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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哭都不会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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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哭都不会哭?
清晨五点,许霎的闹钟还没响,手机先震了起来。
是苏遮那的消息:「《夏日的第十七个秘密》临时调整,你的戏份提前到今天上午。七点公司楼下集合,造型师会在车上给你做初步造型。」
许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确认自己没在做梦,然后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腰酸背痛地滚下了床。
上周的形体课后遗症还在,每块肌肉都在抗议。她揉着眼睛走到窗边,天还没完全亮,城市浸泡在青灰色的晨雾里。
这是她签约后的第一个正式拍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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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五十分,许霎顶着一头乱翘的蓝毛出现在公司楼下。江宁凝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早餐。”江宁凝递过来一个袋子,“云舒姐准备的,她说你今天肯定没时间吃。”
许霎接过,袋子里是三明治和热豆浆,豆浆杯上还贴了张便利贴:「别紧张,你没问题。——陆云舒」
“云舒姐呢?”许曙问。
“她昨天就进组了,有夜戏。”江宁凝眼睛亮晶晶的,“不过她说今天会抽空来看我们拍摄。”
许霎点点头,咬着三明治,目光飘向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车窗摇下,苏遮那戴着墨镜的脸露出来:“上车。”
车里除了司机,还有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年轻女孩,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
“这是你的临时助理,小桃。”苏遮那介绍,“拍摄期间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她。”
小桃从镜子里朝许霎眨了眨眼:“嗨,许老师。”
“别叫我老师…”许霎有点尴尬,“叫我许霎就行。”
“那可不行,苏姐说了要尊重新人。”小桃笑嘻嘻地收起镜子,“许老师放心,我很有经验的,保证把你照顾得妥妥的。”
车子驶向城郊的影视基地。路上,苏遮那简明扼要地交代注意事项:“到了现场少说话,多观察。导演姓陈,脾气不太好但专业。你的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有几场关键的情绪戏,好好把握。”
“情绪戏?”许曙想起剧本里那些标注“含泪微笑”“强忍泪水”的提示。
“尤其是哭戏。”苏遮那看着她,“哭戏最能检验演员的共情能力。你需要让观众相信,你就是林笑笑,正在经历十七岁最心碎的时刻。”
许霎咽了口唾沫。她想起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三年前看余止一领奖的直播,余止一站在台上感谢所有人,唯独没提到她。
那时她哭了,但哭得很安静,连室友都没发现。
“到了。”司机说。
影视基地比许霎想象中大得多,仿民国建筑、现代校园、古装街景错落分布,像个微缩的世界。她们的拍摄地在校园区,一栋三层的教学楼前已经架起了各种设备。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盯着监视器看回放。副导演跑过来领她们去化妆间。
化妆间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粉底和发胶的味道。许霎被按在椅子上,化妆师是个说话很快的年轻女孩:“皮肤底子不错,就是黑眼圈重了点。昨晚没睡好?”
“背台词。”许霎半真半假地说。
“第一次拍戏?”
“嗯。”
“别紧张,跟着导演指示做就行。”化妆师手法利落,“你演林笑笑对吧?这个角色挺讨喜的,演好了能吸粉。”
许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人——粉底遮住了瑕疵,眼妆让眼睛显得更大更亮,腮红扫出少女的红晕,嘴唇涂成淡淡的粉色。最后,造型师给她换上蓝白校服,扎了两个松松的麻花辫。
镜中的女孩清新得像初夏的晨露,只有那双眼睛里还藏着属于许霎的、不肯完全褪去的棱角。
“许霎,准备好了吗?”场务在门口喊。
“好了。”许霎深吸一口气,走出化妆间。
第一场戏在教室。许霎需要演出林笑笑偷看暗恋男生时的眼神——那种既渴望又害怕被发现、既甜蜜又酸涩的复杂情绪。
“Action!”
