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光》安佑欢

5、第五章

　　仪器故障后的日子，实验室的空气似乎悄悄变了味道。

　　徐念慈再来做常规检查时，指尖的动作褪去了以往的机械与冰冷。他会先将监测仪的探头用掌心焐热片刻，再轻轻贴在程亦安的手腕上，避开之前被束缚带勒出的红痕；测量体温时，体温计的金属端不再直接贴着皮肤，而是隔着一层柔软的纱布；就连注射试剂，他也会放缓推注的速度，轻声提醒一句“可能有点疼，忍一下”——那声音依旧清淡，却不再是毫无温度的指令，更像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抚。程亦安僵硬地配合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力度始终保持着克制的轻柔，仿佛他不再是需要被精准控制的实验载体，而是一件需要被呵护的易碎品。

　　失眠成了程亦安的常态。每当深夜来临，纯白的房间只剩下仪器的嗡鸣和自己急促的呼吸，玻璃墙后“失败品”的惨状就会在黑暗中浮现，让他浑身发冷。直到某天夜里，他蜷缩在床角发抖时，忽然瞥见墙角的置物架上亮起了一盏小小的夜灯。暖黄的光线柔和地漫开，驱散了一部分黑暗，也冲淡了些许恐惧。他知道那是徐念慈留下的——睡前检查时，对方注意到他眼底的青黑，没有多问，只是在离开前，按下了那盏原本从不会开启的灯。那一夜，程亦安虽然依旧没睡安稳，却不再被无边的黑暗裹挟，暖黄的光晕里，仿佛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更让他意外的是营养液之外的味道。以往的饮食只有寡淡无味、能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营养液，可从某一天起，徐念慈的白大褂口袋里，偶尔会多出一些东西。有时是一袋松软的全麦面包，带着刚出炉的麦香；有时是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表皮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补充维生素。”徐念慈递过来时，总是这样简单解释一句，眼神依旧有些闪躲，不愿与他对视，仿佛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程亦安接过这些食物，指尖能感受到面包的温热、苹果的微凉，这些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味道，与实验室的冰冷格格不入，却像一缕缕暖流，悄悄浸润着他干涸的心田。他会小口小口地吃着，余光瞥见徐念慈在一旁记录数据的身影，心底的戒备与敌意，在这些不经意的温柔里，一点点松动、瓦解。

　　他依旧记得自己是被囚禁的实验对象，依旧恐惧着未知的实验结局，可面对徐念慈这些悄然的改变，程亦安的心情愈发复杂。那些轻柔的动作、深夜的灯光、带着温度的食物，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层层涟漪。他开始忍不住猜测，这个冷漠的科学家，是不是真的和自己最初认知的不一样？那份被理智冰封的外壳下，是不是真的藏着一丝人性的温度？这些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对徐念慈的情感，渐渐偏离了最初纯粹的恐惧与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