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相似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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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相似的眼睛
签约后的第二周，许霎接到了第一个正式工作——某视频平台的网络短剧，她饰演女三号，一个总共出场不到三集的角色。
“是个校园剧，你演女主角的闺蜜，性格活泼开朗。”苏遮那递过剧本，简明扼要地介绍，“台词不多，但有几场重头戏。”
许霎接过剧本，封面印着《夏日的第十七个秘密》，翻开第一页就看到自己的角色介绍：林笑笑，十七岁，高三学生，女主角最好的朋友，性格外向，喜欢说笑，暗恋篮球队队长。
“暗恋？”许曙抬头，“那姐，我能申请改成人格分裂吗？我觉得我演人格分裂可能更有心得。”
苏遮那没理她的胡言乱语：“明天上午九点，公司楼下集合，剧组会派车接你们去拍摄地。记住，少说话，多观察。”
“我们？还有谁？”
“江宁凝也在这个剧组，演你们班的班长。”苏遮那顿了顿，“还有陆云舒，她演的是年轻女老师，戏份比你们重。”
许霎眼睛一亮——这意味着她至少有两个熟人在一起，不至于孤军奋战。
晚上回到宿舍，许霎抱着剧本躺在床上细读。她的戏份确实不多，但有一场在篮球场边偷看暗恋对象的戏，需要演出那种青涩又紧张的感觉。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发现自己要么表情太过夸张像在做鬼脸，要么太过僵硬像面部神经失调。
“太难了…”许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想起江宁凝说过的话——表演就是成为另一个人，暂时忘记自己是谁。
但许霎不知道该怎么忘记自己。她这二十年来，最擅长的就是做许霎，那个说话抽象、做事随性、心里装着一个人的许霎。
手机震动，是江宁凝发来的消息：「看到剧本了吗？明天要一起演同学了诶！」
许霎回复：「看到了。你说暗恋一个人该怎么演？」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发来一句：「就想象你看着余止一时的心情吧。」
许霎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心脏被轻轻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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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许霎和江宁凝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许霎今天难得穿得规矩——白色T恤配浅蓝牛仔裤，头发乖乖扎成马尾，脸上只涂了薄薄一层防晒。江宁凝则穿着碎花连衣裙，笑容明媚得像清晨的阳光。
一辆白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门滑开，陆云舒已经在里面了。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长发微卷披在肩上，见到她们时露出温柔的笑容。
“早，上车吧。”
车里除了司机，还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看起来和她们年纪相仿，正低头刷手机。
“这位是陈思思，也是我们剧组的，饰演女二号。”陆云舒介绍道。
陈思思抬起头，淡淡地点了点，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低头继续看手机。许霎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很快，似乎在浏览什么新闻。
车子启动，驶向城郊的拍摄基地。路上，陆云舒耐心地给她们讲拍摄注意事项：“到了现场先找导演报到，然后去化妆。拍摄期间尽量不要玩手机，如果有媒体探班，说话要谨慎…”
“云舒姐，你好像很熟悉流程。”江宁凝崇拜地说。
“这是我第三部戏了。”陆云舒微笑，“慢慢你们也会熟悉的。”
许霎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余止一上电视时的情景。那是三年前，余止一参演的第一部电视剧开播发布会，她穿着淡紫色的礼服站在台上，笑容得体，回答记者问题时从容不迫。
那时的许霎坐在大学宿舍里，抱着电脑看直播，室友凑过来问：“这不是你高中同学吗？成大明星了诶！”
“是啊。”许霎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记得自己那天的心情——既骄傲又酸涩。骄傲的是她喜欢的人如此优秀，酸涩的是那个人离她越来越远，远到她只能隔着屏幕仰望。
“到了。”陆云舒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拍摄基地比许霎想象中要大，几栋仿民国建筑错落有致，远处还有仿古街道和现代校园场景。剧组人员来来往往，各种设备线缆铺了一地。
导演是个三十多岁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见到她们只是简单点了点头：“先去化妆换衣服，半小时后拍第一场。”
化妆间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粉底和发胶的味道。许霎被按在椅子上，化妆师是个说话很快的年轻女孩：“你皮肤底子不错，就是黑眼圈有点重，昨晚没睡好？”
“背台词。”许曙半真半假地说。
“第一次拍戏？”
“嗯。”
“别紧张，跟着导演指示做就行。”化妆师手法利落，“你演林笑笑对吧？这个角色挺讨喜的，演好了能吸粉。”