摄像机开始运转。许霎看向窗外——那里其实只有绿幕,但她要想象那是阳光灿烂的操场,她暗恋的男生正在打篮球。
她努力调动情绪,想起自己高中时偷看余止一的感觉。那时余止一是学生会主席,每天课间操时站在队伍最前面领操,背影挺拔如小白杨。
许霎总站在队伍后排,踮起脚尖才能越过人群看到她。阳光洒在余止一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美好得像幅画,又遥远得像场梦。
“卡!”导演皱眉,“许霎,眼神里要有光,你现在看起来像在盯犯罪嫌疑人。”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许霎脸一红:“对不起导演,我调整一下。”
第二次,她努力想象更美好的画面——余止一回头对她笑了,那双清冷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卡!这次又太花痴了,收敛一点!”
第三次,第四次…许曙开始出汗。周围工作人员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她更加无法进入状态。
“休息五分钟。”导演终于说。
许霎走到角落,蹲下来抱住膝盖。江宁凝想过去安慰她,被陆云舒轻轻拉住:“让她自己调整。”
陆云舒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温柔地落在江宁凝身上,又转向蹲在角落的许霎。
许霎盯着地面上的一个小裂缝,忽然想起余止一曾经说过的话。
那是高二的某个午后,她们坐在学校天台吃午餐。许曙抱怨数学题太难,余止一安静地听着,然后说:“许霎,你知道为什么有些题解不出来吗?”
“因为我笨?”
“因为你总想一步到位。”余止一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图形,“但解题需要步骤,演戏也是。你不能直接从A跳到Z,得一步一步来。”
“那第一步是什么?”
“相信。”余止一看着她,“相信你就是那个人,相信那个场景,相信那些情绪。哪怕只是五分钟,也要全心全意地相信。”
许霎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许霎,准备好了吗?”场务的声音传来。
许霎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好了。”
再次站到摄像机前,她闭上眼睛,让自己回到高二的那个天台。风很轻,阳光很暖,余止一坐在她身边,侧脸在光线下温柔美好。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这一次,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流露。眼里有光,有期待,有小心翼翼的欢喜,还有一丝怕被发现的慌张。
监视器后,导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轻声说:“这条过了。”
许霎松了口气,腿有些发软。
“不错。”导演难得地夸了一句,“保持这个状态,下一场哭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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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戏安排在下午,场景是天台。林笑笑发现暗恋的男生其实喜欢的是自己的闺蜜,一个人在这里崩溃大哭。
剧本提示:需要演出从难以置信到崩溃大哭再到最后强忍泪水的全过程,时长约三分钟。
“这是你的重头戏。”苏遮那在开拍前对许霎说,“哭戏是试金石,哭得好,观众会记住你;哭得假,前面积累的好感都会清零。”
许霎点点头,手心全是汗。
她走到天台布景——其实就是个搭出来的水泥平台,周围是绿幕。工作人员还在调整灯光,导演和摄影师低声讨论着拍摄角度。
“许霎,你要不要先酝酿一下情绪?”副导演问。
“好。”许霎走到角落,闭上眼睛。
她试图想起一些悲伤的事:想起母亲去世时的病房,想起余止一离开A市那天在机场的背影,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翻看余止一微博时的孤独。
但奇怪的是,那些画面虽然清晰,却无法让她真正地哭出来。像是心和眼睛之间隔了一层透明的膜,情绪能看到,却无法流淌出来。
“各就各位——Action!”
摄像机开始运转。
许霎站在天台边缘,背对镜头。按照剧本,她需要先静止几秒,然后肩膀开始颤抖,慢慢转过身,脸上已有泪痕。
她努力调动情绪,试图让眼泪流下来。但越是着急,越是干涩。
“卡!”导演皱眉,“许霎,你在等什么?我要的是情绪的自然流露,不是便秘的表情。”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声。许霎脸涨得通红,指甲掐进掌心。
第二次,她勉强挤出了几滴眼泪,但导演喊卡时摇头:“太假了,像滴了眼药水。”
第三次,第四次…许曙越来越焦虑。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耐心正在消耗,那些目光从期待变成了质疑,再变成了不耐烦。
“休息十分钟。”导演脸色阴沉,“许霎,你过来。”
许霎低着头走过去。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不是科班出身,这没关系。”导演点了支烟,“但演员需要共情能力。如果你自己都进不去角色,怎么让观众进去?”
