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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下次间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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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知轻轻吸了口气,她想起昨晚餐厅里那个西装男人过于标准的微笑,和他说的“保护好它”时那种混合着评估与某种奇异兴趣的眼神——那是观察者在漫长等待后,终于见到值得记录的样本时的专注。
“它们还会再来的。”她轻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砚知一直知道他们这些人得到这些能量,不是什么天赐,一定伴随着某种责任,去守护这个星球的稳定,去让人类继续过着平静而安定的生活,不过属实没想到,敌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一定会。”沈听澜点头,“不过下次,我们会准备好。”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江寻收起了玩笑,表情坚定,季临川镜片后冷静分析的眼神从未动摇,程执整理资料永远一丝不苟的严谨,陆甜疏快速且专注的记录要点,还有苏砚知虽然苍白但也毫不退缩的脸。
“因为现在,”他说,“不止是他们主动我们也在了解它们。”
陈所长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扫过桌边的六人:“从今天起,所有外勤任务暂停啊。你们六人列入重点保护名单,非必要不得离开研究所监控范围。特殊情况需要外出的,要两人以上同行,而且得全程开启定位。”
江寻在椅子上动了动,显然对这种“禁足令”不太适应,但被季临川一个眼神按住了。
他又看向沈听澜:“你们先休息几天吧,刚经历完这种事,心理和生理都需要调整。尤其是苏砚知同志——经纬共感对精神负荷很大,必须全面检查,闻岁等着你们呢。”
“行了,去吧。”
半小时后,六人出现在了研究所医疗部。
闻岁医生正在洗手,听见动静头也不回:“不要着急,一个个来哈。还有,别碰我桌上的样本——江寻!说的就是你。”
“闻医生你怎么这样!”江寻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我都还没动呢!”
“因为你上周动过我的紫星兰,害它掉了三个花苞。”闻岁转过身,露出一张过分英俊但写满“别惹我”的脸。他穿着白大褂,里面却是沙滩风的衬衫,带着一副金属框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专业但也很搞笑”的矛盾气质。
陆甜疏轻车熟路地在检查床上躺下:“别闹了,赶紧查,查完回去休息。我明天早八还有课。”
闻岁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数个悬浮扫描仪自动启动。他的能力是“结界诊断”,能直观“看到”人体的能量流动、器官状态甚至情绪波动——用来做体检属实是大材小用,不过确实精准得可怕。
“陆教授啊,你的肾上腺素水平还在警戒值以上。”闻岁盯着空中无形的能量图,“大脑活跃度偏高,建议至少睡八小时,否则明天讲课讲到一半晕过去可别怪我。”
“知道了。”陆甜疏闭上眼睛。
轮到苏砚知时,闻岁的表情严肃了些。扫描仪在她周围多停留了两分钟。
“时空折叠的余波还在你的神经回路里乱跳呢。”他难得用了比较温和的语气,“小火火啊,你最近有没有突然看到不属于现在的画面?或者说分不清过去和现在的一些瞬间?”
苏砚知犹豫了一下,点头:“有过,昨天晚洗澡的时候,水声突然变成了……车祸现场的声音,乱七八糟的,不过只持续了几秒。”
闻岁啧了一声,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药盒:“每天睡前一片,能帮你稳定精神场。另外——”他看向沈听澜,“她这周最好别单独待着,时空感知者一旦失去锚点,容易在记忆碎片里出不来。”
沈听澜点头,把药盒仔细收好。
全部检查完已经晚上九点。六人站在研究所门口,夜风吹散了白天的紧张。
“回宿舍?”程执问。
沈听澜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苏砚知眼下淡淡的青黑:“去我那儿吧,别墅房间够,比宿舍舒服点。”
江寻眼睛一亮:“老大请客吃饭吗?我想吃聚贤楼的外卖!”
