冷着脸回答。
程思涵见势不妙，赶紧从他手里抢过自己的千岁山喝了一口，扔在一边：“少废话吧，赶紧排练。”
常圆圆来了，身边跟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这让余述的心情更加沉重。
完犊子，看意思不仅要换我，还要换学姐。昔日搭档被连根拔起，这谁受得了！
“我们完整来一遍好吧？”常圆圆放下咖啡，招呼后面坐着的迟先昀，“来，你们坐前面。”
程思涵倒是显得不慌不忙，每个字吐得都很饱满且富有感情：“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劳动者在色彩斑斓的大地上书写丰收的诗行。”
但余述总觉得嗓子发紧，词都说不利索：“铿锵的节奏里包含了……五谷丰登的喜悦，欢动的音符中洋溢着勤劳致富的……乐章。”
常圆圆抬手要了个暂停：“余述，咱们串场时间没有这么紧迫，你可以尝试着缓一点语速，把每个字说清楚。之前你做得很好哇，再试试？”
余述深吸了一口气，看见迟先昀略带笑意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
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我今天就跟你杠上了！
“听，古筝如秋风拂过麦浪，琵琶似玉珠落满谷仓！”程思涵依旧稳重大气。
余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从容地接词：“下面让我们跟随立身中学与第二实验中学民乐团的脚步，在广袤的土地上感受《丰收锣鼓》的喜悦，大家掌声欢迎！”
常圆圆给他鼓掌：“挺好挺好，到台上再用这种状态，平时排练不需要。”
“就是，你拔得太高了，我老感觉后面有狗追你似的……”程思涵补充道。
余述长舒了一口气，听常圆圆这意思，似乎暂时不会把他们换掉了。
那迟先昀和这个不认识的女生是来干什么的，坐着当观众？
消息提示音响起，常圆圆看了一眼手机：“车来了。先介绍一下，这位是二实验的宋邱予同学，一会我们也是去二实验的礼堂彩排，领导和设备都在那里。你们两组搭档分别把刚才那一段和之前我发群里的两段说一遍，我们再最终确定主持人的安排。大家一定放平心态，不用紧张。”
余述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