“对不起导演,我…”
“我不要听对不起。”导演摆摆手,“我要结果。最后试一次,如果还不行,这场戏就得改——删掉哭戏,或者换种表现方式。”
许霎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改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能力不足,意味着以后可能再难拿到有分量的角色。
她走到天台的角落,背对所有人,肩膀垮了下来。
“许霎。”
是陆云舒的声音。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瓶水。
“云舒姐…”许霎声音有点哑。
“我拍第一部戏的时候,也有一场哭戏,NG了二十多次。”陆云舒轻声说,“导演差点要换人。”
“那你是怎么…?”
“后来我经纪人问我:你人生中最难过的事是什么?我说是我外婆去世。她说:那就想那件事。”
陆云舒看着她:“但后来我发现,用真实的伤痛来演戏,就像用真伤口去碰盐水——演一次,痛一次,久了伤口永远好不了。”
许霎怔怔地听着。
“所以我现在用另一种方法。”陆云舒说,“我想象那些情绪,但不是从自己的记忆里挖,而是创造一个新的记忆。比如演失恋,我就想象如果我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我们分开了,我会是什么感觉。”
“创造记忆…”
“对。”陆云舒微笑,“演员有时候得像作家,给自己的人物写前传,写内心独白,写那些剧本里没有的故事。当你足够了解她,她的悲欢就会变成你的悲欢。”
陆云舒拍了拍她的肩:“还有五分钟。想想林笑笑的故事——不止是剧本上那些,还有你没看到的:她第一次注意到那个男生是什么时候?她为了他做过哪些傻事?她幻想过怎样的未来?然后想想,当那个未来崩塌时,她会是什么感觉。”
陆云舒离开了,留下许霎一个人站在角落。
她闭上眼睛,开始给林笑笑写故事。
林笑笑,十七岁,喜欢隔壁班的篮球队长整整两年。她记得他第一次投篮命中的样子,记得他笑起来有颗虎牙,记得他喜欢喝柠檬味的气泡水。
她为他学会打篮球的基本规则,只为在球场边看他时能看懂比赛;她每天刻意路过他们班门口三次,只为“偶遇”;她在日记本里写满了不敢说出口的话,那些话像未完成的拼图,缺的那一块永远在他手里。
她幻想过毕业典礼那天鼓起勇气告白,幻想过他们考上同一所大学,幻想过十年后的同学会上,她能挽着他的手出现,对所有人大方地说:“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而现在,她知道了——他喜欢的是她最好的朋友。那些幻想像阳光下的肥皂泡,啪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许霎睁开眼睛时,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她没去擦,而是让泪水自然流淌,流过脸颊,在下巴汇聚,滴在校服领口。她的肩膀开始颤抖,不是刻意表演的颤抖,而是情绪满溢时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慢慢转过身,面向摄像机方向。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清澈——那是心碎后的清醒,是幻灭后的重生。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流泪,嘴唇微微颤抖,像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监视器后,导演屏住了呼吸。
三分钟后,他轻声说:“卡。”
然后补充道:“完美。”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不是热烈的、夸张的掌声,而是克制的、真诚的认可。
许霎还沉浸在情绪里,直到江宁凝跑过来抱住她:“许霎,你演得太好了!”
小桃递来纸巾,眼睛也是红的:“许老师,我都看哭了…”
许霎接过纸巾,机械地擦着脸。她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全身脱力,但心里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收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许霎换回自己的衣服,卸了妆,素面朝天地走出化妆间。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粉色,影视基地的灯光陆续亮起。
陆云舒和江宁凝在不远处等她。陆云舒正在低声跟江宁凝说着什么,江宁凝仰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那画面很美,美得许霎不忍打扰。
她忽然想起余止一,想起高中时她们也常常这样并肩走在放学路上。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余止一会把耳机分她一只,里面放的总是些温柔的英文歌。
有次许霎问:“你为什么喜欢这些歌?”