“就你馋。”季临川推了推眼镜,但眼里也有笑意。
“可以。”沈听澜已经拿出手机开始点餐,“想吃什么自己加。陆教授,火火,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不挑。”陆甜疏说着,已经拉开车门把明显开始犯困的苏砚知塞进后座。
“我也没有……”苏砚知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睡着了。
沈听澜的别墅在城西的半山区,视野开阔,安保严密到江寻一进门就吹了声口哨:“老大,你这儿比研究所还像要塞欸。”
“安全第一。”沈听澜输入密码打开客厅的智能系统,灯光渐次亮起,温暖不刺眼。
外卖送到的时候,满桌的菜肴让连江寻都愣了愣:“老大,你这是把聚贤楼的菜单全点了一遍?”
“不知道你们想吃什么。”沈听澜说得轻描淡写,但正在摆筷子的动作却顿了顿,“多吃点,今天都辛苦了。”
程执默默接过汤勺,给每个人盛汤,嗯,就当表示一下关心。
饭桌上气氛终于松弛下来,江寻讲他上次测绘时遇到的奇葩事情,季临川偶尔插一句他最近研究的植物,陆甜疏一边吃一边用手机回学生的邮件,苏砚知小口喝着汤,眼睛慢慢也恢复了神采。
“对了,”季临川突然想起什么,“所长说的……那些是不是也包括雪山和沙漠那边的?”
沈听澜点头:“黄昏001s和001m已经回收了,但能量辐射的影响范围比预想的大,我们不是唯一的幸运儿或者说——不幸者。”
“幸运还是不幸,得看怎么说。”程执放下筷子,“律师所有个实习生,上个月突然能‘听到’别人的情绪,最开始差点崩溃,现在被研究所收编了,据说在审讯辅助方面很有用。”
“深海那颗001h还是没找到?”陆甜疏抬头。
“没有。”沈听澜的表情沉了沉,“陨石坠入马里亚纳海沟附近,所里派了七批深海探测器,只回收到了少量能量结晶。海洋太大,而且……”
“而且那附近开始出现奇怪的生物变异。”季临川接话,他调出平板上的照片——一条有着发光器官的深海鱼,眼睛的位置却多了两对复眼,“这可不是自然进化能解释的。”
苏砚知轻轻打了个寒颤有点沉默,陆甜疏敏锐地注意到,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别想了,先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填饱肚子。”
“就是!”江寻夸张地挥舞着鸡腿,“再说了,咱们六个可不是吃素的!雪山组”他指向沈听澜和程执,“深海组”指向陆甜疏和苏砚知,“沙漠组”最后指向自己和季临川,“三块陨石,六个天选之人!多酷啊!”
“天选之人的鸡腿要掉了。”季临川平静地提醒。
众人笑起来,连程执的嘴角都弯了一下。
饭后,大家都各自洗漱。沈听澜的别墅确实给每人都留了房间——不是客房,而是那种真正按每个人喜好布置的专属空间。江寻的房间里有机车模型架,季临川的阳台种满了耐阴植物,程执的书架上摆满了法律典籍,陆甜疏的房间连着一个小书房,苏砚知的窗户正对花园,晚上能看见星星。
不过当时钟指向一点,大家都准备休息的时候,苏砚知抱着枕头出现在陆甜疏门口。
“甜疏姐……”她声音很小,带着点罕见的犹豫,“我能不能……跟你睡呀?”
客厅里还没回房的几人都愣了愣,苏砚知在队里向来是开心果,活泼勇敢,很少表现出这种需要依赖的模样。
陆甜疏几乎没犹豫就侧身让她进来:“当然。进来吧。”
“哇哦——”江寻故意拉长声音,从自己房间探出头,“火火妹妹这是怕黑吗?要不要让哥哥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江寻。”沈听澜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不重,但足够让江寻缩了缩脖子。
“我错了我错了!”江寻举手投降,但眼里还是笑意,“甜疏姐照顾好我们小火火啊!她今天可是立了大功。”
苏砚知脸有点红,但还是小声反驳:“我才不是怕黑……”
“我知道。”陆甜疏关门前,对众人点点头,“晚安。”
门关上后客厅里还剩下仨人。
季临川推了推眼镜:“时空感知后的心理脆弱期,闻岁应该提醒过。”
“嗯。”沈听澜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深沉,“她今天在共感时看到的,可能比她说出来的更多。”
程执整理着茶几上的文件看向沈听澜:“可能需要加强一下她的心理支持。”
“交给甜疏姐吧。”季临川说,“她们之间的交流可能更顺畅。”
程执:……
楼上房间里,苏砚知已经钻进了被窝,抱着一个牛油果玩偶。陆甜疏关了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在她身边躺下。
“睡不着?”她问。
苏砚知沉默了一会儿。眨巴着眼睛看着,窗外花园的景观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甜疏姐,”她声音很小,“你用‘悖论拓扑’的时候……会不会害怕?”
