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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晨安试探,假面周旋 ...

  •   天刚蒙蒙亮,公主府的庭院里便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廊下的灯笼还未熄灭,晕出一圈暖黄的光,映着青砖地上的露水,泛着微凉的湿意。

      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是宫女青禾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公主,驸马,该起身了。宫里的赏赐快送到了,还有刘嬷嬷要来探望。”

      萧玥璃是被这声音惊醒的,她睁开眼,愣了半晌才想起自己已是嫁作人妇。按照昨夜的约定,她独睡内室,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想来是安寻已经醒了。

      她披了件外衣起身,刚推开内室门,便见安寻早已立在廊下,一身素色常服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见萧玥璃出来,安寻微微躬身,语气温和:“殿下醒了。”

      萧玥璃淡淡应了一声“嗯”,随即扬声朝门外唤道:“青禾,进来吧。”

      青禾在门外应声“是”,推门而入,捧着一把崭新的象牙梳走上前:“公主,昨夜那把玉梳摔断了,奴婢寻了把新的,您先用着。”

      萧玥璃淡淡颔首,接过梳子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的脸庞只施了层薄粉,眼底还凝着几分未散的倦意,却比昨夜少了几分歇斯底里的戾气。

      她握着象牙梳缓缓梳理长发,指尖不经意触到发间残存的珠翠,昨夜又哭又闹、摔碎玉梳的狼狈模样瞬间涌入脑海,一阵羞赧猛地窜上心头,连带着耳尖都泛起了薄红。

      安寻见状,便缓步走过来,拿起一旁的玉簪,递到她手边:“公主的发簪歪了,这个款式素雅,配今日的衣裳正好。”

      萧玥璃接过玉簪,指尖与她的指尖轻轻擦过,一股微凉的触感传来,她下意识地缩回手,耳根悄悄泛红:“多管闲事。好好的驸马不做,倒学起了梳头嬷嬷的营生。”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将玉簪簪进了发髻里。铜镜里的少女,青丝如瀑,玉簪点缀其间,竟添了几分温婉。

      不多时,宫里的赏赐便送来了,跟着来的还有皇后身边的刘嬷嬷。刘嬷嬷是宫里的老人,最是精明,一双眼睛像是带着钩子,进门便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老奴给公主、驸马请安。”刘嬷嬷笑眯眯地行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瞧着二位气色甚好,想来昨夜是和和美美。”

      萧玥璃被这话说得脸颊发烫,刚想反驳,手腕却被安寻轻轻按住。她一怔,转头看向她,只见安寻朝她递了个眼神,随即对着刘嬷嬷笑道:“劳烦嬷嬷挂心了。公主性子娇俏,昨夜倒是闹了些小脾气,不过如今已经好了。”

      安寻说着,还亲昵地替萧玥璃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体贴。

      萧玥璃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躲开,却瞥见刘嬷嬷的眼睛亮了亮,便硬生生忍住了。她顺势倚在安寻身侧,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嬷嬷别听她胡说,我才没有闹脾气,是她先惹我生气的。”

      这一番假意温存又带点小埋怨的话,倒是把刘嬷嬷哄得眉开眼笑。她又说了些吉祥话,检查了一番房里的布置,见没有什么异样,才满意地带着人离开。

      送走刘嬷嬷,萧玥璃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耳根依旧泛着淡淡的粉,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恼的嗔怪:“你方才做什么?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还有,谁准你在外人面前说我闹脾气的?”

      安寻低笑一声,眉眼间漾着几分温和:“殿下昨夜那一场哭闹,怕是早有宫人传到宫里去了。臣主动先提一句,总好过被旁人嚼舌根、添油加醋地传扬,反倒落不着好。”

      话音未落,安寻便转身走向窗边,指尖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目光锐利地投向院外。

      晨光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仆役正低着头扫地,动作磕磕绊绊,明显生涩得很,可那双眼睛却滴溜溜转,眼角的余光频频往这边瞟,透着股与身份不符的机警。

      “公主瞧仔细了。”安寻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沉了下来,“那仆役是昨日才来府中当差的,手脚生疏得很,眼神却太过锐利,定是李崇派来的耳目。”

      萧玥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那仆役的动作有些僵硬,扫地的扫帚总往窗边偏。她顿时柳眉倒竖,气不打一处来:“岂有此理!不过是个节度使,竟敢把手伸到本宫的公主府里来安插眼线!本宫这就叫人把他赶出去,再拖去衙门问罪!”

      她说着就要扬声唤人,手腕却被安寻轻轻按住。

      “公主稍安勿躁。”安寻的声音平静,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沉稳,“这不过是明面上能看见的一个。”

      她轻轻放下窗帘,指了指窗外的假山,又指了指廊下的石狮子:“殿下看那假山的缝隙里,是不是有衣角一闪而过?还有石狮子后面,方才刘嬷嬷走后,便有个人影缩了进去。李崇一心要抓我们的把柄,府里暗地里的耳目,怕是比我们能看见的多得多。”

      萧玥璃的动作顿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隐约能瞧见些不对劲的地方。萧玥璃咬了咬唇,脸色沉了沉,沉默半晌,终是不甘地松了口:“罢了,就按你说的办。”

      她又抬眼看向安寻,杏眼睁得圆圆的,脸颊微微鼓着,下巴轻轻一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气鼓鼓的恼意:“演戏就是演戏,你记住了,只许在人前装装样子,私下里别想借机占本宫半分便宜,更不准得寸进尺。你要是敢逾矩,本宫定叫人拔了你的舌头!”

