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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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大章
徐念慈第一次对研究中心产生怀疑，是在翻阅核心数据库的加密文件时。
他本是为了优化实验参数，却意外解锁了一份隐藏的项目计划书。屏幕上的文字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他坚守多年的信仰——“基因编辑战士培育计划”“杀戮效率提升指标”“失败品无害化处理方案”，那些曾经被包装成“人类进化研究”的光鲜词汇，此刻都暴露了血淋淋的本质。研究中心从来不是追求科学进步的殿堂，而是一个批量制造杀戮武器的地狱，他呕心沥血的实验，不过是在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改造成没有情感、只懂毁灭的工具。
文件末尾附着一份长长的牺牲者名单，密密麻麻的编号后，是一个个被划掉的名字，有些甚至标注着“实验体37号，情绪波动过大，销毁”“实验体59号，战斗力未达标，弃用”。徐念慈的手指划过屏幕，指尖冰凉，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他想起隔壁实验室那些“失败品”扭曲的躯体，想起程亦安被囚禁时恐惧的眼神，想起自己曾注射到这些人身体里的试剂，那些曾被他视为“科学突破”的成果，此刻都变成了沾满鲜血的罪证。
他开始暗中调查，越深入，越心惊。通风管道里偶尔传来的惨叫声、销毁室彻夜不熄的灯光、守卫腰间冰冷的枪械，还有高层领导那句意味深长的“徐博士，做好你的实验，其他的不必多问”，所有碎片化的线索串联起来，构成了一幅令人发指的罪恶图景。他曾以为自己在追寻真理，却不料沦为了作恶者的帮凶；他曾坚信科学应当造福人类，却亲手将无数无辜者推向深渊。
多年的科学理想，在真相面前轰然崩塌。
每个深夜，当他坐在实验室的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程亦安的生命体征数据，愧疚感就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起自己初次见到程亦安时的冷漠，想起对方哀求时自己冰冷的回应，想起那个为他挡住腐蚀性试剂的瞬间——那时他下意识的守护，或许早已不是出于实验载体的“价值保护”，而是对这个纯粹善良的少年，生出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珍视。可他的珍视，终究抵不过自己曾经的盲目与残忍。
他开始不敢直视程亦安的眼睛。每当程亦安对着实验鼠流露出悲悯，或是望着窗外憧憬自由时，徐念慈都觉得胸口像被重物碾压。这个少年本该在阳光下奔跑，却因为他的实验，被囚禁在纯白的囚笼里，时刻面临着沦为“失败品”的风险。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这个自诩“追求真理”的科学家。
理智的堤坝彻底溃决。曾经支撑他的冰冷逻辑、公式数据，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他看着程亦安递过来的、自己悄悄省下的半块面包，听着对方轻声说“你又熬夜了，要注意身体”，眼眶忽然发热。他亏欠这个少年的，亏欠所有实验对象的，再也不是一句“抱歉”能够弥补。
那份深入骨髓的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不仅是为了崩塌的理想，更是为了救赎程亦安，也救赎那个被理智蒙蔽、犯下罪孽的自己。收集证据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生根、发芽，他要揭露这个地狱的真相，要让作恶者付出代价，更要带程亦安逃离这无边的黑暗。
深夜的实验室褪去了白日的冰冷嗡鸣，只剩下夜灯投下的暖黄光晕，温柔地裹着实验床的轮廓。程亦安刚从浅眠中醒来，就感觉到床边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徐念慈没有穿白大褂，只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着，露出小臂上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那是为他挡试剂时留下的印记。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徐念慈。
以往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男人的脊背微微佝偻，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唇线，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沉重。程亦安下意识想开口询问，却被徐念慈先一步打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我有话想对你说。”
程亦安沉默着点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个实验，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徐念慈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像重锤敲在程亦安的心上，“研究中心根本不是在追求科学进步，而是在培育杀戮武器。那些试剂、那些数据，都是为了把你们改造成没有情感、只懂服从的工具，失败的人，就会像隔壁实验室的那些‘样品’一样，被销毁、被遗弃。”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里面翻涌着愧疚、痛苦与绝望：“我以前被他们的谎言蒙蔽，以为自己在做伟大的研究，直到我发现真相——我亲手注射到你身体里的试剂，可能会让你变成怪物，甚至丢掉性命。我把你关在这里，当作没有感情的实验载体，对你冷漠，对你残忍，我……”
徐念慈的声音哽咽了，他别过脸，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对不起，亦安。对不起把你卷入这场罪恶，对不起让你承受恐惧，对不起我曾经的所有所作所为。”
程亦安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猜到实验或许不简单，却从未想过真相如此残酷。那些恐惧、那些绝望、那些对自由的渴望，瞬间有了清晰的源头，而眼前这个向他道歉的男人，既是囚禁他的人，也是这场罪恶的参与者。可他看着徐念慈眼底真切的痛苦，看着他因愧疚而颤抖的指尖，却恨不起来——他想起那个用后背为他挡试剂的身影，想起深夜为他留的灯，想起带着温度的面包和苹果，那些悄然流露的温柔，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什么。”徐念慈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那里面不再有审视，不再有冷漠，只剩下赤裸裸的真诚与脆弱，“我收集了所有证据，研究中心的罪行、高层的指令、牺牲者的名单，全都在这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床头柜上，“我本来可以自己逃走，可我做不到——我欠你的，欠所有被这个实验伤害的人，一个交代。”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程亦安看着那个U盘，又看向徐念慈，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有震惊，有愤怒，有不解，却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就在这时，徐念慈缓缓伸出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轻轻覆在程亦安的手背上。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异常坚定：“亦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你对着实验鼠露出温柔眼神的时候，或许是你担忧我熬夜而悄悄披毯子的时候，又或许，是我为你挡住试剂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放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清晰：“我喜欢你。不是实验者对实验体的关注，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想要守护一生的爱意。”
程亦安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徐念慈。他从未想过，这份在囚笼中滋生的复杂情感，会得到这样直白的回应。徐念慈的眼神炙热而真诚，里面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徐念慈的柔软与深情。
“我知道这很荒谬，我是囚禁你的人，是伤害你的人，我没有资格说爱你。”徐念慈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却依旧坚定，“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在知道真相后，这份爱意里又多了无尽的愧疚。我想带你走，带你逃离这个地狱，给你自由，给你补偿，给你我能给的一切。”
他紧紧握着程亦安的手，目光里满是恳求：“亦安，跟我走，好吗？”
程亦安望着徐念慈眼底的恳切与爱意，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想起了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这个男人曾是他的噩梦，却也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光。他的道歉发自肺腑，他的爱意真挚动人，而那份为了救赎他、也救赎自己而收集的证据，更是让他看到了对方的决心。
良久，程亦安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一滴泪从徐念慈的眼眶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而灼热。他猛地收紧手指，将程亦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也握住了两人在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