许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人——粉底遮住了瑕疵，眼妆让眼睛显得更大更亮，腮红扫出少女的红晕，嘴唇涂成淡淡的粉色。最后，化妆师给她扎了两个松松的麻花辫，戴上浅蓝色的发带。
“好了，去换衣服吧。”
校服是经典的蓝白配色，略有些肥大，但穿上后确实有了高中生的感觉。许霎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十七岁的她在做什么？在高二教室里打瞌睡，在操场上跑步偷看余止一打篮球，在放学路上和江宁凝买奶茶，在深夜的书桌前写不敢寄出去的信。
“许霎，准备好了吗？”江宁凝的声音传来。她也换好了校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好了。”许霎转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第一场戏是在教室。许霎、江宁凝和另外几个演同学的女孩坐在课桌前，假装认真听讲。摄像机在轨道上缓缓移动，导演盯着监视器：“第三排靠窗那个女生，头低一点…对，许霎，你看向窗外，眼神要迷茫一点，想着心事…”
许霎看向窗外——那里其实只有一块绿幕，后期会加上蓝天白云。她努力想象自己十七岁时的样子，想象窗外是初夏的操场，阳光很好，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
而余止一就在操场上，穿着白色的运动服，正在投篮。球进筐的瞬间，她会回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目光穿越玻璃窗，与她对上。
“卡！”导演的声音响起，“许霎，眼神对了，但表情太苦大仇深了。你是暗恋，不是失恋，要带点甜，懂吗？”
许霎尴尬地点点头。
拍摄进行得还算顺利。许霎的戏份大多是和江宁凝的对手戏，两人本就熟悉，演起闺蜜来自然流畅。倒是有一场需要单独面对男主角表白的戏，NG了五六次。
“你要演出那种既紧张又期待的感觉。”导演耐心指导，“手可以捏着衣角，眼神躲闪但又要偷看他，嘴角想笑又不敢笑…”
许曙试了几次，终于找到感觉。当她说出那句“我也喜欢你很久了”的台词时，声音微微发颤，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导演盯着监视器看了很久，最后说：“这条过了。”
中午休息时，许霎领了盒饭，和江宁凝找了个角落坐下。陆云舒端着饭盒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江宁凝旁边。
“上午表现不错。”陆云舒对她们说，“尤其是许霎，最后那条情绪很到位。”
“真的吗？”许霎眼睛一亮。
“嗯，挺有感染力的。”陆云舒微笑，“不过下午有场哭戏，你准备一下。”
许霎的笑容僵住了——哭戏？剧本里没写啊。
“导演临时加的。”陆云舒解释，“林笑笑发现暗恋的男生其实喜欢的是女主角，一个人在天台哭。”
许霎觉得这剧情有点狗血，但没敢说出口。
下午的拍摄在仿造的天台场景进行。许霎一个人站在栏杆边，需要演出一段三分钟的独角哭戏。
“Action！”
摄像机开始运转。许霎看着前方——那里是绿幕和工作人员——努力调动情绪。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父亲逼她相亲，想起自己赌气进入娱乐圈，想起脚上磨出的水泡，想起形体课上摔的那一跤。
但眼泪就是下不来。
“卡！”导演皱眉，“许霎，我要的是少女心碎的哭，不是你思考人生的沉重。再来！”
第二次，许曙尝试想起一些悲伤的事。她想起母亲去世时的病房，想起余止一离开A市时在机场的背影，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翻看余止一微博时的孤独。
眼眶红了，但眼泪只在打转。
“卡！情绪不够饱满！”
第三次，第四次…许霎开始焦虑。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看着她，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她更加无法进入状态。
“休息十分钟。”导演终于说。
许霎走到角落，蹲下来抱住膝盖。江宁凝想过去安慰她，被陆云舒轻轻拉住：“让她自己调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霎盯着地面上的一个小裂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她大概十五岁，和余止一一起参加学校的夏令营。晚上有篝火晚会，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余止一被问到“有没有喜欢的人”。
当时余止一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有。”
全场起哄，追问是谁。余止一却再也不肯说，只是拿起吉他弹了一首歌——那是许霎第一次听她弹吉他，旋律温柔又悲伤。
后来许霎问余止一，那首歌叫什么名字。余止一看着她说：“叫《不敢说出口的》。”
“许霎，准备好了吗？”场务的声音传来。
许霎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好了。”
再次站到天台场景前，她闭上眼睛，让自己回到那个篝火摇曳的夜晚。她想起余止一弹吉他时的侧脸，想起火光在她眼中跳跃的样子，想起那首旋律里藏着的、自己当时听不懂的情绪。
现在她懂了。
“Action！”
这一次，当许霎睁开眼睛时，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安静的、持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珠，滴在校服领口。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嘴唇抿得很紧，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流泪，看着远方，眼神空洞又悲伤。