余止一说:“因为这些歌像没说出口的话,藏在旋律里,只有听得懂的人能明白。”
许霎当时没懂,现在好像懂了。
“许霎!”江宁凝发现了她,挥手,“走啦,云舒姐说请我们吃饭庆祝!”
许霎走过去,陆云舒对她微笑:“今天表现很好,尤其是最后那场戏。”
“谢谢云舒姐。”许霎真诚地说,“你教我的方法很有用。”
“是你自己悟性高。”陆云舒顿了顿,“不过许霎,有句话我想提醒你——你演戏时的那种投入,既是优点,也是危险。太入戏的人,有时候会分不清戏和现实。”
许霎怔了怔,想起自己在演哭戏时想起的那些画面。那些画面里,林笑笑的脸渐渐变成了她自己,而她暗恋的男生的脸,模糊地变成了余止一的轮廓。
“我会注意的。”她说。
吃饭的地方是影视基地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陆云舒显然是常客,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她们坐进包间。
等菜时,江宁凝兴奋地刷着手机:“许霎,已经有路透照出来了!你看这张——”
照片是许霎在天台上流泪的侧影,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情绪。评论已经有好几百条:
「新人?哭戏很有感染力啊」
「长得挺有辨识度的,不是网红脸」
「听说叫许霎,名字也好听」
「只有我觉得她哭起来很美吗?那种破碎感绝了」
许曙看着那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她因为演了一个心碎的女孩而被称赞,而现实中,她的心也确实为一个人碎过很多次。
“对了,”陆云舒忽然说,“下周有个媒体探班会,剧组主要演员都要参加。许霎,你是新人,媒体可能会问一些刁钻的问题。苏姐应该会给你做培训,但你也要自己准备一下。”
“媒体会问什么?”许霎有点紧张。
“什么都可能问——你的背景,你为什么进娱乐圈,你的感情状况…”陆云舒看着她,“尤其是感情状况,新人最容易在这里栽跟头。”
许霎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宁凝好奇地问:“那云舒姐,你是怎么应对的?”
“我?”陆云舒微笑,“我说我现在单身,重心在事业上。这是标准答案,安全,但也没什么记忆点。”
她顿了顿,看向许霎:“不过许霎,你的性格或许不适合标准答案。有时候真实的、出人意料的回答,反而能让人记住你——当然,前提是掌握好分寸。”
菜上来了,话题转到别的方向。许曙安静地吃着,心里却在想:如果媒体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她该怎么回答?
说没有,是撒谎。
说有,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她忽然想起余止一刚出道时的一次采访。记者问:“余老师这么优秀,应该有很多人追求吧?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当时余止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有喜欢的人,但那是我的私事,希望大家给我一点空间。”
那个采访播出后,微博瘫痪了三小时。所有人都在猜余止一喜欢的人是谁,猜了一轮又一轮,却从没人猜到她许霎头上。
是啊,怎么会猜到她呢?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一个连娱乐圈边都还没摸到的人。
许霎低头扒了口饭,尝不出味道。
饭后,陆云舒开车送她们回宿舍。江宁凝坐在副驾驶,两人低声聊着什么,气氛温馨得像幅画。
许霎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城市的灯光连成星河,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而她的故事,关于一个不敢说出口的名字,和一场持续了九年的、无声的守望。
手机震动,是苏遮那的消息:「今天表现不错,导演专门打电话夸了你。明天上午九点,公司见,做媒体培训。」
许曙回复:「好的那姐。」
她想了想,又点开那个四年没有对话的聊天窗口,余止一的头像是一张剪影,看不清楚脸。
许霎打了很长一段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发了一句:「今天拍了第一场哭戏,演一个心碎的女孩。演的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在大庭广众下为你流泪,我希望那是喜极而泣,而不是戏里演的那种悲伤。」
发完她就后悔了,想撤回,却发现余止一的头像旁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许霎的心跳停了半拍。
但那个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最终归于平静。余止一没有回复。
许霎关掉手机,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有些话像投进深海的石子,听不见回响是常态。但她还是会投,一颗又一颗,不指望填平那片海,只希望有一天,海的那边能传来一丝涟漪。
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涟漪。
车子在宿舍楼下停住。江宁凝和许霎下车,跟陆云舒道别。
“早点休息。”陆云舒对江宁凝说,眼神温柔,“明天见。”
“明天见云舒姐!”江宁凝挥手,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才转身。
上楼梯时,江宁凝忽然说:“许霎,你有没有觉得…云舒姐对我特别好?”
