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光》安佑欢

4、第四章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实验室的死寂，程亦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仪器过载的嗡鸣陡然尖锐，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脆响。他下意识抬头，只见盛放腐蚀性试剂的容器因压力失衡炸开，淡绿色的液体裹挟着玻璃碎屑，如淬毒的雨丝般朝着他的方向飞溅而来——距离太近，束缚带还没解开，他根本无从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致命的绿色逼近，瞳孔因恐惧骤然收缩。

　　预想中的灼痛没有降临。

　　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扑到他身前，后背硬生生挡在了试剂与他之间。“滋啦”一声，腐蚀性液体落在徐念慈的白大褂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黑洞，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布料下的皮肤很快泛起红肿，甚至有细密的血珠渗出。徐念慈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挪动半分，直到确认没有残余试剂飞溅，才缓缓直起身。

　　程亦安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徐念慈后背那片狼藉的污渍，看着对方强忍着疼痛蹙起的眉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这不是公式化的检查，不是冰冷的指令，而是毫无犹豫的、下意识的守护——那个一直将他当作实验载体的男人，那个冷漠到不辨喜怒的科学家，竟然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了足以造成永久伤害的危险。

　　“你怎么样？有没有溅到？”徐念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全然没顾上自己后背的伤，伸手就去检查程亦安的身体。他的指尖有些发凉，却异常轻柔地拂过程亦安的脸颊、脖颈、手臂，确认没有任何试剂沾染后，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

　　直到这时，他才抬手按住自己的后背，脸色因疼痛泛起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看向程亦安的眼神，不再是以往的审视与漠然，而是掺着一丝后怕与真切的关切。“还好没伤到你。”他低声说，声音里的清冷褪去些许，多了几分人情味。

　　程亦安望着他，心绪乱成一团麻。

　　恐惧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可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惊与困惑。这个人是囚禁他的人，是主导着可能将他变成“失败品”的实验的人，他本该恨他、怕他，可此刻，看着对方后背的伤痕，看着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所有的情绪都变得模糊不清。那是一种混杂着感激、疑惑、戒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的复杂心绪——徐念慈的举动，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中那扇被冷漠冰封的门，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冰冷的男人心底，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温度。

　　“你……”程亦安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破碎的疑问，“为什么？”

　　徐念慈没有回答，只是避开了他的目光，抬手解开了他的束缚带，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柔。“我去处理伤口，”他丢下这句话，转身时后背的疼痛让他脚步顿了顿，却依旧没有回头，“你待在这里，别乱动。”

　　看着徐念慈离去的背影，程亦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对方指尖残留的温度。实验室里的仪器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可他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那片被腐蚀的白大褂、那个毫不犹豫的背影、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搅得他心神不宁——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再也无法单纯地将徐念慈当作一个冷酷的加害者了。