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冬》得已寄月

6、你怎么这么好

　　二个月的时间过后。

　　病房内洒下的光芒就如同救赎般悉数落在了樊随溪的被子上。

　　傅杭辞早早醒来，动作熟练又轻缓的拉开两张病床前隔着的帘子，看着身旁病床上正在熟睡的樊随溪，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

　　他轻轻叹了口气。据傅杭辞所知，在他还没有来之前，樊随溪住院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病房里的日子单调而沉闷，尽管医生和护士都尽力让她感到舒适，但傅杭辞还是能感觉到她内心的压抑。

　　很难想象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

　　现在有他来了，有他傅杭辞了。

　　她不会再孤单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脸庞增添了几分生气，傅杭辞决定带她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这样或许能让她郁闷的心情好些。

　　于是傅杭辞就这样在床上看书，并不打扰将她强制性叫起床，只是静静等待着她醒过来。

　　半小时后。

　　直接听到一旁的床上传来动静，樊随溪试探的喊了声：“傅杭辞，你在吗？”

　　“我在。”

　　这两句看似简短的对话，却是他们两人每天必说的话语。

　　傅杭辞已经习惯了，樊随溪每次刚醒来就会问他在不在。

　　不出意外，每一次那头就很快回复了过来，樊随溪这才能安心下来。

　　她原本已经适应了一个人孤独的日子，之前的病友大多都和她的年龄相差太大，根本没有共同的话题。

　　可傅杭辞不一样。

　　他是她这么多病友里面第一个主动来找她说话的人。

　　樊随溪有时候也在想，要是哪天傅杭辞出院了，自己就又会变得像从前一样，不爱讲话，不爱活动，生活又再次陷入了望不到头的黑暗之中。

　　可傅杭辞告诉她说，他会在这里住很久。

　　樊随溪不知道这是不是善意的谎言，不相信的看着他。

　　傅杭辞：“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不妨每天都喊一喊我的名字，用这样的方法来确认我到底在不在。”

　　所以之后樊随溪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叫他的名字。

　　"随溪，今天天气真好，也没有那么冷了，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傅杭辞轻声问道，手中的动作没停，他已经下了床，在垃圾桶旁边慢慢的给樊随溪削起了苹果。

　　“也正好遵循一下医嘱。”

　　樊随溪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窗外的温暖，思考了一会过后，她点了点头，"好啊，我也想出去走走，一算日子，我真的好久没有出去了。”

　　她坐起身，摸索着床边的衣物，给自己随意披了一件外套在身上。

　　傅杭辞将桌上擦脸的药膏递过去，提醒道：“记得擦药。”

　　“好。”

　　现在樊随溪可以完成一些简单的自主活动，之前洗漱还总要磕到头的地方也能绕过去。

　　他们洗漱完，吃了医院送来的早饭和傅杭辞特意削的苹果之后，之后才一起走了出去，准备下楼。

　　“小心点，我扶着你。"傅杭辞说着，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

　　两人慢慢挪到护士站前，樊随溪突然停下脚步："傅杭辞，这样走太慢了，我总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傅杭辞安慰道："别这么说，你能鼓起勇气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但樊随溪的坚持让他不得不考虑更实际的办法，他记得医院走廊尽头的储物间里似乎有折叠轮椅，他决定去拿一个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借个轮椅，这样我们能走得更快些。"傅杭辞说。

　　樊随溪点点头，安静地站在原地。

　　傅杭辞快步走向储物间，不一会儿就推着一辆崭新的折叠轮椅回来。轮椅是银色的，轮子转动起来带着细微的声响。

　　"试试看，坐上去会舒服很多，起码比走路好些。"傅杭辞帮她坐好，然后在她腿上盖了一条薄毯。

　　樊随溪摸着轮椅的扶手，感受着金属的凉意："谢谢你，傅杭辞，明明你也是病人，却还要这么麻烦来照顾我。"

　　"客气什么，我们走吧。"少年轻轻推着轮椅，两人乘坐了电梯，缓缓向医院楼下走去。

　　走廊里，轮椅的轮子发出咕噜声。

　　来到医院中央的花园，傅杭辞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庭院，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莲池，池水清澈见底，几条金鱼悠闲地游弋。

　　池边环绕着各种花草，因为是春天的缘故，所以一旁本来早已掉光叶子的树也紧接着长出了新芽

　　园子的一边，几位老人正在练太极，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他们的白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与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形成鲜明对比。

　　另一侧，医护人员匆匆走过，有的拿着病历，有的推着药品车，白色的大褂在阳光下闪烁着。

　　边缘处还有一些简单的娱乐设施，包括一个儿童滑梯和几个秋千。

　　秋千。

　　傅杭辞推着樊随溪沿着小径慢慢前行，轮子碾过铺满落叶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樊随溪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夹杂着阳光的温暖。

　　经过一个假山时，他停下来了，"这里有个小假山，上面有水流下来，如果你把手伸过去，说不定能感觉到水珠溅在手上的感觉。"

　　樊随溪听完伸出双手，果然感觉到几滴冰凉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像下雨一样。”

　　"随溪，你想坐秋千吗？"傅杭辞问。

　　樊随溪迟疑了一下："可以吗？会不会太孩子气了？"

　　话说出口，她又觉得不对，既然自己想，那也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怎么会呢？秋千是给所有年龄段的人准备的。"傅杭辞鼓励道，"来吧，我扶你上去。"

　　他小心地将樊随溪从轮椅上扶起，慢慢引导她坐到秋千上。这是一个双人秋千，足够宽敞，即使两人一起坐也没问题。

　　"你先坐着，我来推你。"傅杭辞说，然后站在她身后，双手稳稳地搭在秋千上。

　　秋千因为傅杭辞的推动轻轻晃动起来，樊随溪一手扶着秋千的把手，一手放在秋千的底座上，未扎好的乌发发丝也被带动起来，少女发出久违的一阵清脆的笑声。

　　她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肆意自在过了。

　　原来再次获得自由，是这种感觉。

　　傅杭辞没有再用力，只是让秋千随着惯性慢慢摇摆着，风吹过她的发梢，阳光洒在她脸上，这一刻，她仿佛忘记了此前的所有烦恼。

　　“傅杭辞，能不能再高一点？”

　　傅杭辞摇摇头拒绝了，说：“小心点，太高了要是真给你摔着了留疤就不好了。”

　　樊随溪没这么在意，“疤痕不是会脱落吗？担心什么？”

　　“那你不是会疼吗？”

　　樊随溪一愣，问道：

　　“你在关心我吗？”

　　傅杭辞无奈笑着往远处看了一眼，没有再回答她。

　　他觉得此刻的樊随溪就像个傻瓜一样，不是关心还能是什么呢？

　　樊随溪得不到他的回应，脚触碰到地面让秋千渐渐停了下来，伸出手向前试探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衣角。

　　少年顿了顿，看着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怎么了？”

　　她轻哼了声后，又松开了。

　　“傅杭辞，秋千停了，你再推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