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冬》得已寄月

8、冬天第一场雪

　　京市的冬天向来吝啬，直到一月底才终于落下第一场雪。

　　樊随溪蜷缩在医院的病床上，听见傅杭辞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冷风，她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毛毯。

　　“外面下雪了。"傅杭辞站在门口，羽绒服上还沾着几片未融的雪花，他拍了拍后才走进来。

　　“下雪了？”樊随溪掀开毛毯站起身，手指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好久没有看到雪了，她只能想象着外面的世界。

　　她的想象中，此刻的窗外，细碎的雪花正无声地飘落，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之中。

　　街道上，行人匆匆，车辆缓缓驶过，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痕迹。

　　远处的房屋渐渐被雪覆盖，屋顶、树梢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整个世界都被施了魔法，白茫茫的一片。

　　那一定很好看。

　　“等雪小点了，我们下去走走？"傅杭辞提议道。

　　“好啊。”

　　下午，雪势逐渐小了些。傅杭辞帮樊随溪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手套，最后还不忘在她头上别上一顶可爱的毛线帽。

　　"好了。"傅杭辞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然后小心地搀扶着她走出病房。

　　医院的花园里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樊随溪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松开傅杭辞的手，自己尝试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脚印。

　　两人坐在外面长椅上，傅杭辞伸出手，看着几片雪花缓缓飘落，再落到自己的手心中慢慢融化，最后化成微小点水滴，消失不见。

　　在冬天落雪的这个时候，樊随溪总会想到江南，以前，都是她们在一起玩雪。

　　可是现在的江南忙着学业，逐渐很少有时间能来看她，但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冷淡，心里都一直彼此记挂着对方。

　　冷风吹过，卷起了樊随溪脑后扎成蝴蝶结模样的白纱布，在空中摇曳生姿。

　　傅杭辞还在盯着雪景发呆，忽然感觉到脸颊旁传来细微的痒意。

　　他侧头一看，是白纱布。

　　傅杭辞回头时，纱布恰好与他的双眼保持了平行，盖住了他的眼睛，睁眼时，让他的睫毛有些不舒服。

　　被封锁住视觉的感受，真让人有些后怕，因为看不见，所以身体的敏感都集中到了一起，很让人慌张。

　　不过只是一瞬之间，傅杭辞的眼前又是白茫茫的，不过这次是雪，现实中的雪。

　　可他的脑海中却突然想到，樊随溪每天的生活不也是这样吗？

　　她一个人，支撑起瘦小的身躯，挺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日复一日，没有结尾，没有尽头。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才可以再次重见光明，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天都算是煎熬。

　　孤独久了，会习惯，会麻木。

　　可心还是会疼，还是会难受。

　　认识这么久，傅杭辞几乎从未听到过樊随溪的抱怨，更多的是她开朗的模样。

　　她总是这样，把笑容带给别人，把负面情绪留给自己。

　　傅杭辞低下了头，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面摸索了一下，拿出来一个青柠味的棒棒糖。

　　他熟练的撕开包装袋，让樊随溪张嘴，放进了她嘴里。

　　“苦吗？”傅杭辞问。

　　樊随溪茫然的抿了两下糖，疑惑道：“什么苦不苦，你说糖？糖不是甜的吗？”

　　傅杭辞没再说话。

　　他说的不是糖果苦不苦，而是问她，生活苦吗？

　　“随溪，以后不开心的话，给自己买点甜品吧。”

　　“吃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少年的脸又靠过去了些，樊随溪有些不适应他突然离自己这么近，耳朵开始变红，却听他在耳畔说到：“但是要记得刷牙，不然得蛀牙可是要痛的。”

　　樊随溪：“………………”

　　她在心里默默回复了一个：6

　　“谢谢你的善意提醒，我一定会谨记在心。”樊随溪规规矩矩的一字一句说着，给人一种假假的感觉。

　　傅杭辞手搭在长椅的靠背上，看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

　　两人又坐了会，樊随溪有些冷，手已经红了，她还在不停地哈着气。

　　傅杭辞见状带着她走到一旁的空地蹲下，还去捡了根树枝。

　　雪在地面上堆积了一层的缘故，所以树枝的比划可以在上面留下痕迹。

　　傅杭辞用树枝在雪地上认真地写着什么，樊随溪听到声音，问他在干什么。

　　“我啊，在写字母。”