      安寻缓缓松开手,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眉眼间的锐利尽数散去,重新盈满了往日的温润。

      她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分寸:“殿下放心。臣向来守约,人前是恩爱驸马,人后便守着本分,绝不越界。”

      说罢,安寻忍不住低头浅笑,眼底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逗到的笑意,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无意间漏出的呢喃:“只是方才殿下倚着我时,倒还温顺得很,这一转眼,倒又硬气起来了。”

      萧玥璃被她一句话说得脸颊霎时红透,连耳根都烫得厉害,当即攥紧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她肩头,嗔道:“你胡说什么!”

      安寻这才意识到方才的话确实带了几分轻佻,索性也不躲,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肩头,眼底漾着几分歉意,温声致歉:“殿下恕罪,是臣失言了。”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驸马,公主,早膳已经备好了。”

      安寻侧身让开步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自然:“公主先请。”

      萧玥璃下巴微扬,轻哼了一声,径直往外走去。待她的身影跨过门槛,安寻才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早膳摆在正厅,几碟精致的小菜摆得整齐,中间一碗莲子羹冒着袅袅热气。萧玥璃坐下时,瞥见安寻拿起汤匙,竟先舀了一勺羹,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递到她面前。

      “殿下尝尝。”安寻语气平淡,像是做惯了这般事。

      萧玥璃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安寻的脸上,她垂着眼睫,神情专注,指尖捏着汤匙的弧度都显得格外轻柔。萧玥璃不自然地偏过头:“自己喝自己的,本宫不用你伺候。”

      安寻也不勉强,收回了手,应了句:“是。”便将那勺羹倒进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地喝着。她吃得斯文,咀嚼时几乎听不到声音。

      萧玥璃偷偷瞥了她两眼,见她始终神色平和,没有半分不悦,心里那点别扭竟渐渐消散了。

      席间无话,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偶尔有宫女进来添茶,安寻总会先替萧玥璃的茶杯满上,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萧玥璃起初还觉得不自在,次数多了,竟也渐渐习惯,只是始终板着脸,不肯说一句软话。

      早膳过后,安寻提议去花园走走。萧玥璃本想回房看书,可转念想起她孤身一人来到这公主府,举目无亲,自己竟连府里的景致都没带她好好逛过,心底隐隐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终是不情不愿地应了:“罢了,左右也是闲着,便带你逛逛这府里的景致。”

      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堆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安寻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保持着半臂的距离,既不远疏,也不逾矩。

      萧玥璃抬眼瞥了瞥不远处的一处院落,下巴轻轻扬了扬,语气淡淡:“那处是偏院,收拾得清净,日后你便住那里。院里辟了间小书房,靠窗摆着现成的书架,案头还备了套新的笔墨纸砚,你若想读书写字,倒也方便。”

      安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偏院白墙黛瓦,院门边种着两株翠竹,风一吹,竹叶簌簌作响,隐约还能瞧见院内探出的几枝蔷薇,透着一股子清幽雅致,便颔首应道:“多谢殿下安排。这偏院雅致清净,既能静心读书,又不会叨扰殿下,再好不过。”

      两人往前走着,萧玥璃抬手朝西侧指了指,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多了几分细致:“那边跨院有汤池,分了内外间,外间更衣梳妆,内间引的是温泉活水,水温常年温温的,冬日里也不怕着凉。汤池周围种了不少松柏和芭蕉,挡得严实,旁人瞧不见。你若是要用,让人提前通传一声,宫女会备好香露和干净的衣裳。”

      安寻躬身颔首,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暖意:“谢殿下体恤,臣记在心上了。”

      萧玥璃脚步未停,又往前指了指:“前面那座石亭,亭下铺了软毡,夏日里乘凉最是舒服,石桌石凳都是汉白玉的,摸着凉快不沾身。”

      她顿了顿,往西侧偏了偏步子,声音轻了些:“那边还有片池塘,里面养了些锦鲤,母后还让人在池边种了睡莲,开花时粉白相间,浮在水面上倒也好看。池边搭了座木桥,闲来无事站在桥上喂喂鱼,也能解解闷。”

      说着,她拈起一朵落在肩头的海棠花,指腹轻轻摩挲着花瓣边缘细腻的纹路,眼神里漫过一丝浅浅的感伤。

      幼时困在深宫高墙里,闷得发慌,她总缠着父皇母后哭闹着要出宫去玩。母后最疼她,却碍于宫规礼法不能遂她的愿,便索性在这公主府里建了这些亭台池沼,好叫她有个解闷的去处。

      安寻将她眼底的那丝怅然瞧在眼里,温声开口:“皇后娘娘对殿下,倒是疼惜得很。”

      萧玥璃没应声,只是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半晌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母后向来最疼我。”

      安寻望着她微微垂落的发顶,笑意温和,话锋轻轻一转:“臣前几日听宫人说,城西的静安寺有一片海棠林,花期比府里的晚些,开得繁盛,若是殿下闷得慌,改日我陪你去散心也好。”

      萧玥璃的脚步顿了顿。她自小长在深宫,除了宫宴和围猎,极少出宫。静安寺的海棠林她倒是听过,却从未去过。心底隐隐有些意动,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硬邦邦的一句:“出宫要报备父皇,麻烦得很,再说吧。”

      安寻也不勉强,只是笑了笑:“也好,全凭殿下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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