陆甜疏侧过身看着她:“怕什么?”
“怕自己……变的越来越模糊。”苏砚知的声音更小了,“我今天在时空折叠里,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苏砚知,还是那个车祸现场的旁观者,就好像……我的存在被稀释掉了。”
陆甜疏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摸了摸苏砚知的头发——像一个慈祥的长者,这是她经常做的动作,会让火火安心的动作。
“我懂。”最后她说,“我第一次试图‘理解’一个核电站的控制系统时,大脑里塞进了整个系统的结构图,那三天,我做梦都是管道和线路,醒来后看着自己的手,甚至会怀疑它是不是该有五个手指。”
苏砚知睁大眼睛:“后来呢?”
“后来沈听澜把我从实验室里拽出来,强迫我看了三天毫无逻辑的搞笑电影。”陆甜疏嘴角弯了弯,“他说,当你的能力让你怀疑自己是什么的时候,就去接触那些最人类、最不完美、最没必要但就是存在的东西。”
“比如搞笑电影?”
“比如江寻的一些烂笑话,或者季临川对着一盆草说话的样子,又或是程执明明关心人却非要板着脸的别扭。”陆甜疏说,“还有你——火火,你知道吗?今天你从共感状态回来,第一句话是报告坐标,之后是看大家是否安全,这就是你呀,永远会先想着别人。”
苏砚知的眼睛在昏暗里亮了亮。是啊,我们就是我们,活生生的,情感丰富的我们。会因为一些小事儿烦恼,也会因为一句话开怀大笑……
“能力是我们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陆甜疏轻声说,“你是苏砚知,是队里的火火,是会因为考试熬夜复习的大学生,是喜欢吃甜却怕长痘的小姑娘。那些外星生物不懂这些——它们只会把自己当成工具,所以我们能看穿它们的伪装。”
“因为它们没有……乱七八糟的人类部分?”
“因为它们没有值得守护的、乱七八糟的人类部分。”陆甜疏纠正道,“睡吧,明天我送你回学校复习,期末考要是挂科,可比外星人麻烦多了。”
苏砚知终于笑了,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楼下,沈听澜最后检查了一遍防护系统。江寻已经睡着,房间里隐约传来打呼声。季临川的阳台还亮着灯,大概又在观察夜间的植物状态。程执的房间安静无声,但门缝下透出阅读灯的光。
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山下城市的灯火。
六个被命运选中的人,六段被陨石改变的人生。雪山、深海、沙漠——三块来自遥远星空的碎片,把本不该有交集的他们绑在了一起。
但是现在,星空又派来了新的访客,带着伪装和评估,还有未知的目的。
沈听澜按了按太阳穴。作为队长,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不确定。但此刻,独自站在安静的夜里,他允许自己承认——
他也很担心。
不只是担心任务,担心世界。更担心身后这些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担心江寻会不会又莽撞受伤,担心季临川会不会在实验室熬通宵,担心程执接的案子会不会触及危险,担心陆甜疏又要兼顾研究和教学太辛苦,担心苏砚知……
担心那个总笑着安慰别人,却把恐惧藏起来的小姑娘。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甜疏发来的消息:「她睡了,情绪稳定些了。」
沈听澜回复:「辛苦了,明天我送你们。」
「你也要休息,别总一个人扛。」
他看着这句话,笑了笑。
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