　　“哪个字母？”

　　傅杭辞轻飘飘开口：“FSX。”

　　樊随溪：“FSX？我的名字？”

　　“猜对了。”

　　樊随溪对着他笑了，笑的很灵动，“那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也应该写你的名字？”

　　少年佯装思考了下，把树枝递到她的手边，说：“好像是这样。”

　　樊随溪也一样在雪面上写了：“FHC”

　　因为他们靠的近的缘故，所以名字挨的自然也近，傅杭辞看着地上的字母，伸出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把两人的名字一同圈了起来。

　　傅杭辞放下树枝，说：“F&F"，我们的首字母都一样。”

　　“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随口一说。”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大概连樊随溪也这么认为，可从傅杭辞的表情上看来，是高兴的。

　　我们之前的羁绊，又多了一条，来源于我们的首字母。

　　夜幕降临，雪又下大了些。

　　前几个小时，傅杭辞扶着樊随溪回到病房，她已经有些累了，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渐渐进入了梦乡，直到现在才醒。

　　病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傅杭辞轻轻关掉大灯，只留下三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樊随溪睡醒后从被窝里探出头，脸上带着睡意未消的慵懒。

　　"睡醒了？"傅杭辞问道，声音轻柔得像窗外的雪花。

　　樊随溪点了点头，傅杭辞走过来让她牵着自己的衣袖，带着她来到了沙发上坐了下来。

　　傅杭辞：“你喜欢听歌吗？”

　　樊随溪：“喜欢听周杰伦的。”

　　听完，他拿起手机，点开音乐软件，选了一首周杰伦00年唱的的《龙卷风》

　　他翻出抽屉里上个月新买的一副耳机，轻轻插上手机，然后自己先戴上一只，另一只递给了樊随溪。

　　"爱像一阵风吹完他就走。"前奏响起时，樊随溪轻声跟着哼唱，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龙卷风》是周杰伦的所有歌曲里面她最喜欢的。

　　从初一就开始听，听到现在。

　　歌词还在继续播放：

　　“黑云在降落我被它拖着走”

　　“静静悄悄默默离开”

　　“陷入了危险边缘Baby”

　　“我的世界已狂风暴雨wu”

　　“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我不能再想我不能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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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记得初二时，身边的朋友都陆续开始了早恋，可青春期的懵懂，终究换不来真心，换不来一段美好的爱情。

　　樊随溪初中的一个朋友，就是这样，喜欢上了一个抽烟喝酒还会打架的男生，身边女朋友还一直换个不停，樊随溪劝过她，可是她就是喜欢他，执意去表白。

　　她朋友最后没想到那个男生竟然同意了她的表白。

　　两人才刚确认关系没几天，就在社交平台上发着对方的照片，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女生也经常给男生隔三差五就买礼物，二男方随手买的一个二块的皮筋她都要高兴好久。

　　可在樊随溪眼里面，坏小子为了乖乖女收心的情节并不在现实中。

　　一味的付出和单方面的真心早晚都会被辜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才不到一个月，他们就分手了，分手之后，男生无缝衔接，就立马换了一个新的女朋友。

　　她的朋友很伤心，觉得自己之前的一切都像是个笑话，很蠢。

　　樊随溪没说话，任由着她发泄情绪。

　　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龙卷风。

　　有些爱情来得快，但去得慢，就像冬天的雪，慢慢地堆积，慢慢地融化，最后成为春天的一部分

　　又有谁正真见过爱情的春天。

　　离不开暴风圈，我们也逃不过彼此。

　　音乐继续流淌，两人静静地听着，共享着同一副耳机里的世界。

　　一刹那间，京市的上空中突然多了一簇绽放开的绚丽烟花。

　　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病房的墙壁，烟花一个接一个地绽放，有的像花朵，有的像流星。

　　有点喜欢他……

　　樊随溪有点喜欢傅杭辞。

　　即使不知道他的样貌，可她还是在相处的过程中控制不住的有些喜欢上了他。

　　京市的冬天，因为这场雪，因为这个人，变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