监视器后，导演屏住了呼吸。
三分钟后，他轻声说：“卡。”
然后补充道：“这条完美。”
许霎还沉浸在情绪里，直到江宁凝跑过来抱住她：“许霎，你演得太好了！”
许霎这才回过神，抹了把脸，发现自己真的哭了，而且停不下来。
陆云舒递过来纸巾，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刚才…想起了谁？”
许霎接过纸巾，没有回答。
那天收工后，许曙在化妆间卸妆时，听到隔壁隔间传来对话声——是陈思思和另一个女演员在聊天。
“…你看到今天新来的那个许霎了吗？哭戏演得不错。”
“还行吧，不过听说她是关系户，许家的女儿。”
“哪个许家？”
“做房地产那个许暮山。不然你以为她一个新人，凭什么能签到苏遮那手下？”
“怪不得…”
声音渐渐远去。许霎坐在镜子前，看着卸掉妆容后略显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回家路上，江宁凝兴奋地说个不停，陆云舒偶尔应和几句。许霎则一直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许霎，你怎么了？”江宁凝终于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事，就是有点累。”许霎勉强笑了笑。
车子先送陆云舒回住处，然后送她们回宿舍。下车时，江宁凝忽然拉住许霎的手：“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你很棒，今天所有人都看到了。”
许霎怔了怔，然后用力点头：“嗯。”
回到宿舍，许霎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微博上已经有了《夏日的第十七个秘密》的路透照片，其中有一张是她站在天台上的侧影，模糊但能看出在哭。
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
「新人？哭得挺有感觉」
「长得不错，不知道演技怎么样」
「听说是个富二代，来玩票的吧」
「不管怎样，这张照片挺美的」
许霎关掉微博，点开余止一的聊天窗口——那是多年前的对话记录，最后一条停在四年前，余止一说：「许霎，我要去北京了。」
而她回复：「一路顺风，常联系。」
但她们没有再联系过。
许霎打了很长一段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发了一句：「今天拍了第一场戏，演哭戏的时候想起了你。」
她没有期待回复，事实上余止一也真的没有回复。
但一分钟后，余止一的微博更新了一张照片——深夜的摄影棚，她穿着戏服坐在椅子上休息，配文：「收工，想起一些旧事。」
许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模糊。
她忽然发现，余止一的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哭过。
而自己今天演哭戏时，导演说她的眼神很有故事感。
许霎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某种她不敢深想的可能。
她关掉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
窗外，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而她的故事，刚刚翻过第三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很远的地方，余止一放下手机，看着化妆镜里的自己。镜中的女人有一双漂亮但疲惫的眼睛，眼角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
助理小心地问：“余老师，刚才那场哭戏，您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余止一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想起了一个人。”
“是…很重要的人吗？”
“嗯。”余止一闭上眼睛，“重要到我不敢去找她，怕打扰她现在的生活。”
助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退出化妆间。
余止一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四年没有对话的聊天窗口，看着许霎发来的那句话：「今天拍了第一场戏，演哭戏的时候想起了你。」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回复点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写。
有些话，就像她十五岁时写的那首歌名——不敢说出口的。
而有些重逢，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余止一关掉手机，看向窗外。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
但她在心里轻轻说：许霎，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一切。
等我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你。
到那时，我会去找你。
无论你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相似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