许霎看了她一眼:“瞎子都能看出来。”
“那你说…她是不是也…”江宁凝脸红了,没说完。
“也喜欢你?”许霎替她说完,“我觉得是。但她比你成熟,考虑得更多。这个圈子里,感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我知道。”江宁凝低头,“所以我也不敢问,不敢说。怕说破了,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保不住。”
许霎停下脚步,看着江宁凝:“宁凝,你知道暗恋最残忍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你永远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但那个时机可能永远不会来。”许曙轻声说,“因为生活不是剧本,没有导演喊‘Action’,告诉你‘就是现在,说吧’。”
江宁凝怔怔地看着她。
“所以有时候我在想,”许霎继续说,“也许根本没有‘合适的时机’。只有你想说的那一刻,和你说出口的勇气。”
说完她转身上楼,留下江宁凝一个人站在楼梯间,若有所思。
回到房间,许霎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博推送——余止一上了热搜,新剧官宣。
许霎点进去,看见余止一穿着古装的定妆照。她饰演一个女将军,银甲红缨,手持长枪,眼神凌厉如刀。
照片很美,但许霎看着那双眼睛,总觉得那里面藏着别的东西——一种很深的疲惫,一种无人能懂的孤独。
她想起陆云舒的话:太入戏的人,有时候会分不清戏和现实。
那余止一呢?她在戏里演过那么多角色,爱过那么多人,恨过那么多人。演完之后,她还分得清哪些是戏,哪些是真吗?
还分得清对许霎的感情,是青梅竹马的惯性,还是别的什么吗?
许霎不知道。
她只知道,九年来,余止一像一枚月亮悬在她的夜空。有时盈,有时缺,有时被云层遮蔽,但永远在那里,永远让她仰望,永远让她在深夜里,写那些不敢寄出去的信。
而那些信的开头总是同一句:「余止一,今天我又想起你了。」
结尾也是同一句:「余止一,我好像还是喜欢你。」
从未变过。
许霎关掉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演哭戏时创造的那个记忆——林笑笑幻想过的未来。
她也有过幻想。幻想过在某个颁奖典礼的后台,她和余止一偶然重逢。余止一已经成为影后,而她也不再是那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她们会相视一笑,会说“好久不见”,会像从前一样聊天,然后余止一会说:“许霎,我其实一直…”
一直什么呢?
许霎不敢想下去。
因为幻想是糖,吃多了会蛀牙。而现实是药,再苦也得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远处,城市的灯光彻夜不眠。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余止一刚刚结束夜戏,回到酒店房间。
她卸了妆,洗了澡,裹着浴袍坐在窗前。手机屏幕上是许霎今天发来的那条消息,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她打开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高中毕业那天,她和许霎的合影。两个女孩穿着校服,搂着肩膀,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她很久以前写的:「许霎,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在大庭广众下为你流泪,我希望那是喜极而泣。」
和许霎今天发来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余止一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许霎,再给我一点时间。”
窗外,月亮在云层中穿行,时隐时现。
就像有些感情,藏在生活的缝隙里,偶尔露出一角,又迅速藏回去。
但它们确实存在。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